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林将卷宗递上:“蒲辛,今日在花船上为将军演奏琵琶的乐师,人称辛娘。”


    孟义翻开卷宗,脸色逐渐变得沉重。


    晏同殊开口道:“船翁丁山称,当时花船上只有孟将军和辛娘。孟将军走后一刻钟,他久问得不到回应,进入花船后,发现了辛娘的尸体。辛娘身上有多处淤青,脖子上有掐痕。”


    晏同殊拿出拓印下的指纹,展开铺平在桌面上:“这是辛娘脖子上的指纹,可是孟将军的?”


    孟义太阳穴突地一跳。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孟义紧抿双唇,眸色沉如浓夜,一言不发。


    晏同殊继续追问:“这指纹可是孟将军的?”


    孟义握紧手中茶杯:“是我的,但不是我杀的人。”


    太好了。


    只要不是孟义杀人就行。


    李复林大松一口气。


    不然,晏大人和皇上对上,他夹在中间,会疯。


    李复林迫不及待地追问:“那辛娘脖子上的掐伤是怎么来的?”


    孟义放下茶杯,茶杯落下,“噔”的一声,温茶泼洒,在案上缓缓晕开。


    晏同殊垂眸看向孟义的大拇指。


    孟义眼神晦暗,表情冷峻:“她勾引我,坐到我大腿上,我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扔了出去。所以,她脖子上有伤,身上有淤青。”


    晏同殊脑海中闪过蒲辛的脸,闪过她在同和楼的表现。


    不对,蒲辛不是那种攀附权贵的女人。


    晏同殊问:“她为什么要勾引你?”


    那么胆小又弱不惊风的人。


    汇花楼来往的非富即贵,蒲辛都没动心,为什么偏偏是孟义?


    为什么偏偏是京城众人皆知,爱妻如命,天不怕地不怕唯怕老婆的孟义?


    孟义反问晏同殊:“我为何会知道她怎么想?”


    “那我换个问题。”晏同殊直指核心:“汇花楼的花船是孟将军订的吗?孟将军洁身自好,这一生唯爱孟夫人,上一次是被曹建用孟家祖传玉佩逼着去的汇花楼,这一次为什么还要去?孟将军为什么要在花船看歌舞,又为什么单独留下辛娘?她对孟将军而言有什么独特的吗?你们在花船上到底说了些什么?你是否看到了辛娘琵琶上,和孟家祖传玉佩一模一样的纹路?”


    孟义目光如利剑出鞘,与晏同殊短兵相接。


    李复林赶紧打圆场:“孟将军,晏大人问得有些着急了。若是这些问题中有不方便回答的,您不妨先回答那些能回答的。”


    孟义起身,望向门外皑皑积雪:“涉及我孟家私隐,无可奉告。”


    晏同殊深呼吸:“孟将军,你如果不肯实言相告,如何能洗脱冤屈?”


    孟义是孟铮的父亲,朝廷肱骨,他为将,受士兵爱戴,为官,受百姓称颂,为夫,颇有美名。


    这样的人,其实晏同殊也不愿意相信他真的就是凶手。


    但孟义这态度太气人了。


    一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模样,这让他们怎么查案?


    孟义声音低沉:“抱歉,晏大人,请回吧。”


    晏同殊真的气到了。


    上次查曹建的案子,孟义就这个死德行。


    明明稍微松口就能帮她厘清案子,偏偏一句话不说。她问,还跟她绕了半天圈子。


    晏同殊拍案而起:“你——”


    李复林一把捂住晏同殊的嘴,压低声音:“晏大人冷静,冷静!千万冷静!”


    孟将军可不是一般人啊。


    晏同殊一脚跺李复林脚背上,李复林吃痛,松开她。


    晏同殊怒道:“孟将军,你若是不肯解释清楚,你孟府这么多兵,我今天没法拿你回开封府。但是,今天天黑之前,你孟义孟将军两次去汇花楼寻花问柳,左拥右抱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汴京。孟夫人也会知道你瞒着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孟义赫然转身,双目怒瞪,“无耻。”


    晏同殊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无耻怎么了?


    有用就行。


    有本事孟义别怕啊。


    孟义怒道:“来人!”


    神卫军应声而入。


    晏同殊磨牙。


    神卫军和开封府衙役对上,开封府没有半分胜算。


    李复林急得满头大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在晏同殊和孟义间奔走劝说。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孟铮朗笑着大步踏入:“‘来人’是在叫我吗?”


