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子表演钻火圈,舞火龙,整个一红红火火。


    府里的丫鬟家丁们全出来看热闹了。


    到了子时,院子里放上最大的一个烟花,晏同殊拿香,点燃引线。


    “放了放了!”


    “飞了飞了!”


    珍珠和金宝指着天空上一个又一个的绚烂的烟花又蹦又跳。


    晏同殊抱着圆子。


    两个人穿着同款鲜红色的锦鲤纹冬装。


    烟花在空中散开,如满天繁星。


    圆子又圆又大的眼睛盯着天空中的星星,喵喵叫个不停。


    除夕后,晏良容带着郑淳,郑克回来过年,这人多起来,晏家看着更热闹了。


    郑克追着圆子跑,没一会儿就跑得整张小脸热腾腾红扑扑的。


    圆子一开始逗着他,专门跑一节让他追,等自己玩够了,就跳到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得意地喵喵叫,仿佛在说,笨蛋,抓不到了吧。


    “哼,臭圆子!我不给你小鱼干了。”


    郑克将专门给圆子带的油炸小鱼干从怀里拿出来,打开油纸包,那金黄的小鱼干一下吸引了圆子的注意,圆子大眼睛转了转,从树枝上跳下来,“喵喵~”


    郑克拿小鱼干逗它:“不给。”


    “喵喵。”


    这下好了,轮到圆子追着郑克跑了。


    终于两个小家伙都玩累了,郑克抱着圆子坐在亭子里喂它小鱼干。


    那小鱼干肥美极了,都是郑克从一堆小鱼里,一条一条挑出来,又盯着府里厨子炸的,金黄酥脆。


    晏同殊和晏良玉,晏良容坐在屋子里,一边吃干果一边瞧着两个小家伙。


    郑淳则在会客厅陪晏夫人说话。


    晏良玉笑着打趣道:“克儿好像比以前活泼了许多。”


    晏良容眸光动了动:“我最近没怎么盯他的功课了,都是他爹盯。不过他倒是自觉了许多,每次回家都先完成功课,主动拿过来等我检查后再玩。这次放假的功课,他回家连续几天,日夜勤奋,都给提前完成了。可能是玩的时候没有心理负担了,所以格外放松。”


    晏良玉:“那这么说,咱们克儿这么努力学习,以后说不定比他爹还早考上进士。”


    晏良容端庄地笑着。


    郑淳也改了很多,每日早出早归,去哪儿都和她打招呼,但基本除了家哪儿都不去,他对克儿也很严厉,开始主动担负起一个严父的责任。


    公公婆婆和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顺着她,甚至开始学着打理后宅,主动帮她减轻负担,让她和郑淳多相处。


    她也开始反省自己,不再将夫君和克儿管得那么严,不逼郑淳去应酬他不擅长的东西。让自己不要太强势,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妥协,都在努力做改变,想将日子过得更好。


    日子也确实在变好,家庭气氛变得温馨和睦了许多,就连丫鬟都说是苦尽甘来,她以后怕是有享不完的福。


    可是,晏良容觉得不舒服,浑身像被蚂蚁咬似的不舒服。


    心里有股气梗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这个人做了决定从不后悔,更何况郑淳说改也改了,连克儿也变懂事了。


    所以,郑淳心思不定的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但是她就是不满意,不舒服,不爽,不痛快。


    就像夏天,快下雨了,气候闷热得让人发疯,身上也闷出一身汗,黏糊糊粘糊糊,难受得紧。


    她也在不断反思,让自己知足,现在已经很好了。


    谁家公公婆婆对媳妇这么好,凡事以媳妇为第一,谁家夫婿下值回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家儿子不需要催就知道自己去完成功课,努力懂事上进,满汴京城有几户人家不纳妾不娶侧室?


    可是不得劲就是不得劲。


    晏良容快疯了。


    见晏良容就不说话,晏良玉拉了拉她:“姐姐,大哥问你呢?”


    “啊?”晏良容回神:“什么?”


    晏同殊笑道:“姐姐,我刚才是问你,今晚你和姐夫是歇在家里,还是回郑家。若是歇家里,晚上咱们三人一起打边炉。”


    晏良容扬唇一笑:“那当然是在家里。”


    以前每年过年都是晏同殊,晏良容,晏良玉三人一起过,今年她也不想例外。


    其实原本是除夕夜守夜时,大家一起打边炉一起过,后来晏良容出嫁,除夕夜在和婆家一起过,就延迟到了除夕第二天。


    三个人正愉快地闲话家常,陈美蓉和钱不平到了。


    第75章


    陈美蓉带来的礼物那叫一个多, 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她每年如此,但每年都能把晏同殊三人惊着。


    陈美蓉对三人招手:“快, 来来来。”


