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努力劝说:“耶律丞相,本官验尸时,发现兴安公主双手指甲呈青紫色,尸斑呈现暗紫红色,是缺氧的特征,确认兴安公主死于窒息。


    然后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兴安公主的床榻经过刻意整理,枕头上有脂粉和口脂,经过推断,初步怀疑兴安公主是被凶手用枕头捂死。但是,今天本官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晏同殊有条不紊地说道:“除了床上的线索,兴安公主衣柜旁边有两个箱子,一个正常,一个里面的衣物杂乱五脏,衣柜内有许多新鲜的磨痕,箱子开口处被重新打了蜡。”


    晏同殊提醒道:“耶律丞相,当时检查现场的时候,你一直跟在本官身后。你还记得兴安公主尸身的死亡状态吗?兴安公主当时死了五到六个时辰,这个时候尸体还处于尸僵阶段,她维持着死前的动作,不会有任何变化。耶律丞相,你看那个动作像不像被关在箱子内的动作?”


    耶律丞相眼前不断闪过兴安公主无头尸身靠在窗台上的姿势。


    弯曲的双腿,侧躺的形态。


    对啊。


    如果是在箱子里,那一切就合理了。


    但……


    那可是兴安啊。


    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公主,是草原最美的公主。


    是他的亲侄女。


    耶律丞相五内俱焚,痛苦万分,转念之间,无数次挣扎。


    他下不了决定,做不到亲口下令去毁坏自己亲侄女的尸体。


    他做不到。


    第148章


    察觉到耶律丞相的犹豫挣扎心痛, 晏同殊咬了咬牙,似下定决心一般, 握紧拳头,逼迫道:“耶律丞相,如果公主是被人关或者诱骗至箱内,窒息而死。那她很有可能是被活活闷死的。


    那个箱子,开合处打了蜡,将箱子所有漏风的缝隙堵死,箱子里有新鲜的磨痕,这些墨痕到处都是。你仔细想想,凶手为什么要在一个好好的箱子上磨出新鲜的痕迹,惹人注意?”


    晏同殊步步紧逼:“因为他要消灭证据。因为兴安是活生生被闷死的。她在死前, 用指甲,疯狂地挣扎,在箱子内留下了许多抓痕, 她用指甲在上面留下了凶手的线索!


    她拼了命地想活下去!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怕自己留下的线索被毁掉, 还要用最后一点力气抓紧自己的腰带, 给我们留下宝贵的启示!”


    “耶律丞相!”晏同殊言辞恳切:“兴安公主那么努力了, 她那么努力地留下证据, 难道我们要辜负她,要让她死不瞑目吗?”


    耶律丞相痛苦地用手撑在桌上:“难道开胸就能找到凶手吗?”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但开胸,我们就能确定兴安公主到底是被捂死,还是被人活活闷死。”晏同殊目光凌厉,声音冷净到了极点:“如果是用枕头捂死,一般是急性气道堵塞, 在人体的肺部,就是我们呼吸的地方……”


    晏同殊看向珍珠,珍珠拿出晏同殊在马车上画出的人体内部结构图,晏同殊指着肺说道:“就是会在这个地方,造成严重的肺损伤。同时肺会肿大,切面会出现泡沫样液体,Tardieu斑。


    但,如果兴安公主是在箱子内被活活闷死,相对于快速死亡的捂死,它是一个极其痛苦且缓慢的过程,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肺门和周边的气肿程度不易,是呈压力梯度变化,也就是这种变化是阶梯式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明显的区分。”


    耶律丞相嘴唇哆嗦:“真的一定要开胸吗?”


    “一定要。”晏同殊眼神锋利,一字一句道:“这是我们不辜负兴安公主的唯一办法。”


    耶律丞相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一个侍卫冲了过来:“不好了,丞相!”


    晏同殊开胸的请求,那沉重的情感选择,死死地压在耶律丞相身上,以至于他此刻情绪陡然不受控制,怒吼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侍卫跪地道:“公主、公主的侍卫,蓬莱,他、他被人杀死了!”


    如一道惊雷劈在耶律丞相身上,他眸子瞬间森冷,仿佛结渣一般,他的声音自齿缝中一点点挤出来:“欺人太甚!”


    “走!”


