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声音沉稳:“此案所牵涉人员,必为有倚仗之人, 断不甘屈居末流。臣请求查阅都卫及以上官兵的年甲簿和日常训练及排班情况。”


    秦弈扫了路喜一眼,路喜了然,勾着身子来到晏同殊跟前:“晏大人,请随奴才来。”


    晏同殊点头,一路跟着路喜走到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是一片比前面更为宽阔的储藏室,里面每隔一段时间会进行清理,调整,以适应秦弈近期的需求,避免需要时,一层层寻找下去,浪费时间。


    这次的各军情况的各种记录册均在里面,并分门别类堆了好几个架子。


    晏同殊垂眸思量。


    对方是年轻人,二十来岁,所以年龄小和年龄大的都可以排除。


    蔺双儿她们是前年遭遇的不幸,说明对方的军龄至少两年。


    那么两年内加入的也可以排除。


    挑选弱者,自卑,是那种不会深入危险腹地,建功立业的个性,所以独自建立过不少功勋的也可以排除。


    七月十六日夜犯案,要么请假,要么轮休,要么夜晚偷溜出去。


    反正,当晚没有必须值班的夜间执勤的任务。


    总的来说,二十来岁,从军多年,十六日当晚没有夜间执勤任务,混资历,混功劳,平平无奇的混子。


    就是可惜,时间太短,她让衙役去查那些别院的土地产权属于谁,还没有查出来,不然两边比对,兴许还能排除一部分出去。


    确定了寻找的范围,晏同殊开始根据年份进行查阅。


    过了会儿,眼看实在是太多,路喜也过来帮忙,并叫来了心腹太监一起帮晏同殊。


    秦弈批阅了一会儿奏折,心静不下来,搁下朱笔,看向桌上的雪绒和圆子。


    雪绒亦步亦趋地跟着圆子,圆子高傲闭上眼睛,看都不看它一眼。


    “喵喵~”雪绒可怜巴巴地叫了两声,然后跳下御案,跑去将自己的小鱼叼到圆子面前,圆子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喵~”雪绒失望地低下了头。


    秦弈捂眼。


    这蠢猫丢人的德行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他起身来到屏风旁,这么多册子,将五六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晏同殊今天之内,肯定找不完。


    晏同殊抬手去抓最上面的册子,秦弈三两步上前,站在她的身后,帮她取下来:“怎么找?”


    晏同殊讶异地看向他。


    她瞥了一眼御案奏折,那上面奏折堆积如山,一看就得熬夜才能批完。


    秦弈抿了抿薄唇:“她们也是朕的子民。”


    晏同殊盯着秦弈半晌,收回视线,将寻找范围说了。


    年甲簿是年甲簿,排班表是排班表,功劳簿又是功劳簿,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也没有归于一处。


    晏同殊查了年甲簿,确认了人选,还要往前跳过好几个书架,去找排班表,再去对照功劳簿。


    秦弈召集一群小太监进来将所有东西,按照晏同殊说的,分门别类,贴上标签,整理成一堆,避免晏同殊跑来跑起。


    他再帮着一块儿找。


    找了一下午,找到了二十三个符合要求的,晏同殊暂时将这些人记下来,趁着黄昏,带着圆子离开皇宫。


    路上偶遇一些同时离开的大人,晏同殊笑道:“皇上的猫看上我家猫了,所以我得带圆子过来陪皇上的猫玩……”


    她摊摊手,表情一言难尽。


    那大人琢磨,多好的运气啊,这长得花里胡哨的猫居然被皇上看上了,好福气,大福气,他也要回家养一只,争取和皇上攀上关系,成亲家。


    第二天,晏同殊带着圆子继续过来查。


    查了一天,查出来五十六个人。


    回到晏府,晏同殊看着这五十六个人怒了。


    这年头那些二代跑军营里混资历的这么多吗?


    这些又不干事,又不建功,白吃饭的,能不能赶出去!


    难怪狗皇帝要改革,依她看,就得改,往死里改。


    五十六个人,这让她怎么排查?


    神卫军,神武军,神威军,神策军全都有。


    正在晏同殊生闷气的时候,晏良容来了,“同殊,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晏同殊:“什么?”


    晏良容在晏同殊床边坐下:“昨日,上午,下午,分别来了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叫李璐,是大前年的七月十六被掳走的,另一个是卢蓝。”


    大前年?


