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来的时候, 刑部看守曹府的人已经撤了大半, 开封府的衙役还在。


    高启见事情解决, 一溜烟跑了。


    晏同殊低头对珍珠说:“珍珠, 你将曹建出事当晚书房值班的郑禾带过来。”


    珍珠低头:“是。”


    就在晏同殊在花园里来回踱步等郑禾的时候, 前方忽然走来两个熟悉的人。


    晏同殊讶异道:“姐姐怎么在这?”


    晏良容淡淡道:“我这几日心不在焉,没有出门,今儿个心血来潮想寻柏姑娘一起走走,方才知道柏姑娘出事了。”


    “知道她出事,我便赶着过来看看。”她握住柏青蓝的手:“她也是,被曹大人逼嫁这么大的事,一个人扛着, 也不知道来寻我。若是来寻我,有你这个开封府权知府在,谅那曹建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开封对好好一个姑娘家下毒手。”


    晏良容叹了一口气:“柏姑娘这些日子受委屈了。”


    柏青蓝摇摇头,也不避免自己对曹建的怨恨:“好在坏人死了,现在凶手也抓住了。就是鼎升班在汴京耽搁太久了……也留下了一些不好的记忆。大哥说等案子结了,就离开汴京。”


    鼎升班本就是靠走南闯北表演杂技讨生活,汴京出了这么大的事,鼎升班被欺压了这么久,想走很正常。


    晏同殊垂眸思量了一会儿,柔声道:“不过案子还没结,怕是还要再等几日。”


    晏良容疑惑地问:“刚才我们一路走来,听见撤走的刑部衙役说凶手已经抓到了。这凶手都抓到了,还不算了结吗?”


    晏同殊:“其中有几个关节一直卡在那里,我还没有想通。”


    晏良容点点头:“那多留几日也好。”


    她温柔地看向柏青蓝:“就当是给我们姐妹多留一些说话的时间。”


    柏青蓝笑着点头。


    这时,珍珠将郑禾带来了,晏良容见晏同殊要忙案子,便拉着柏青蓝走了。


    晏同殊让郑禾形容那晚看到的花,依言在纸上将花画了出来,晏同殊琢磨着纸上的“花”。


    五片细长的花瓣,两片长,三片短。


    花瓣中间还有些奇怪的纹路。


    晏同殊郑禾:“确定是这样?”


    郑禾摇头:“不确定。”


    晏同殊脸木了,郑禾尴尬地说道:“晏大人,小的那天就看了一眼,然后烛火就熄了。小的很笨的,就一眼,真记不清。但模模糊糊应该就是这样。”


    晏同殊想了想,带郑禾去了书房。


    书房门口看守的衙役恭敬地放行。


    晏同殊拿着画纸走进书房,站在书桌旁边。


    书桌上摆放着花瓶,花瓶里插着火棘树枝。


    因为许久没换水,火棘树枝已经干了。


    然后是笔墨纸砚和一些公文。


    晏同殊抬眼看向曹建死的方位,也就是东南方位的茶桌。


    茶桌旁边立着一个长约一米二的烛台。


    她抬起手,指向烛台的位置。


    “如果,曹建是死在座位上,回应郑禾的人只应了一声,然后熄了烛火。如果那人真的是曹建,曹建为什么还坐在座位上?如果当时应声的人不是曹建就说得过去了。”


    晏同殊看着东南的茶桌和椅子。


    茶桌和椅子稳稳地放着。


    “那人应声的时候曹建就已经死了。萧钧说他来书房的时候,看见烛火亮着,但他并没说看见了人。萧钧在找东西,书房有翻动的痕迹,那人也在找东西。”


    晏同殊琢磨着:“如果应声的人不是曹建,那贼人入书房的时候很可能曹建已经失去了知觉,或者已经死了。他翻找东西,郑禾以为曹建还活着,于是在门口询问,对方怕暴露,赶紧应了一声,然后抬手用什么东西熄灭了烛火。那他是用什么熄灭的呢?”


    晏同殊目光下垂,火棘!


    火棘枝桠上的叶子已经呈现半枯的状态,但曹建死的当晚,应当是好的。


    对手随手折下叶子,熄灭烛火。


    曹夫人发现曹建的尸体,立刻带着人冲了进去,那么多人,脚步踩踏,叶子不翼而飞。


    窗户的拴杆有被利器新划的痕迹。


    对方是从窗户潜入,翻找之后,应了一声,熄灭烛火,然后从窗户出去,又从外面将窗户关上。


    晏同殊将手放在火棘枝桠上……


    是孟义!


    那晚潜入的人是孟义!


