耶律丞相又何尝不是?


    五个侍卫,抓不住一个“马夫”,此人武功该何等强悍?


    他带领的这个使团,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别人安插的奸细!


    耶律丞相面色铁青,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晏大人,公主之死,可与莽泰有关?”


    “不确定。”晏同殊谨慎回道:“目前案子还有许多疑点,没有办法解释。耶律丞相,本官相信,如果无法厘清所有的疑点,即便我们交出凶手,两国依然无法建立起真正的信任。所以,耶律丞相,请你答应本官,让本官对兴安公主开胸验尸。”


    开胸验尸?


    被莽泰打了一掌,单膝跪地的解里,捂着胸口,猛然喊道:“不行!那是公主。”


    解里痛苦地看着晏同殊,声音几近嘶哑:“她已经身首异处了,难道还要让她死后不得安宁吗?”


    “找不到凶手,才是真正的不得安宁!”晏同殊厉声反驳。


    反驳完,她方才发现自己对解里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强压下去。


    晏同殊看向耶律丞相,拱手鞠躬:“请耶律丞相准允,让兴安公主能于九泉之下安息。”


    见耶律丞相仍然无法下定决心,晏同殊再度说道:“耶律丞相,尸体不可能永远为活人保留证据。今天已经是公主死后第三天了,如果继续耽误下去,哪怕现在是冬天,罪证也保留不了太久。到时候,兴安公主用命为我们留下的证据,就荡然无存了!”


    冷风呼呼刮着。


    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


    天地间万籁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耶律丞相身上,在等他的命令。


    耶律丞相背负身后的拳头,紧了又紧,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良久,他闭上眼,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验!”


    他要让所以的险恶之徒,不轨之臣,统统给兴安公主陪葬!


    他要杀尽这些或荒唐,或为谋私利,或内外勾结的人,让他们用鲜血,来平息公主的冤恨!


    他要这些人全部去死!


    晏同殊再度鞠躬:“是,多谢耶律丞相。”


    耶律丞相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他牙关紧咬,口腔之中甚至弥漫起了血腥味:“晏大人,你回去准备,本相一会儿就来。公主是我辽国的公主,是我耶律合住的亲侄女,本相下午和你一起验。”


    “是,本官这就回开封府准备验尸的工具。”


    晏同殊说着就要离开,路过时,她看向解里,解里的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可是,真的吗?


    当初兴安公主和晏同殊说起江叔和太后的旧情时,解里是知道的。


    所以晏同殊没有暴露她已经知道莽泰就是江横舟这件事。


    她没有暴露,但解里真的太令人意外了。


    脚印的马粪时,解里眼里毫无惊惶之色,她还可以说,解里没有反应过来。


    那后来呢?


    莽泰被抓,解里一丝动容都没有,仿佛和莽泰仅仅只是普通共事的关系,并无深交。


    但是,莽泰是江叔啊。


    江叔是从解里几岁起就将他养在身边的人啊。


    是解里名义上的父亲啊。


    他对莽泰被抓、负伤、逃窜,竟无动于衷,视若路人。


    他演技可真好啊。


    还有,蓬莱就死在屋外。


    解里说他喝醉了,宿醉昏沉,他解里难道就真的没有听到一丝半毫的声音,什么都不知道吗!


    晏同殊胸腔内,愤怒翻涌,她从解里身旁大步跨过,径直走出都亭驿回开封府。


    回到开封府,已经到了晌午。


    晏同殊吩咐衙役准备验尸的工具,又命人去通知孟铮,让他查阿芙和那名神卫军,这才坐下,休息,准备吃饭。


    吃完午饭,休息了好一会儿,喝了两盏茶,晏同殊开始批阅公文。


    许久后,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珍珠,现在什么时辰了?”


    珍珠:“少爷,过未时了。”


    那就是下午三点过了。


    晏同殊蹙眉。


    耶律丞相怎么还没来?


    难道中间被什么事绊住了?


    他这种老谋深算的人能被什么人绊住?


    晏同殊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徐丘冲了进来,大喊道:“晏大人,不好了!”


