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松了一口气。


    想看热闹就看吧。


    只要不是和她打架就行。


    等晏同殊和孟铮赶到孟府的时候张究已经到了,也按照晏同殊的命令,将鼎升班全员看押,并将鼎升班所有的箱子都合到了一处。


    柏青木,柏青蓝和师兄师姐师弟们站一起。


    柏青木卑微地勾着身子:“晏大人,请问这是为何?”


    他仿佛很担心又很害怕,无论是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像极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


    晏同殊扫了他一眼:“等一下,本官再解释。”


    她让张究领路,来到鼎升班的院子,鼎升班所有的箱子都堆在了这里。


    鼎升班是杂技班,东西多且杂,因而箱子也多。


    晏同殊命人一个一个的打开,一个一个地检查。


    张究跟在其身后,“只有一个不一样。”


    晏同殊止步,张究指着那个箱子道:“内部有新漆。”


    晏同殊点头,将剩余的箱子看完,“核对过里面的东西吗?”


    张究再度点头:“全部都是鼎升班自己的东西。”


    晏同殊:“这就对了。”


    张究拧眉,这样是对的?什么意思?


    晏同殊再度走到柏青木的身边,伸手理了理他的领口,随即在他胸前拍了拍:“柏班主领口歪了,想必是穿得太急了,下次注意仪表。”


    柏青木将身子躬得更加卑微:“是,下次一定注意。”


    就在这时,刑部尚书和岑徐也带人赶到了。


    刑部尚书来得急,呼吸不匀,但仍迫不及待地问晏同殊:“晏大人说要审案子?可是找到了真凶?萧将军是否能出来了?”


    晏同殊颔首。


    刑部尚书立时松了口气。


    正直也有正直的好处啊。


    至少现在,晏同殊能还萧钧一个清白。


    岑徐意味不明地看着晏同殊,走到晏同殊身侧,压低声音问:“真凶真的不能是萧钧?”


    不能是萧钧?


    问的不是“真凶是不是萧钧”而是,真凶‘能不能’是萧钧。


    晏同殊现在确认了,岑徐是皇上的人。


    难怪当初岑徐会帮公主拖延时间,难怪他会送她定胜糕。


    定胜,定胜,一定胜利。


    他说的不是她会赢,他的意思是,皇上一定会赢。


    第58章


    晏同殊盯着岑徐:“真相只有一个。”


    岑徐眼神复杂, 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他垂眸一笑, 躬身对晏同殊行了一个极为周到的大礼:“请晏大人升堂缉凶。”


    晏同殊将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


    衙役搬来了椅子,她和刑部尚书坐下。


    待所有人安静后,晏同殊稳健地说道:“我们先从头将案子捋一下。二十五日,巳时三刻,曹大人从曹府出去,先去拜访了明亲王,之后于晌午时分,于汇花楼和孟义孟将军一同吃饭,之后离开汇花楼,于柳太路, 失去行踪。未时四刻按照约定,鼎升班进入曹府。戌时三刻刚过,曹大人从曹府正门回来。亥时一刻, 曹阳落水, 丑时, 曹大人死亡。各位可有异议?”


    刑部尚书摇头。


    曹夫人, 萧钧等人也均表示没有异议。


    既然都没有异议, 晏同殊说道:“传当日的值班门房段周, 书房值班郑禾。”


    段周,郑禾被衙役引了进来。


    晏同殊先询问段周:“段周,一开始你说你是因为忽然肚子疼,擅离岗位。后来,你又自己承认,你因对曹家心怀怨恨,经常性擅离职守。所以那天并不是特殊情况。”


    虽然前两日段舟已经自首, 并且早就拿了钱准备案子结束就离开曹府,但是面对这么多当官的,承认自己的过错,段周还是心里发慌。


    他声音发虚地应道:“是,差不多……是那样的。”


    晏同殊继续道:“你擅离职守后没多久,回来,看到曹将军已经进府,并朝书房的方向走。”


    段舟低着头:“是。”


    晏同殊声音骤然低沉冷厉:“你确定你看见了?”


    段舟茫然无措:“小的,小的确实看见了啊。”


    晏同殊再度逼问:“你‘亲眼’看见曹大人回来了?”


    段舟抬起头,“我……”


    他张了张嘴,努力回忆:“我看见,将军朝书房的方向走。”


    晏同殊:“看见脸了吗?”


    脸?


    刑部尚书,岑徐,张究,曹夫人,所有人全都齐齐看向晏同殊。


    段舟思考了片刻,摇头:“当时将军已经朝着书房方向离开,他是背对着小的。”


    晏同殊:“那你如何确定那人就是曹大人?”


