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握紧双拳,咬紧牙关:“秦弈,你老实说,你真的没去过花楼?”


    秦弈嘴角笑容一僵,对晏同殊的不信任,颇为愤怒道:“那画册,我不是已经给你看过了吗?”


    他这么一提,晏同殊脑海中迅速闪过画册中无数少儿不宜的画面,她恨恨地磨牙,声音似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秦弈,你是皇帝,不是花楼里的头牌。”


    净行些勾栏做派。


    “晏卿是不喜欢,还是……”他低低一笑,抬起手,摸了默晏同殊发红的耳尖:“……害羞了?”


    “唉呀!”


    就在这时,珍珠大叫一声,身子碰到了放碳的竹筐,竹筐被掀翻,黑色的碳全落在了秦弈的腿上,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皇上,奴婢不是故意的。”


    珍珠连忙跪地请罪。


    晏同殊松了一口气,默默给珍珠比了个赞,然后咳嗽两声开口道:“珍珠,皇上今日穿的是便装,是以朋友身份过来的,所以,他不会怪你的。起来吧。”


    “是!谢皇上!”珍珠迅速起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秦弈气笑了。


    以前是晏同殊一个人装傻充愣,现在好了,主仆两一起装傻充愣。


    等珍珠一起来,晏同殊立刻招呼珍珠坐她和秦弈中间,让金宝坐她身侧的另一边。


    珍珠和金宝两个人像两尊门神一样,左右护法,严防死守。


    不管秦弈投来如何锋利的目光,晏同殊都假装没看见。


    下午,秦弈让人将他原来的椅子搬了回来,放在晏同殊的座位旁边,坐下,开始批阅奏折。


    晏同殊也有公务要忙,又赶不走他,便只能假装没看见。


    珍珠坚强且固执在将身体插入两人中间,一边磨墨,一边顽强地挡住秦弈的视线。


    珍珠心中哼哼。


    她一定会保护好少爷,绝对不会让狗皇帝再有机会吃少爷的豆腐。


    想着,她用眼神暗示金宝,金宝心领神会,也站了过来,和珍珠并排,在晏同殊和秦弈中间竖起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晏同殊将批复完需要上报审批的公文,从桌子上,递给秦弈。


    秦弈扫了一眼,将玉玺推过去:“自己盖。”


    晏同殊深呼吸:“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要老想着把工作推给别人。”


    “既然如此,晏卿可以再做一次选择。一,我批,二和三,和上次一样。”秦弈头也不抬,他顿了顿,忽笑道:“选二和三的话,朕都可以。”


    晏同殊扶额。


    头疼,头大。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狗皇帝脸皮这么厚?


    晏同殊抱起玉玺。


    玉玺落在公文上,印下鲜红的印记。


    珍珠和金宝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这可是玉玺啊!


    皇上疯了?


    两个人专心公务,没一会儿,太阳便落山了。


    晏同殊伸了伸腰,坐了一下午了,腰酸背痛。


    见晏同殊起身,秦弈放下朱笔,路喜立刻将批阅完的奏折收好。


    秦弈站起来,缓缓开口道:“走吧,一起回家。”


    晏同殊伸懒腰的动作卡在了半空,她拨开珍珠和金宝,正要发飙,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她定睛看着秦弈,然后微微眯了眯眼。


    秦弈被晏同殊一副看穿的表情盯得毛骨悚然。


    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确定你没去过花楼?”


    秦弈点头。


    他敢发誓,他绝对没去过。


    晏同殊笑了一下,一切尽在掌握般地开口道:“秦弈,我记得,上次秋猎下棋,你还欠我一个问题。”


    秦弈微微挑眉:“你想现在兑现。”


    “我接下来的问题,就要兑现。”晏同殊单刀直入:“这些日子你的这些花招,谁教你的?或者,那些乱七八糟的图册是谁分享给你的?”


    她才不信皇宫会收藏这种勾栏样式的春宫图。


    “咳咳。”秦弈忽然咳嗽了起来,他缓了缓,忙道:“宫里还有事,朕先回去了。”


    想跑。


    晏同殊大跨步挡住秦弈的去路:“君无戏言。”


    她上前一步,眉峰冷冽:“说,谁教你的。”


    秦弈还是很讲义气地开口道:“你我二人的事,不适合牵扯旁人。”


    果然有人在背后捣鬼。


    晏同殊气鼓鼓地质问:“到底是谁?”


