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汪玉颜冷笑:“这喊父亲大摇大摆来捉奸的是母亲,引宁世子来的是妹妹你的贴身丫鬟巧心,和你在房间内厮混的是今日给母亲驾车的车夫。如今妹妹你被人捉奸在床,倒把脏水泼我脑袋上了。”


    汪初凝被激怒,大喊:“就是你!我一心爱慕宁世子,怎么可能和一个低贱的车夫……”


    她哭着看向晏同殊:“晏大人,我真的是被迷晕的。当时我正在和姐姐单独说话,梅园瞧着一个人没有,她的丫鬟翡翠,忽然从后面出现,用手帕将我迷晕,之后,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晏同殊抓住关键词:“什么样的手帕?”


    汪初凝:“就、就是一枚绣着蝴蝶的白色手帕。”


    似乎是早料到汪初凝会这么说,翡翠当即将自己的手帕举了起来,并打开,上面只有兰花,压根儿没有蝴蝶。


    汪玉颜微微抬高下巴,轻蔑地笑道:“妹妹,你自己和人私通,想脱罪,也编个好点的借口啊。”


    “不、不是。”汪初凝此刻感觉自己百口莫辩,明明就是蝴蝶手帕啊。


    明明她记得,她就是在梅园那边被迷晕的。


    当时刚吃完斋饭没多久,还是诵经的时间,许多人不是在诵经,就是在休息,因此梅园那种偏僻的地方几乎没人。


    汪初凝眼泪汹涌地落下:“我说的是真的,晏大人,说的是真的……求您相信我。”


    “我相信。”晏同殊低声开口。


    什么?


    汪初凝一时愕然,抬头看向晏同殊,眼泪挂在下巴上,将落未落。


    汪玉颜也愣住了,“晏大人,这一个证据都没有,你怎么能轻易下结论?”


    晏同殊沉稳反问:“谁说没有证据?”


    汪玉颜抿了抿唇:“玉颜斗胆,请教晏大人。”


    晏同殊目光垂下:“汪初凝,你站起来。”


    汪初凝不知所措地看向汪铨安和高盛梅,汪铨安对她点点头,她这才站起来。


    晏同殊又将目光投降翡翠:“翡翠,你也站到她身边。”


    翡翠依言走到汪初凝身边。


    晏同殊冷静开口道:“汪家来积象山上香,在山腰下马车,然后步行上的相国寺,是或者不是?”


    汪铨安:“是,所有的诚心祈福的香客皆是如此。”


    晏同殊:“汪家有在相国寺过夜的打算吗?”


    汪铨安摇头。


    晏同殊:“不只是汪家,大部分从开封坐马车来相国寺上香的人都没有过夜的打算,并会在天黑之前赶回开封。因此,大家都是轻装上阵,没有带任何换洗衣物。而且,步行上山,不留宿,还带换洗衣服,未免太过招摇。因而翡翠也没带,所以她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就是犯案时的衣服。”


    晏同殊目光垂落:“你们看汪二小姐的裙子。”


    汪初凝上身穿着红色袄子,下面配了一条厚布料的白色裙子。脚上是白色绣小狮子的绣花鞋。


    入山门之后,为表对佛祖的尊敬,大家都会取下披风,交给下人保管,所以没有披风。


    翡翠穿的是丫鬟服,上身浅绿,下身是颜色深一些的绿色。


    晏同殊解释道:“汪二小姐的腰部以下,裙子,鞋后跟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说明她是昏迷后,被人拖行到的汪大小姐的房间。我刚才在门口看过了,汪大小姐的房间,门槛和地上,还有床,都有被泥土沾染的痕迹,说明她是一路被人拖到床上。


    汪二小姐是女子,翡翠也是女子,甚至她还比翡翠高一个头,翡翠这么小的个子很难背动她走那么远的路。从梅园到休憩的厢房,有一条幽静小道,甚少有人去,但是更曲折,加上昨夜下过雪,道路湿滑难走,翡翠即便能背动汪二小姐,也很容易摔跤,最快的方法就是拖行。”


    汪玉颜咬了咬牙:“即便她衣服是脏的,也不能就说是翡翠……”


    晏同殊清透的目光看向翡翠:“翡翠你说呢?”


