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转过头,脸上映着跃动的火光,笑容灿烂地望向秦弈:“公子,好看吗?”


    秦弈的视线停留在晏同殊被焰火照亮的脸庞上,须臾,他将目光从晏同殊脸上移开:“一般。”


    晏同殊再度捏紧了拳头。


    想打人。


    真想把她沙包大的拳头砸秦弈脸上。


    她深呼吸,再度深呼吸,再度再度深呼吸。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冷静冷静。


    求人就是要态度好。


    晏同殊继续鼓掌,努力微笑:“公子,人家工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好歹鼓鼓掌,鼓励鼓励。”


    秦弈闻言,这才略抬了抬手,意思性地拍了两下。


    两个人看完打铁花,又看完了篝火晚会,然后晏同殊带着秦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这边亭子里,坐着休息的人很多,甭管认识不认识,大家都拿出各种各样的吃的,一边分享一边聊天。


    亥时,朝廷统一燃放的烟花准时升空。


    红的,绿的,白的,蓝的,宛如一簇簇花团在漆黑的夜空,轰然盛放。


    似春神骤临,催开万紫千红,争奇斗艳。


    又似金凤展翼,巡游人间,洒落一地璀璨星芒。


    美得让人心碎。


    许久后,最后几朵烟花开尽,宛如一场盛大的华章落幕。


    晏同殊莫名有些伤感。


    唉,花灯节就这么结束了欸。


    晏同殊和秦弈并肩走回街头,再往前就没有热闹了。


    晏同殊摇摇头,将那点伤感甩掉,努力扬起笑脸:“公子,咱们今天相处得十分愉快。”


    秦弈凉凉地看着她:“是吗?”


    晏同殊:“我感觉我们应该挺愉快的。”


    秦弈:“你的自我感觉很良好。”


    晏同殊哈哈地笑:“这一直是我的优点。”


    秦弈被晏同殊的厚脸皮气笑了。


    晏同殊双手合十:“公子,你看,咱们今天相处得这么好,那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咱们在开封府的一点小争执,是不是代表已经过去了。”


    秦弈微微挑眉:“只有开封府那一次?”


    晏同殊歪头,十分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在问,难道还有。


    秦弈也略微惊讶了一瞬。


    醉酒那次大不敬,晏同殊当真一点没记住?


    秦弈皱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晏同殊努力摆出一个和善温润的笑,“今儿个是花灯节,听说花灯娘娘会实现信徒的一个愿望。我身为公子的臣子,压根儿不相信这种骗人的话,只相信公子。”


    一旁候着的路喜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装着的晏同殊向花灯娘娘许愿的红纸。


    晏同殊期待地看着秦弈,那表情像极了一个忠正之臣在期盼一个明君。


    路喜瞥了一眼,心中大为感叹,晏大人这演技,和朝中那些浸润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相比,丝毫不逊色啊。


    秦弈挑了挑眉:“所以?”


    晏同殊:“公子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想回贤林馆,痴心妄想。


    秦弈刚要斩钉截铁地拒绝,晏同殊掏出荷包,从里面倒出一串用红绳绑着的五个老铜板,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晏同殊脸上一扫刚才的‘虚伪’表演,十分认真且严肃地看着秦弈:“公子,我能用你给我的五文钱向你买一个愿望吗?”


    晏同殊低下头,双手恭敬将五文钱举过头顶呈上。


    秦弈薄唇抿了抿:“什么愿望?”


    晏同殊要是敢说回贤林馆,他把她发配到贤林馆一辈子。


    晏同殊声音低沉:“公子,九州四海,都是您的领土,天下臣民,都是您的子民。这里面有一半是男人,另一半是女人。多给另一半一些活路吧。”


    晏同殊说完,等了一会儿,都以为秦弈会拒绝了,忽然手上忽然一轻。


    秦弈伸手取过那串铜钱,解开他亲手绑的红绳,从上面拆下一个铜板,再绑好,放回晏同殊掌心。


    “看在朕今天心情好的份上。”


    说完,秦弈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时,路喜给晏同殊行了个礼,这才小碎步急急追上秦弈。


    晏同殊抬起头,看着掌心的四个铜板,就拿走一个,什么意思?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晏同殊就不想了。


    像秦弈这种搞政治的人,想法又多又杂,曲绕难测,认真去猜的人才是傻子。


    反正他答应了。


    晏同殊将铜板放回钱袋子:“走,珍珠,金宝,咱们回家,好冷啊。今晚陪笑一整晚,我脸颊都僵了。”


    珍珠和金宝也开心应道:“是!”