    就是说,从第一次到现在一共作案三次,对方至少从军三年。


    晏同殊立刻翻动记录下的五十六人,从中抽出十四张,这十四个人不符合。


    那么神威军和神卫军就安全了。


    晏良容:“这帮人作案的手段都是一样的,掳走,过关,关卡只有些微细节上的不同。第四关都是讨好他们,李璐说,她那是第一届赌局,那些人戴着面具,在一楼,绕着酒池欣赏他们的狼狈恐慌。


    李璐的父亲曾经是大夫,所以她会把脉,她在第四关时趁机摸了那个男人的脉搏,那个男人有不举之症,无生育能力,一直在服药,已经三四年了。


    有一个细节,在李璐的描述中,那十个男人绕着她们走,她没有提及不一样的地方,说明,那十个男人都是外表健康的。但是卢蓝告诉我,她在第四关匍伏在一个男人的脚下,那个男人站起来,踩她,她看见男人站不稳,她确定那个男人是个瘸子,右腿残疾。


    她讨好那个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和旁边的人说笑,对方说上次是他赢了,上上次是男人赢了,这次算一算又该他了。”


    瘸子?


    这三年,这十人中有人右腿受过伤,并且直到去年都没有痊愈,甚至不会痊愈,而且没有换过人。


    还有一人有男性功能障碍的病。


    其实细想想,因为腿瘸就换人的概率很低。


    这样的事情,一旦做了,就是犯罪同盟,想退,是不可能的,因为其他人会怕你退出去之后出卖他们。


    让新的人加入也很难,经历过一次的十个人是最坚固的盟友,有着共同的秘密,这种秘密会让这个十个人的团体产生排他性。


    晏同殊又继续翻余下的四十二人。


    有三个人受过伤。


    一人在神策军,两人在神武军。


    神策军那个去年三月就好了,并且归队。


    那就只有神武军的了


    神武军驻扎在郊外,这两人中,一个叫张磊,当天轮休,腿伤后,久久未愈,于去年十二月离开军营,另一个叫朱洋,当天没有夜班执勤任务,腿伤在去年九月已经彻底痊愈。


    晏同殊目光凛了凛,那明天就先去查那个已经退伍归家的。


    如果张磊不是……


    禁军四大支又积怨已久,禁止私交……


    那么那十大恶徒很有可能全部都出自神武军,弓箭则来自神武军报废的库存。


    但不能百分百保证。


    三十六人中,神武军的还剩十九人。


    其中一人,十分独特,严奇褚,二十三岁,六年前已娶妻,是明亲王的长子。


    第二天,晏同殊兵分四路。


    赵升和珍珠乔装扮成一对中年夫妻,去为难张究。


    一批衙役继续去查那些别院的产权所属人。


    一批则暗中调查名单中剩余的十九人中,谁最近三年买过大量治疗不举的药。


    而晏同殊去张磊退役后,开的棋社文翰棋社。


    张磊,其爷爷张刚乃五品游骑将军,其父不学无术,考了七次州府试未过,便一蹶不振,张刚便将心血放到孙子辈上,张刚有孙子五人,孙女三人,张磊排行老二。


    张磊六岁习武,但天赋一般,十六岁被张刚扔进军营。他入军营时便是都卫,在军营中待了六年,还只是一个都卫。


    而孟铮,十四岁入军营,从底层小兵干起,十五岁就是都卫了,十七岁升都护,十八岁被调入神卫军,十九岁便已经凭建立的功勋,被升为都指挥使。


    张家和孟家同为武将,还是相互看不顺眼的两军大将,张刚能不羡慕吗?


    张磊腿断之后,张刚便给张磊开了个棋社,让他有空就去棋社看着,不求赚钱,只求他别因为太闲了,跑出去惹事。


    晏同殊穿着便服带着金宝走进文翰棋社,不出一炷香便已经确定张磊不是。


    那张磊和武阳王之子秦云端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下棋。


    秦云端长得白白胖胖,一眼看过去便显敦厚,像极了电视剧里男女主身边最单纯最傻死得也最惨的那种男配,一看就很善良。


    而张磊,退出军营之后也将自己养得胖了不少。


    两个人嬉笑打闹,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大个。


    旁边的人笑着感叹:“咱张少爷天赋是平庸了点,还为了建功把腿摔断了,但人是真的厚道。”


    “我家少爷退了之后,肉眼可见的高兴多了。以前每回回家,老太爷都要训斥他两句,他总想着立功,现在好了,再也没人逼他了,想做什么做什么,一天吃三大碗饭,能不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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