    徐丘气喘吁吁道:“神武军司指挥使司空明华和刑部尚书带兵包围了开封府。”


    晏同殊起身。


    司空明华和刑部尚书都是明亲王的人。


    开封府不是一般地方。


    他们纵兵包围,若是拿不出正当理由,便是谋反。


    所以,这两人是有备而来。


    晏同殊来到开封府大门口。


    张究出去查案了,李复林已经来到门□□涉。


    司空明华身穿银色铠甲,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复林。


    刑部尚书站在马车旁,表情倨傲,双目冷然。


    晏同殊大步跨出开封府大门:“何事?”


    唰!


    神武军长枪齐出,齐刷刷对准晏同殊,杀气凛然。


    “放肆!”李复林大喝一声,气势如虹:“当我开封府是何等地方?岂容你们对晏大人放肆?”


    他一声喝斥,开封府衙役用水火棍对准了神武军。


    哪怕他们手中无刀,亦不惧威胁。


    紧接着,去兵器库拿了刀的衙役们也冲了过来,齐齐站到晏同殊身前。


    晏同殊锋利的目光杀向一身倨傲的司空明华:“司空将军,你纵兵包围开封府,想谋反吗?”


    “呵。”司空明华不屑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是本将军谋反,还是你晏大人欺君?”


    珍珠担心之下,下意识攥紧了晏同殊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


    晏同殊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


    司空明华轻笑,意有所指道:“晏大人瞒得可真严丝合缝啊。”


    话音刚落,马蹄声急如骤雨。


    孟铮带着神卫军赶来。


    神卫军威风赫赫,铁甲寒光,剑拔弩张,齐刷刷对准了神武军。


    孟铮勒马立于晏同殊身前,横剑立马,目光刺向司空明华:“司空明华,神武军驻守京畿,谁准你不经皇上批准,私自入城,对晏大人不敬的?”


    “晏大人?”司空明华仰头大笑,笑声刺耳,“孟铮啊孟铮,你说她是晏大人?”


    第149章


    司空明华笑够了, 上下打量着晏同殊,眼底邪气横生, 满是讥讽:“她配吗?”


    话音刚落,孟铮手中长剑依然出鞘,直飞司空明华面门。


    司空明华狼狈躲开,剑锋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司空明华脸上笑意瞬间凝固,面皮因暴怒而剧烈抽搐。


    “孟铮!”他怒号:“你焉敢伤我?”


    “神卫军有协同开封府护卫汴京的责任。”孟铮拔出第二柄佩剑,剑尖直指司空明华咽喉,“司空明华,本将军不管你受何人指使,有何图谋, 都决不许你对晏大人有半分不敬!”


    司空明华暗骂了一句,怒道:“本将军是受刑部委托,明亲王之命, 抓捕欺君罔上的罪人, 晏同殊。”


    李复林沉着应对道:“司空大人, 晏大人是龙文阁大学士兼权知开封府事, 正三品。且不论以晏大人的品行, 本官信她绝不可能欺君罔上。就算她无心犯下过错, 那也必须奏禀皇上,亲下圣旨,才有资格拿人。还轮不到刑部越俎代庖!”


    “无心之过?”司空明华以指腹抹去脸上血痕,挑衅地睨向晏同殊,“我们无比正直,刚正不阿的晏大人,你说, 你是无心吗?”


    虽然约莫已经猜到司空明华在说什么,但没到最后一刻,晏同殊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诈她。


    于是她冷静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司空明华说完,扬了扬下巴,拔高声量道:“诸位,本将军面前这位朝野闻名,众人皆知,正直,非常正直,极其正直的晏大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晏同殊心里一沉。


    果然,她暴露了。


    晏同殊将抓着自己袖子的珍珠拉开,压低声音道:“躲到后面去,一会儿拉着金宝,不要出来。”


    “可……”


    珍珠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脚步放轻地往后退,并拉住一直跃跃欲试要冲上来的金宝。


    金宝不解地看向珍珠,珍珠摇头,让他别问。


    司空明华吊足了众人胃口,却偏不点破,只挑眉望着晏同殊:“晏大人,要不你现在脱衣服,哦,不,脱裤子,表明自己的清——”


    孟铮长剑,剑指司空明华的咽喉:“不想死,给我放尊重点。”


    让三品命官当众脱裤子,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司空明华抬手,漫不经心地将剑尖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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