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心气儿散了,整日喝酒,不管事。万洁终日被小混混骚扰,但是胆子小,不敢吭声。前年下半年忽然性情大变,拿着刀砍人。据那帮小混混说,万洁跟变了个人似的,那是真的往死里砍,就跟真杀过人似的,狠辣至极。两位女史,咱们要不要将那两人叫过来问问。”


    晏良容摇头:“她们既然频繁来看,必然是有所触动。而且我相信,来看戏的许多人里一定还有许多我们没察觉的受害者。所以,我们做好该做的,她们会来的。”


    高启:“是。”


    今天大戏台唱的是一出胁迫杀人案,江铃儿江心儿两姐妹去山中采药,突遇山匪,被掳回山寨,因两人貌美,被山寨头子看中,姐姐江铃儿不愿被侮辱,撞墙自尽流血昏迷,山匪大怒,竟然有如此不识好歹的女人,连他这样的英雄汉看都看不上,简直岂有此理。


    这两女人不是看不上他们山匪吗?


    那他也要她们当山匪。


    于是山匪头子命人拖来刚劫来的一富商,那富商被砍断了一只手,被山匪扔在地上,奄奄一息。


    山匪头子扔给江心儿一把刀,狰狞地笑看着江心儿:“你去,给他一刀,我就给你姐姐请大夫。”


    江心儿拼命摇头,她一个采药女,从小只在杀鸡的时候见过血,哪里敢杀人?


    山匪头子恼了,让人将江铃儿抓了过来,手中匕首在江铃儿的脸上划过:“我数三个数,你还没给那富商一刀,我就割下你姐姐的耳朵,然后再数三个数,每三个数,就切下你姐姐的身上的一个东西,直到你动手为止。”


    第104章


    江心儿纤细的身子不住地发抖, 她试着捡起那把刀,不, 太可怕了,她做不到。


    山匪头子开始数数:“三,二,一。”


    他抬手要去切江铃儿的耳朵。


    “等、等等。”江心儿握紧手里的刀,脸上布满了泪水,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富商,脸发白,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对,对不起。”


    她闭上眼睛,对着富商划了一刀。


    富商惨叫。


    山匪头子哈哈大笑, “这才是咱们山寨女人该有的样子,继续!”


    江心儿一次次被威胁,给了富商三刀, 直到富商断气, 山匪头子才罢休。


    他大步走到江心儿面前, 一把将已经浑身僵硬的江心儿抱起来。


    这时, 忽然周围火把照亮天际, 官兵到了。


    山寨被剿, 江心儿和江铃儿被救,江铃儿被送去医治,江心儿则被抓入大牢待审。


    律司听闻此事,派人到大牢探望江心儿,了解来龙去脉了,为江心儿挑了一名状师进行辩护。


    状师在公堂上引经据典,据理力争, 最终,江心儿为救家人而被迫杀人这一举动只被判两年监禁,就地服役。


    因考虑到江铃儿昏迷不醒,两人无父无母,需要人照顾,特允许江心儿归家照顾其姐姐,待其康复再服役。


    虽然没有直接判处无罪,村民们心中多少有些憋屈,但还是能理解。


    毕竟,江心儿还是杀人了。


    那富商也只是个卖香火蜡烛的普通人,家中也有妻有子。


    表演结束,村民们一边讨论着剧情一边归家。


    晏良容和晏良玉,裴今安他们则开始指挥人一起收拾东西。


    高启则混到了人群中,找到了这几日打牌,已经混熟的那几个小混混。


    高启手中拿着叶子戏,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来,玩几把。”


    混混王才弯腰曲背,讨好地笑看着高启:“哥,你不帮着收拾东西,你家大人不罚你?”


    “你懂个屁!”高启将叶子戏往王才脑袋上一砸:“有排班的,老子下值了。再说了,当衙役能赚几个钱,老子不想点办法多赚点怎么活?打不打?不打我走了啊。”


    “打打打打打。”


    多好的机会啊,能搭上衙役,以后给点内幕消息,他们对外走出去,也算是再衙门有人了。


    几个混混赶紧点头哈腰地陪高启打牌。


    打牌嘛,一边打一边吹牛,那几个小混混跟高启打牌也不敢真赢他的钱,大家就瞎聊混时间。


    混混陈皮嘿嘿笑道:“哥,咱这大戏台的戏,你还真别说,那可好看了,咱这几个每天都眼巴巴地盼着呢。”


    高启得意地扬眉:“那是,你也不看看我家女史大人是干什么的。”


    王才一双鼠目含着精光:“哥,咱这戏文里说的都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高启一巴掌拍王才脑袋上:“出牌啊。”


    王才赶紧出牌:“哥,律司真的这么厉害?”


