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二十号,停尸三天,出殡很合理。


    三个人身上都有鞭伤,经过比对,确认是看押犯人的衙役催促犯人干活时殴打留下,分别在胳膊,大腿,后背。


    衙役鞭打犯人有要求,不能致命,不能影响第二天干活。


    所以鞭伤主要集中在四肢,后背,以及肉多的屁股。


    但女犯人,禁止殴打屁股。


    这么看,看押高盛梅,汪玉颜,汪初凝的衙役很守规矩。


    除此之外,高盛梅还有一些被殴打的旧伤。


    上次审案时提过,高盛梅的前夫有醉酒家暴的习惯,这些旧伤应当是那时候留下的。


    三人的尸体被发现时,均是仰卧姿态,头面上仰,双手张开,指缝有泥沙,眼睛半睁,肚皮微涨。


    口腔鼻孔内均检查出了水沫,泥沙和与血污。


    腹部肿胀,并有积水。


    这些特征都与溺水而死相符合,没有什么疑问。


    晏同殊往后翻验尸报告,又翻出了另一份三人的验尸报告。


    她疑惑地数了数,一人两页验尸报告,当六页,但这里总共有二十四页。


    以三人六页为一份验尸报告来看,四份报告,字迹,确认签名都不一样,汪玉颜的第二,三,四份验尸报告的字迹和高盛梅、汪初凝的也不同。但内容大差不差,最终结果都是生前失足落水而死。


    晏同殊略一思量,猜测应当是汪铨安不服检测报告,怀疑妻女死亡有隐情,故而又另请了三位自己信任的仵作反复验尸。


    而汪玉颜的母族钟家也是如此,故而有了这几位仵作,共二十四页的验尸报告。


    真的只是巧合?


    汪铨安和钟家如此谨慎,反复换人验尸,这验尸报告应该是可信的。


    但这也太巧了吧?


    不说汪铨安和钟家,晏同殊也没法相信这是单纯的巧合。


    尤其,失足落水和将活人推下河淹死,验尸上并不能明确划分。


    晏同殊思量再三,决定去案发现场看一看。


    晏同殊带着珍珠来到案发的河堤。


    河堤长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高2.4丈(约八米),宽2.1到2.7丈(7-9米)。


    简而言之,这是个未完工的小河堤。


    汪玉颜,汪初凝,高盛梅出事时的值班衙役并不是同一个。


    晏同殊分别将两人叫了过来。


    汪初凝和高盛梅出事时当值的衙役叫扈边,扈边二十七岁,汴京人。


    晏同殊问询后,扈边说:“回晏大人。那两个女犯人出事时,正是小人当值。不瞒晏大人,这事不止您问,已经来了两波人反反复复问了好几次了。那两女犯人是朝廷专门交代严格看押,不允许特殊照顾,所以众兄弟们不敢徇私。”


    一般服刑的犯人,如果家中拿钱打点的话,很多衙役会捞点油水,然后放水,尽量给犯人分配轻松的活计。


    扈边这话的潜台词是他们在汪家人的事上没有收钱,是在撇清干系。


    扈边谨慎道:“那两女犯人出事时,正担着碎石前往中段,前一夜下过雨,河堤湿滑,她们二人又身娇体弱,脚下打滑,就摔下去了。”


    扈边指着那河堤中段的位置。


    晏同殊走过去,中段这里的河堤有缺损修补的痕迹,汪初凝和高盛梅当时应当是担着碎石过来填补,春日,有雨,河堤湿滑,脚下打滑,落水被淹很符合逻辑。


    而且这么久了,就算是意外,河堤这也找不到线索。


    晏同殊问:“当时现场就你一个人吗?”


    扈边:“还有几个犯人也在。”


    晏同殊让扈边将那几个犯人带过来,果然供词和扈边的一致。


    等扈边和那几个犯人离开,晏同殊让人将自己领到汪玉颜出事的路段,叫来了当时当值的衙役,甘九。


    甘九一开口和扈边一样先撇清自己的干系,言明自己绝对没有收受任何钱财,这才说道:“晏大人,实不相瞒,那女犯人刚来时怨天尤人,也不干活,但性子狠着呢。打几鞭子,就开始咬着牙干活了。她干活特别卖力的,吃饭也抢得凶得很,很多女犯人都怕她。