    他大喝一声,跟着侍卫前往案发现场。


    晏同殊跟随在后。


    一行人很快来到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在兴安公主寝卧对面的小花园里。


    这里距离侍卫和侍女休息的屋子不远。


    许多人都爱在不值班的时候在这里聚一聚,打打牌,喝喝酒,吹吹牛。


    蓬莱自然不例外。


    晏同殊到的时候,蓬莱的整个头沉在一个巨大的水缸里。


    身子耷拉在水缸上。


    血染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整个水缸。


    耶律丞相厉声喝问道:“怎么回事!”


    第一个发现蓬莱尸体的阿莽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公主去世后,小的一直没有排班,昨夜无事可做,便到羊犀屋里和他喝酒,打牌。今早一出来,就看见蓬莱倒在水缸里。我们以为他是喝多了酒,倒那了,还开玩笑说他没用。哪里知道,过去一看,好多血。”


    羊犀也赶紧撇清关系道:“是啊是啊,我们一出来就这样了。丞相大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晏同殊绕着水缸走了半圈,开口道:“耶律丞相,这里有东西。”


    耶律丞相走了过来,一看那个图腾瞬间黑了脸:“是天神教极端信徒的标记。”


    用血画的标记。


    标记旁边还画了一个翻转的三角形。


    这意思是,一命换一命。


    勇升被抓了,所以那些极端教徒随机挑选了一个人抵勇升的命。


    晏同殊眯了眯眼。


    又是天神教。


    兴安公主是,蓬莱也是。


    到底是真的天神教,还是用天神教做幌子?


    晏同殊看向胆战心惊的众人:“谁是最后一个见蓬莱的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晏同殊一个一个的捋:“昨日有谁见过蓬莱?”


    羊犀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大概申时到酉时,我和阿欤他们,我们当时坐在亭子里打牌消磨时间,我看蓬莱路过,挥手,让他过来一起,他摇头,拒绝,说要去给解里侍卫送饭。解里侍卫因为公主的事,一直意志消沉。我们便没有阻止他。之后,他拎着饭回侍卫房,但是……”


    羊犀迟疑着,没继续说。


    耶律丞相怒斥道:“但是什么?别吞吞吐吐。”


    羊犀:“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错。他说他要送饭,我们就继续打牌,他走了没一会儿,我看见他忽然停住脚步,站着不动好一会儿,忽然加快了速度,直冲侍卫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晏同殊皱眉:“他怎么了?”


    羊犀拼命摇头:“不知道。”


    晏同殊:“你们当时在聊什么?”


    羊犀:“当时我们就是闲着随口聊,什么都有。什么下雪啊,吃羊肉啊,最近重新划分的新排班时间,喝酒啊,之类的。”


    怕引火烧身,羊犀还特意强调道:“我们每天都这么聊,真的没什么独特的。”


    那之后,就是见过解里了。


    “解里呢?”晏同殊问。


    阿莽的房间就在解里和蓬莱的隔壁,赶紧道:“解里侍卫最近心情不好,不怎么爱出门。这会儿应当还在房间里。”


    耶律丞相立刻让人去叫。


    晏同殊则趁这个时间,检查蓬莱的尸体。


    两名侍卫将蓬莱的尸体从水缸上搬了下来。


    尸体离开,众人才在水缸中找到蓬莱的佩剑。


    晏同殊蹲下检查。


    蓬莱身上的辽国侍卫服多处有血迹和刀伤,在对应的破损位置均能发现伤口。


    他腹部有剑贯穿的伤口。


    脖子上也有。


    很明显是蓬莱和凶手大战了几个回合,才被斩杀。


    这么长时间的打斗,竟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吗?


    晏同殊伸出两根手指按压尸斑,尸斑已经固定,按压不会消失,体温下降明显,说明死了十二个小时以上。


    晏同殊站起来,四处查看周围的地砖,树木,检查水缸。


    都没有利刃划出的痕迹。


    这不是第一死亡现场。


    这时,解里被带了过来,他嘴唇发白,头发散乱,浑身酒气,像是喝多了酒。


    耶律丞相问:“解里,你昨天见过蓬莱吗?”


    解里敲了敲因酒精而巨疼的头:“见过。”


    耶律丞相:“什么时候?”


    解里摇摇头:“不记得了。昨日我喝多了酒,整个人浑浑噩噩,中途蓬莱推了推我,让我吃饭,我起不来,翻个身继续睡了,然后……”


    他又用力捶了捶发疼的脑袋:“……然后我……”


    忽然,他看向晏同殊身旁,尸体已经僵硬的蓬莱,整个人如遭雷劈,木然不动。


    “他……”解里大步来到蓬莱身边,悲痛地怒号:“到底怎么回事?蓬莱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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