    等马车摇摇晃晃到家的时候,晏同殊已经困得不行了。


    她正准备洗漱完就直接躺床上睡觉,管家让人抬了一个箱子过来:“少爷。”


    晏同殊一边打哈欠一边问:“怎么啦?”


    管家回禀道:“少爷,这是孟府送来的。说是答应少爷的花灯节礼物。”


    孟府?


    晏同殊打开箱子,是一个精致得无与伦比的九尾狐花灯。


    花灯巧妙折叠置在箱子里,拿出来,打开,约莫有一个人那么长,半个人那么宽。


    这花灯内设有一排烛台,里面有类似于走马灯一样的机关。


    晏同殊让管家点燃蜡烛。


    随着烛火热气上涌,机关缓动,九条长尾依次徐徐摆动,宛若活物。


    那狐眼更是神奇,不管从那个角度看,都好像在和人对视。


    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


    晏同殊一时惊怔当场,半晌没动。


    天啊!


    居然还有这么精美的花灯,比她今晚看到的所有花灯都更精致,更华美,更神奇。


    这哪里是花灯,这分明是艺术品。


    晏同殊瞬间理解当初孟铮为什么不相信她会做花灯了。


    她说的花灯和孟铮以为的花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晏同殊略微思索片刻,问管家:“孟府来的人有说是谁送来的吗?是孟铮,还是孟夫人?”


    管家摇头,“对方自称是孟府的下人,并没有说是奉谁的命令。”


    “好,我知道了。”晏同殊让管家下去,坐在床边盯着那巨大又栩栩如生的九尾狐。


    一炷香后,她困了,吹熄蜡烛,洗漱后,躺床上睡了。


    这么大一个花灯,明天再考虑摆在哪里吧。


    不过收了花灯,总要回个礼才对。


    回什么呢?


    ……


    子夜时分,喧嚣散去,深夜寂静。


    福宁殿,层层帷幕深垂。


    秦弈坐在龙榻上,把玩着手里的老铜板。


    这铜钱很老了,表面十分粗糙,甚至还缺了一角,一点也不圆润。


    他叹了一口气。


    晏同殊啊晏同殊。


    朕在长公主一案考了你一次,你现在便给朕出了一道难题。


    现在谜面有了——多给另一半一些活路。


    那谜底是什么呢?


    第二天,秦弈起床。


    大年这几日,皇帝也过节,因而他不需要去上早朝。


    秦弈吩咐路喜去查一下,晏家两姐妹最近怎么了。


    路喜:“是,奴才遵旨。”


    秦弈在猜谜底,但其实晏同殊自己也不知道谜底是什么。


    晏同殊同时在烦恼,要送什么样的回礼才能对得起这么这么这么巨巨巨精美的花灯。


    好烦恼。


    一般的东西肯定配不上。


    孟铮是武将,那她去找一把绝世神兵。


    晏同殊苦恼。


    这等绝世神兵,她若是能找到,孟家会找不到吗?


    那她改进武器。


    晏同殊在脑海里搜索武器信息,然后脸木了。


    读博+规培已经耗光了她的全部精力,她完全不懂武器。


    就在晏同殊脑子枯竭的时候,晏夫人让贴身姑姑过来提醒她,明日是全家去积象山进香祈福的日子,千万别睡懒觉,若是去迟了,是对菩萨的大不敬。


    积象山啊。


    皇家寺庙。


    积象山相国寺的主持圆慧法师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大法师,是受先皇封赏过的。


    他开过光的佛珠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


    绝对是珍品中的珍品。


    不过,圆慧法师似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给佛珠手串开过光做过法事了。


    没关系。


    晏同殊给自己打气,大不了圆慧法师不同意,她就不走了,跟他耗着。


    不,不是耗着。


    皇家寺庙,不可造次。


    她那叫论法,论道,论佛缘。


    而且刚好,每年这个时候圆慧法师都要出来讨论佛法,到时候她就借由这个机会求圆慧法师。


    哈哈哈。


    晏同殊心中的小人叉腰狂笑。


    第二日,天还没亮,晏同殊早早地起来洗漱,吃早饭。


    这一次她和晏夫人,晏良玉,晏良容,郑克坐同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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