    晏同殊沉声道:“走,珍珠,去孟府。”


    “是。”珍珠迅速跟上。


    照例,金宝驾马车。


    行到半途,遇孟铮带兵巡城,晏同殊掀开车帘叫住他:“孟铮。”


    孟铮牵动缰绳,骑马来到马车前:“叫我何事?”


    晏同殊将画纸递过去:“这上面可有你眼熟的?”


    孟铮接过画纸,仔细观详:“这像是朵花?”


    晏同殊:“也可能不是。”


    孟铮:“五片花瓣,看着是有些眼熟。”


    晏同殊:“这是晚上透过窗户纸映出来的,已经畸变变形,如果将图形扶正,那五片应该差不多大小,再扣掉一片,是四片花瓣,也就是十字形。”


    孟铮皱了皱眉:“扣掉一片花瓣,还真有点像。”


    晏同殊屏息看着他。


    孟铮:“……像鄞州军军徽。尤其是中间这个模模糊糊的井字纹,像你说的,如果扶正,肯定是个井字。”


    晏同殊:“你怎么知道鄞州军军徽?”


    孟铮:“我娘的叔父是鄞州军都统,二十六年前,我爹在鄞州军做都卫,也是在那时认识了我娘,我娘对鄞州军有很深的感情,一直不舍得离开鄞州,我爹苦追我娘一年多,才松口嫁给他跟他来汴京。我爹的护腕腰带都是我娘一手操持。我娘心念鄞州旧情,故而这些物件上,常缀有鄞州军的标识。”


    孟铮说罢,微微弯腰,盯着晏同殊的眼睛,打趣道:“怎么?我爹去汇花楼犯事,惹到晏大人手里了?若真是这样,晏大人,您发话,我立刻大义灭亲,帮你抓他。”


    孟铮对自己的父亲十分了解也十分信任,才敢这么跟晏同殊开玩笑。


    哪知道,晏同殊竟然一句话不说,黑色的眼眸就这么深沉地盯着他,盯得孟铮忽然不自信了。


    孟铮试探性地问:“我爹真犯事了?”


    晏同殊点头:“杀人案。”


    孟铮:“杀谁?”


    晏同殊:“曹建。”


    孟铮更不自信了,脸色都开始发白:“我爹杀的?”


    晏同殊忽然一笑:“那难说,也可能不是。”


    孟铮猛然一怔,随即低声咆哮:“晏!同!殊!”


    晏同殊冲孟铮讨好地一笑:“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啦,你爹大概率不是。”


    孟铮牙根发痒。


    他当儿子的,居然因为晏同殊一句话怀疑自己亲爹。


    简直岂有此理。


    孟铮盯着晏同殊那灿烂得像花儿一样的脸,更气了,伸出手,掐她脸上:“这事能随便开玩笑吗?”


    “疼疼疼。”晏同殊拉开他的手,可惜拉不开:“我看你挺自信的,想吓一吓你。”


    眼看晏同殊那张白皙的脸掐出了红痕,孟铮心软了,松开了手:“那可真是吓死我了。”


    晏同殊:“哦,那你挺不经吓的。”


    孟铮伸出手做掐的威胁手势。


    晏同殊怕了,她揉了揉被掐红的脸:“我我我我、我告诉你啊,我正三品,官比你大,我不怕你。”


    孟铮呵了一声:“不怕你结巴什么?”


    晏同殊双手合十:“孟大人,我们去找你爹吧。”


    孟铮直起腰,居高临下地晏同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态度这么好,有阴谋。”


    晏同殊:“孟大人,你爹嘴太紧了。你得帮我。”


    孟铮:“晏大人,你真看得起我,你看我能撬开我爹的嘴吗?”


    晏同殊双手合十,继续拜托拜托。


    孟铮想了想:“其实也有办法。我娘还不知道我爹去汇花楼的事,我爹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我娘。”


    晏同殊懂了:“你娘还不知道啊~”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然后孟铮一拉缰绳,将巡街的事交给部下,和晏同殊一起回孟家看热闹了。


    孟府。


    此时孟义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书房当值敲门禀告,他将公文放下,让晏同殊和孟铮进来。


    晏同殊进来后,开门见山,直接将图纸放到了桌上:“孟将军,你换护腕了啊,我记得昨天你那个护腕上金属装饰物,有新修的痕迹。可是因为使用时间长了,缝线断过,所以用新线重新缝补了?”


    孟铮斜靠在一旁的墙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孟义眼角狠跳了一下。


    他是真看不惯孟铮这副吊儿郎当兵痞子的样子。


    孟义开口道:“滚出去。”


    孟铮不动。


    孟义抬手就要揍他,孟铮不满:“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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