    高启一边出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律司就是专门给孤苦无依的女子出头的,陈嗣真知道吧?驸马爷,当年给陈嗣真媳妇,就那个……那那那什么来着,庆娘子辩论的蒙面女侠,就是咱女史大人。


    咱女史大人的弟弟还是开封府权知府,官儿大着呢。天王老子来了,犯案了都得栽。你们啊,一个二个的都给我老实点,犯案犯晏大人手里,谁都保不住。”


    高启瞄了一眼旁边本来要走,听见他和混混聊天就不动的蔺双儿和万洁,话锋一转:“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们若真有那逼不得已的委屈,给咱女史大人一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人啊,不怕闯祸,就怕啊,把自己困死了。”


    高启和王才,陈皮等人打了三圈,晏良容那边已经收拾干净了,准备离开,他也拍拍屁股,将赢的钱哗啦进口袋里,走了。


    蔺双儿和万洁犹犹豫豫地跟在高启身后。


    跟了一截路,高启恶狠狠地回头:“干什么?”


    蔺双儿胆子小,害怕地抓着衣裙:“我,我们……”


    万洁满目戾气,冲着高启怒喊:“凶什么凶,当官了不起啊!”


    高启大喊:“什么事!”


    一问什么事,两个人都只张嘴,不说话。


    高启声音洪武有力:“说啊!什么事!不说老子走了!”


    “我、我……”


    万洁死死地抿着唇,她感觉胸腔中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恨不得将一切都烧成虚无。


    蔺双儿低着头,抓着衣裙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时至今日,她想起那夜的事,仍然惊惧难安。


    高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说我走了,忙着呢……”


    他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暗示道:“前不久律司才遇着个女的,被人抢劫,反杀了劫匪,那劫匪还是个通缉犯,官府给她定了个立功,过几日就要受赏了。”


    眼看高启走得越来越远,蔺双儿握紧拳头,身子绷直,闭上眼睛道:“我们认识陶姜……”


    高启止步,转身看着蔺双儿。


    万洁死死地瞪着高启,仿佛高启若是敢伤害她们,她就咬死他一般。


    蔺双儿仍然闭着眼,她在强迫自己开口:“陶姜说女史大人很好,丁、丁馨也这么说。”


    高启大概摸出这两人的意思了:“你们想见女史大人?”


    听出高启语气中的善意,蔺双儿点头。


    蔺双儿嘴唇发白,唇瓣哆嗦:“很、很难吗?女、女史、大人她会见我们吗?”


    高启望四周打量。


    这里是他专门挑的路,周围都是农田,没有树,对一切都可一览无余,不担心有人监视偷听。


    “你们跟我来。”高启开始引路。


    蔺双儿拉了拉万洁,害怕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咱们去吗?”


    万洁心里也没底,忐忑难安。


    她嘴唇大白:“要、要不,咱们去看看?”


    蔺双儿指着高启,压低声音:“他好凶,我害怕。”


    “过来!”高启恶狠狠地一声冷喝,把两人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就加快脚步往高启身边跑。


    其实万洁看着凶,胆子不比蔺双儿大多少。


    两个人游移不定,高启一凶,两个人脑海一片空白,反倒跟木头一样跟着高启走了。


    来到一片黑黢黢的地里,高启再度摆出一副黑狠狠的表情:“你们俩给我待在这,要是女史大人过来,见不到你们,以为被耍了,罚我,我跟你们没完。”


    万洁强撑着芝麻大的胆子:“你、你怎么没完!我我跟你拼了。”


    高启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瞪过去,万洁强撑着眼皮,将眼睛瞪到最大,分毫不让。


    高启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去将晏良容和晏良玉叫了过来。


    然后等四人说话的时候,他带着赵升在周围巡逻,确保不泄漏消息。


    晏良容看着蔺双儿和万洁:“你们是受了什么委屈,需要律司帮你们伸冤吗?”


    “我、我们……”两个人手抓着手,嘴唇不住地抖动。


    高启冷不丁从两人背后冒出来:“说话!”


    “是!”蔺双儿如惊弓之鸟,浑身打了个寒颤:“我们被欺负了!”


    晏良容没被高启吓着,被蔺双儿吓了一跳,她吐出一口浊气,将声音尽量放得更加更加地温柔,以免吓到两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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