    她拉着晏同殊:“同殊,这些是老钱特意给你准备的,最好的文房四宝。这是宣州的宣笔,这是徽墨,徽纸,我跟你说这宣纸可好了,写字一点也不晕,干得还快,特别好。还有这砚,是歙砚。”


    晏同殊大方收下:“谢谢姨娘, 谢谢钱老板。”


    “还有这个这个。”陈美蓉丢掉晏同殊的手,拉着晏良容:“良容,这是老钱专门托人提前半年给你定的。你看这个玉, 是不是很特别?是浅淡的紫, 见光不失色, 还特别透, 戴在手上, 美死了。”


    陈美蓉又拉着晏良玉:“你看着, 你两个哥哥特意送你的。可别说娘偏心,你两个哥哥为了这些画,腿都跑断了。这可都是孤品。”


    晏良玉拉着陈美蓉的手,笑盈盈道:“是,是,我知道娘亲和哥哥们最疼女儿了。”


    陈美蓉傲娇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晏良玉挨着陈美蓉坐下:“娘亲,家里也给你和钱叔叔准备了礼物, 里面啊,都是大哥特意挑的,保准儿全和你的心意。”


    陈美蓉捶她一下:“你看看你,还没人同殊对我用心。”


    晏良玉笑:“怎么没有?我和大哥一起挑的。那里面啊,三分之二都是合你的,剩下三分之一才是钱叔叔和两位哥哥的。”


    陈美蓉这些更满意了,这回礼她就得占最大份。


    她抓着晏良玉的手,乐呵呵地笑着:“没白养你。”


    “喵喵~”大概是知道有礼物收,圆子跑了过来,对着陈美蓉喵喵叫,还用圆滚滚的脑袋去蹭她,陈美蓉一下乐了,将圆子抱到怀里:“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我们圆子的啊。”


    陈美蓉拿出一个小金锁,挂在圆子脖子上:“看,我们小圆子富贵逼人。”


    大家哈哈大笑。


    这边笑够了,晏同殊就去前厅招呼郑淳和钱老板了。


    她毕竟明面上是晏家唯一的男丁,女眷与女眷说话,男人和男人一起聊事业,这是规矩,也是宿命。


    唉……


    晏同殊无聊地坐着。


    她还是觉得和晏良玉晏良容待在一起更开心。


    “完了完了,少爷眼睛又开始打架了。”珍珠拉了拉金宝:“走,咱们去厨房拿点酸梅子给少爷提提神。”


    金宝乖乖点头,跟着珍珠姐姐去厨房找。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找到了,珍珠赶紧趁送茶的功夫,将酸梅子放到晏同殊面前。


    她听着钱老板和郑淳的聊天,云里雾里的,不怪少爷不爱和这些人聊天,她也不爱。


    将酸梅子放好,珍珠和晏同殊交换了个眼神,转身出去了。


    左右无事,珍珠回厨房和金宝他们一起烤火,吃豆子。


    几个小丫头和小男孩围在一起,各说各的。


    玲珑拉了拉珍珠:“珍珠姐姐,钱夫人真好,给了我可多压祟钱了。”


    以前陈美蓉在晏家的时候,玲珑是她院里伺候的丫鬟,后来陈美蓉二嫁,只带走了贴身的两个丫鬟,玲珑这种在外院伺候的便没带走。


    但是陈美蓉是个念旧的人,因此每到过年都会给这几个小丫头多包一些压祟钱。


    珍珠得意地扬眉:“那给了你,能少的了我的吗?我可是少爷身边的大丫鬟。”


    玲珑想了想:“珍珠姐姐,我问个问题,你别生气。”


    珍珠:“你问呗,大过年的,我干嘛生气给自己找不痛快。”


    玲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那天回家探望我爹娘,回来的时候,听见钱记绸缎庄的死对手,就是那个张家绸缎庄在那边嚼舌根,说钱夫人都嫁给钱老板了,少爷还叫她姨娘,摆明了就是看不起钱家。哼,钱家迟早要垮。我当时心里就不痛快,心里一直记着。这些碎嘴子,真讨厌。”


    玲珑问珍珠:“珍珠姐姐,少爷为什么还叫姨娘啊。”


    “你傻啊。”珍珠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她的眉心。


    别的事她不懂,这事儿她问过少爷小姐的,自然是懂得的。


    玲珑央求地抓住珍珠的手臂:“珍珠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珍珠小声对她说:“你傻啊,咱们少爷是当官的,大小姐的夫婿也是当官的,钱家再有钱也是商户。这天底下,谁家商户不是削尖了脑袋供养自己儿子当官,指望着出人头地?少爷叫姨娘,就说明还认这个姨娘,还认这门亲戚。咱们晏家,等同于钱夫人的娘家。钱老板和晏家就是姻亲。这要是少爷和小姐改口叫钱夫人,那就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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