    翡翠此时已经彻底慌了。


    这协助mi奸从三品官员家的千金,是死罪啊。


    她瑟瑟发抖,“奴、奴婢……不知……”


    她还心存侥幸,但晏同殊没给她这个机会:“你在路上摔过。”


    翡翠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裙子和鞋。


    晏同殊:“那条僻静小道,很小很小,只铺了很窄的石板,石板结冰,十分光滑。你摔了,所以你的裙子上也有脏污,相国寺僧侣众多,打扫得很干净,所以不明显,但你裙子上确实有。然后是你的鞋。本官每年都要随母亲来相国寺上香,对相国寺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整个相国寺只有那条小路有红土。”


    翡翠吓傻了,直接瘫软在地。


    晏同殊又补充道:“设计这一切的人是专门挑的这个时间犯案。只有这个时间点,想休息的香客都在休憩的厢房内午睡,外面极少有人,方便行事。不午睡的香客,在和众人一起诵经祈福,会四处闲逛的人很少。算算时间,这会儿会专门去梅园的人更少,会走那条小径的人少之又少,所以若是顺利,现在你们的犯案痕迹还保留着。”


    这时,晏良容回来了,她屈身行礼:“晏大人说得没错,我带人去了梅园附近,如晏大人所说,现场找到了拖拽痕迹,并且在这些痕迹旁,发现了和汪二小姐身上衣服同颜色材质的碎屑布料,和翡翠的脚印。”


    晏良容将拓下的脚印,交给神威军,神威军递给晏同殊。


    晏同殊举起来:“翡翠,要比对吗?”


    太可怕了。


    汪玉颜脸上血色骇然褪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个晏大人只站在门口往里看了几眼,只听他们说了几句话,看了看他们穿的衣服就推测出了一切。


    “但、但……”汪玉颜垂死挣扎:“也可能是巧合,这种大小的脚很常见……”


    晏同殊:“那翡翠手上的伤呢?”


    什么伤?


    汪玉颜着急地看向翡翠。


    翡翠立刻捂住手掌,汪玉颜将她的手掌翻开,果然在手掌尾部靠近手腕的地方发现了几个细小的伤口。


    晏同殊提醒道:“你们再看看汪二小姐的衣服。”


    汪初凝下意识地低头查看,她什么也没发现。


    “等等。”高盛梅忽然抓住她衣服扣子旁缝着的景泰蓝蝴蝶,上面有几丝细小的血。


    官家少爷千金,衣服的装饰都极为繁多。


    尤其是祈福日,大家都是盛装打扮,以示对佛祖的尊敬。


    以翡翠的力量,要拖拽一个比她高的女子,必然要两只手穿过胳膊去拖拽,难免会碰到这些饰物,不受伤是不可能,更何况两人还因为路面结冰摔过。


    高盛梅忽然暴起,冲到翡翠面前,抬手啪啪给了她两巴掌:“贱婢,说!谁指使你的,是不是汪玉颜?”


    高盛梅恶狠狠地瞪着翡翠。


    事到如今,必须将一切过错都推到汪玉颜头上,快速结案,不然她和初凝合谋想要毁掉汪玉颜清白的事就瞒不住了。


    “汪夫人!”晏同殊冷声呵斥:“回你自己的位置,没有本官的吩咐,不要擅自行动。”


    汪夫人咬了咬牙,愤愤不平地回到汪铨安身边。


    汪铨安面色沉郁,紧张。


    晏同殊如此敏锐,初凝的事绝对瞒不过她。


    晏同殊锋利的目光刺向翡翠:“说,谁指使你的。”


    翡翠:“奴婢……”


    翡翠瘫坐在地上,望向汪玉颜。


    汪玉颜拉了拉宁渊,宁渊一把将袖子扯开。


    无法无天的时候想不起他。


    算计的时候把他算计进去。


    现在东窗事发,收不了场了,想起他了?


    他真的被这两个女人蠢死了。


    汪玉颜无力地跪下,“晏大人,是汪初凝和高盛梅想要陷害我。他们早早地准备好了一切,提前买了迷1药,我察觉了他们的计划,便设计了这一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汪玉颜哭诉道:“晏大人,我娘是汪铨安的正妻,和他成亲十余载,为他生下我和弟弟两个血脉,但是他……”


    汪玉颜怒指着汪铨安:“他,忘恩负义,在我娘死后不到一个月就将高盛梅迎娶进了门。高盛梅进门不到半年,我弟弟就被高盛梅害得断了一只腿,成了瘸子。然后我被赶出家门,流放到了乡下。”


    眼看案子真的牵扯到了汪初凝,高盛梅怒斥道:“汪玉颜,你不要狗急跳墙瞎攀扯。我和你妹妹为什么要陷害你,你有什么证据!”


    汪玉颜含着泪嗤笑道:“那问问车夫牛二,是谁给他钱,让他摸进我房间的,不就知道了。”


    牛二一听,登时吓得跪地求饶:“大、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


    汪玉颜质问道:“奉命行事?你奉的谁的命?”


    牛二伸出一根手指,哆嗦着指向高盛梅。


    高盛梅喝斥道:“牛二!你敢?!诬陷主家夫人,你知道什么罪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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