    她绝不放过那个混蛋。


    秦弈不肯说,晏同殊再度上前一步,仰起头,直视他:“你堂堂皇上,若是言而无信,以后还有何威信可言?”


    秦弈不能说。


    路喜适时解围道:“皇上在分尸案后,曾召见过裴今安裴大人。”


    晏同殊呆住了。


    裴今安?!


    晏同殊鼻孔大出气,开始撩袖子。


    好一个裴今安。


    好一个妹夫!


    不帮她,反而帮狗皇帝一个外人。


    从今天开始她跟裴今安势不两立。


    成婚当日,他裴今安要是能顺利接亲,她跟裴今安姓!


    晏同殊转身就走,准备找裴今安算账,秦弈单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来:“晏卿,裴大人只是略微给了朕一些意见。他并不知道是你。”


    眼看狗皇帝又动手动脚,珍珠冲上去就要干架,路喜快人一步,迅速拦住她和金宝。


    晏同殊冷静了下来,问道:“真的不知道是我?”


    秦弈挑眉道:“你如今的身份,朕如何能对外说?朕是考虑到,你和你妹妹都是晏家人,应当有共通之处,所以才将他召来一问。”


    这个说辞,晏同殊勉强接受。


    晏同殊看向抓着自己的腰的手:“放手。”


    秦弈放开,抓住晏同殊的肩膀,将她整个掰过来面对自己,俯身,直视她的眼睛:“晏同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不要担心,你的顾虑,我会为你扫平。”


    她是喜欢他的,她只是有顾虑。


    晏同殊抿抿唇:“你先做到再说。”


    她推开秦弈,整理了一下乱了衣服,将袖子放下来,带着珍珠金宝大步离开。


    是夜,秦弈来到晏同殊院门口,大门被从内锁住,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秦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前路漫漫啊。


    ……


    为了报复裴今安,晏同殊几乎霸占了晏良玉的一切个人时间。


    一会儿拉着晏良玉去扫荡汴京美食榜,一会儿和她商量律司接手的案子,一会儿拉着晏良玉去挑选送给兴安公主的临别礼物。


    以至于,不知道哪里得罪晏同殊的裴今安看晏同殊的眼神充满了幽怨,整日板着一张怨夫脸。


    晏同殊带着晏良玉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南街逛到北街,几乎将汴京好吃的能保存久一点的东西都搜罗了一遍,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地送到都亭驿。


    晏同殊表明身份,并求见兴安公主。


    侍卫将她和晏良玉请了进来,飞速回禀。


    不一会儿,解里出来了,他面带愁容,开口道:“抱歉,晏大人,公主此时不便出来见客。”


    晏同殊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解里摇头,不愿透露:“只是心情不好,晏大人就不要问了。”


    既然不方便说,晏同殊便不问,她指着搬进来堆成小山的吃食说道:“这些都是汴京城有名的特色吃食,有糕点,有饼,有酱料,什么都有。距离使团离开汴京不足两日,我怕分离那天出现什么意外,便提早将这些备下送给公主。劳烦解里侍卫代为转交。”


    “是,解里明白。”解里眉宇间愁云不散:“但是,怕是要辜负晏大人的好意了。”


    晏同殊和晏良玉对视一眼,不明白解里的意思。


    解里道:“公主……她……应该不会离开汴京。”


    晏同殊蹙眉:“如何说?”


    解里低下头,抿了抿唇,迟疑片刻道:“应当是公主和秦世子这些日子相处愉快,又喜欢汴京的生活,所以改变了想法。”


    “解里……”


    兴安公主说过她有喜欢的人。


    兴安公主那样的性子,若真有喜欢的人,便是发自真心的爱慕,绝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移情别恋,突然改变主意。


    因此,晏同殊下意识地想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发现不便问。


    兴安公主最终决定和不和亲,都是北辽内政。


    她一个武朝人本就不该插手,若是插手,万一引发一些事端,让和谈出现波澜,两国交战,会生灵涂炭。


    晏同殊将话咽了回去,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但是这些礼物,还是劳烦送给公主。”


    解里点头道:“是,解里一定亲手转交给公主。”


    交代完,晏同殊和晏良玉走出寅宾厅,在北辽侍从的引导下离开都亭驿。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便见秦云端一个人不经通报,轻车熟路地走向公主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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