    十五日早,就是脚下这个路段,发现了一个河堤缺口,在比较下面的位置,河水冲刷,十分凶险,需要绑着绳子跳下去补。咱们惜命,不乐意,那犯人也不愿意,怎么打都没人愿意。


    就那个姓汪的女犯人,忽然自告奋勇,要去。有人接下这个烂摊子,我心里挺高兴,还对说她,好好表现,立功后,我申报上去,兴许能给她减刑。


    一开始还挺顺利的,我们在她身上绑了绳子,在岸上拉着她,她背着碎石和工具,跳下河,慢慢填补河堤,谁知道不知怎的,忽然咱们几个手上一松,绳子就断了,人也落河里没影了。”


    晏同殊拧紧了眉头沉思:“她是主动的。”


    甘九:“是啊,这事真不赖我们。我们一直把绳子死死地拽手里,没松手。”


    晏同殊没想明白,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蹊跷。


    她追问:“绳子检查过吗?”


    “那能不检查吗?”甘九怕晏同殊怀疑,拍着胸脯说:“咱们检查了好几遍。再说了,那是绑命的玩意儿,咱们不仔细检查,那女犯人自己还不仔细检查吗?”


    晏同殊略微思索后,让甘九将当时的所有人叫了过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和甘九说的几乎没什么出入。


    晏同殊又去了三人的房间。


    女犯人晚上都需要回集体囚室。


    这里是大通铺,所有人睡在一起,除了囚服,没有别的私人物品。


    晏同殊纳闷了。


    所以,纯巧合吗?


    这么巧?


    汪初凝,高盛梅,汪玉颜,三个人前后脚,都意外失足落水死了?


    汪玉颜还是因为主动请缨,英勇赴死?


    尸体几个仵作都验过了,不会有问题。


    案发当时的衙役,犯人口供一致。


    河堤人来人往,还下过雨,已经找不到证据了。


    所以真的只是纯巧合?


    晏同殊带着疑问和珍珠回到开封府,招来衙役,让他们去查下河堤那边负责看押犯人的衙役,看最近有没有谁忽然手头阔绰了。


    ……


    下午,考场门口。


    晏同殊,陈美蓉,珍珠,金宝,和其他考生的家长们,紧张地盯着考试院紧闭的大门。


    终于,考试院沉重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又一个的女考生出来。


    “哎哟,老夫人,你可算出来了,我们在外边都快担心死了。”一个三十来岁出头,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赶紧迎了上去。


    那老夫人瞧着四十出头的样子,打扮很富贵,对方考了一天,仍然精神头十足,走起路来更是虎虎生风。


    晏同殊不由得感叹,这怕不是个高精力人。


    “出来了出来了!”陈美蓉大喊。


    晏同殊赶紧拿着水袋和陈美蓉迎上去。


    陈美蓉围着晏良玉,晏同殊则是扶着晏良容


    陈美蓉检查着晏良玉的身体:“怎么样?考得如何?考场中间没出别的事吧?考了这么久,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娘,我好着呢。”晏良玉抓住陈美蓉的手,“您别担心,我考得很顺利,那些考题难,但也不难。不过成绩如何,就得看放榜了。”


    听完晏良玉的话,陈美蓉放心了,她笑道:“娘在相国寺给你和良容烧了香,是今天的头香。得菩萨保佑,你们肯定会高中的。”


    晏同殊喂晏良容喝了一些温水,“姐姐,你呢,你考得如何?”


    晏良容目光自信骄傲,挑眉道:“我会考砸吗?”


    晏同殊握紧了手,yes,她就知道,肯定没问题。


    晏同殊兴奋道:“走,姐姐,我们回家。母亲让厨房准备了非常多,你和良玉爱吃的菜。这阵子你们读书辛苦了,咱们回去好好补补。”


    晏良容点头。


    放榜日,晏同殊坐在马车上,拿了个签筒,拼命摇。


    “上上签!”晏同殊抓住珍珠:“珍珠你看,上上签,今天一定会有好消息。”


    珍珠嘴角抽搐:“少爷,我和金宝数着呢,你摇三十七次了。摇到上上签就高兴,摇到下下签和平签就将签扔了。现在签筒里除了上上签,没别的。”


    “有吗?”晏同殊被说得面子挂不住:“我有这么无聊吗?”


    她怎么不记得她摇了那么多次?


    珍珠和金宝齐齐点头:“有。”


    晏同殊摸了摸鼻子,那她不是太紧张了吗?那么多人考,其中不乏有才之人,万一呢?


    终于,放榜时辰要到了,晏同殊和珍珠金宝赶紧下马车,晏良容和晏良玉,陈美蓉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六个人屏住呼吸,盯着手拿榜文的衙役。


    两个衙役拿着长长的榜文走到张贴栏,仔细贴在考试院的东墙上。


    从第一名开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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