    孟铮穿着冷硬的铠甲,大步走到晏同殊身边:“晏大人,我来助你了。”


    晏同殊震惊地看着他。


    因为涉及到孟义,孟义又是神卫军司指挥使,是神卫军最高长官,所以她这次并没有想过借助孟铮统帅的那支神卫步军。


    孟铮俯身,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巡防途中遇见张究,随口问了一句。”


    晏同殊默了片刻,一言难尽道:“这可是你亲爹。”


    孟铮挑眉:“他脾气比牛皮还硬,就得吃点亏。”


    晏同殊:“……”


    晏同殊用余光打量孟义,哦豁,表情比她和李复林两人加起来还要精彩。


    晏同殊小声问:“你打得赢你爹吗?”


    孟铮:“那绝对是打不赢的。”


    晏同殊:“……”那有个屁用。


    神卫军最高将领是孟义,孟铮手底下的神卫军看到孟义,当场就会倒戈相向。


    孟铮狡黠一笑:“但是我让人去找我娘了。”


    晏同殊脖子僵硬地转向孟铮。


    这家伙是真不怕死啊。


    孟夫人来了,立马就能知道汇花楼的事,那孟铮百分百会被孟义扒皮抽筋。


    “怎么了?”


    一个温婉的声音自院中响起。


    孟夫人款款走来,目光沉静如水。她环视一周,轻声问:“怎的连刀都亮出来了?”


    她轻轻一问,孟义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神卫军士即刻收刀入鞘,齐声恭敬行礼道:“嫂夫人。”


    孟夫人来到孟义身边:“到底怎么了?”


    孟义背在身后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看向孟铮的眼神几乎要杀人。


    孟夫人嗔了他一眼:“有误会就好好解释,不要总是喊打喊杀。神卫军是皇上的神卫军,不是我们孟家个人的。”


    孟铮连连点头。


    瞧瞧,他娘的格局就是不一样。


    孟义唇线抿得死紧,一言不发。


    孟夫人轻轻拉他袖角:“到底怎么回事?”


    孟义背后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终于,他沉声开口:“没什么大事。有个乐师死了,她死前只见过我,所以我杀人的嫌疑最大。现在,我要和晏大人回开封府受审。”


    晏同殊,孟铮,李复林:“……”


    嘴真硬啊。


    宁肯去开封府坐牢,也死不开口。


    第65章


    孟铮喉头微动, 想再劝:“爹……”


    “闭嘴!”孟义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孟夫人站在一旁, 也无语了,这人脾气死倔,有时候她都拉不住。


    孟夫人轻轻拉了拉孟义的衣袖,道:“你好好和人说。”


    孟义目光垂下,落在孟夫人身上霎时柔了三分,声音也缓了下来:“嗯,我先去开封府。”


    孟夫人也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到了:“你……”


    孟义大手落在孟夫人肩膀上捏了捏,安抚似的轻轻一按,力道温和却不容置喙:“别问。”


    孟夫人拿他没辙,只能叮嘱道:“别太倔, 早点回来。”


    孟义颔首:“嗯。”


    孟义和孟夫人交代清楚,来到晏同殊身边:“走吧,晏大人。”


    晏同殊心火蹭蹭往上冒, 说两句实话能死啊!


    都什么破毛病。


    李复林左右为难, 这要真把孟将军抓进开封府大牢, 那皇上就该问责开封府了。


    晏同殊磨牙:“既然如此, 请。”


    晏同殊走在前面, 孟义跟在晏同殊身后, 李复林走在最后,大家一起回开封府。


    孟铮叹了一口气,追了上去。


    虽说他嘴上开玩笑说要让自家老爹吃点亏,但那到底是他亲爹,他怎么可能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爹去坐牢?


    孟铮快步跟到孟义身边,压低声音:“爹,你到底和那个乐师有什么关系?”


    孟义狠狠地瞪孟铮:“闭嘴。”


    开封府给孟义安排了一间最大最宽敞的牢房, 并且里面床,桌子,被子等一应俱全。


    孟铮陪孟义坐到天黑,他仍然沉默不语。


    孟铮彻底无奈了,他坐在孟义对面,手扶着额头:“爹,娘还在家等你。到底什么秘密,让你连娘都不顾了?刚才我问过晏大人了,整个案子只有你一个凶手。那辛娘脖子上有你的指纹,现场只有你,只有你一个啊!如果这事找不到确实的能洗清你嫌疑的证据,你就是凶手。你到底明不明白!”


    孟义抿着唇目光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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