    段舟呆楞了许久,讷讷道:“就……小的……那天……戌时三刻,因为是冬天,天黑得早,将军回来……那就是将军啊。小的在曹府做了很多年门房,给我的感觉就是……将军……”


    说到后面段舟自己也不自信起来。


    是啊,他压根儿没看到脸,怎么确定那就是将军?


    晏同殊冷静开口道:“本官再问你。戌时三刻在正门当值的门房仅有你一人,你玩忽职守,不在岗位,你回来时看见曹大人已经进门往书房方向走。那么,是谁给曹大人开的门?”


    对啊。


    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门房不在,谁给曹将军开的门?


    没人开门,曹将军怎么进来的?难道是翻墙?


    眼看段舟已经彻底被问懵了,晏同殊转而看向郑禾:“郑禾,你说你在竹林那里见到了曹大人,你确定那是曹大人吗?”


    郑禾同样地蒙神状:“应、应当是吧?当时将军还吩咐我去看一下发生了什么,当时虽然天黑,又有竹林遮挡,身形,声音都是将军。”


    晏同殊:“同样的问题,你亲眼目睹曹大人的脸了吗?”


    郑禾张了张嘴,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沉默了。


    刑部尚书略微思索后,问道:“晏大人,你的意思是,郑禾,段舟二人见到的,并不是曹大人,而是有人刻意冒充?”


    晏同殊点头。


    刑部尚书:“那真正的曹大人呢?”


    晏同殊:“似死非死。”


    岑徐紧皱眉头,上前一步,躬身询问:“晏大人,似死非死是为何意?”


    晏同殊让珍珠去拿纸笔,同时开口道:“心脏中箭,箭头会导致心率发生致命变化,造成瞬间死亡。在这种情况下,死者往往会条件反射且极具戏剧性地抓住自己胸部,颓然倒下。但是,曹大人的死亡状态极为平和。身体倒下,双手自然垂落,没有任何其他动作。条件反射是本能,是每个人发生同样的情况都会做出的相应动作。”


    这时,珍珠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晏同殊拿起纸笔,蘸墨后将人体心脏简图画了出来。


    她将心脏简图举起来,用毛笔的另一段一边指一边说:“这就是人胸腔内的心脏,这些是,上腔静脉,肺静脉,右心房,右心室,下腔静脉……右边的一依次与之对应。”


    什么静麦?心房?


    大家感觉一头雾水。


    不过勉强能理解,就是晏大人毛笔指着的那个地方。


    但是,人的心脏是这个样子的吗?


    晏同殊见大家没有质疑,便接着科普:“瞬间死亡就是我上面讲的状态。其他的还有非瞬间死亡,例如箭损伤心肌或心脏瓣膜,心脏无法发挥其全部功能,受害者陷入休克,最后死亡。心肌被刺穿后,出血,流入心包。心包就是这个地方,是覆盖在心脏表面的膜性囊。


    心包是非扩张性且不能延展的的囊袋,心包充血会挤压心脏,同样导致休克和死亡。这两种情况,受害者在休克昏迷前,都会胸痛,呼吸急促,换句话说有一定的反应时间,但大家回忆曹大人的死前模样,没有任何反应动作。


    然后是最后一种情况,箭刺穿了肺部,血液会充斥腹部和嘴巴,受害者自己出的血也会将自己呛死。但很明显,曹大人口腔之中并没有如此大量的血液痕迹。”


    刑部尚书年纪大了,听得头都大了。


    什么什么nangdai,这玩意儿是哪两个字他都不知道。


    岑徐和张究也是一脸迷茫,不过他们选择相信晏同殊。


    萧钧必须相信晏同殊,因为晏同殊是来给他翻案的,他不信晏同殊就得因为杀害朝廷命官去死。


    萧钧开口给晏同殊站台道:“晏大人是权知开封府事,熟读刑律,更善验尸,她的话不会有错。”


    刑部尚书也反应过来了,晏同殊此言真假难辨,但是他必须帮萧钧脱罪。


    刑部尚书立刻笑呵呵说道:“晏大人,博学多闻,令人钦佩。”


    晏同殊:“……”


    这两人太识时务了,也太顺着她了,整得她有点不适应。


    刑部尚书将晏同殊一股脑塞他脑子里无法消化的知识全部扔掉,问道:“所以,晏大人的意思是……”


    晏同殊看向柏青木和柏青蓝:“被箭杀害,还有一种十分极端的情况。是一种似死非死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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