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良容揶揄的目光在晏同殊和柏青蓝之间来回游走。


    晏同殊顿时头皮发麻。


    这可不兴有啊。


    她原本还想说,碰巧遇见了,大家干脆一起回去,现在,晏同殊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打了招呼,撒腿就跑。


    “噗。”


    晏良容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同殊,都二十二了,早该成亲的年纪了,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柏青蓝不知其中原由,纳闷道:“晏大人怎么了?”


    晏良容笑着帮柏青蓝整理东西,说道:“害羞了。”


    柏青蓝不明所以,但没有追问。


    柏青蓝将银针收进医匣内:“对了,晏姐姐,待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能让车夫绕一下路吗?我在永村前边一截的农户那里定了药材,想顺便取回去。”


    晏良容点头:“好。”


    柏青蓝真诚地看着晏良容:“晏姐姐,你和晏大人都是顶好顶好的人。”


    晏良容垂了垂眸子,没说什么。


    其实她过来帮柏青蓝义诊,是有私心的。


    她想帮村民的心不假,但也想帮郑淳多积累一些名声。


    御史中丞喜欢在汴京周边走动,体察民情,她和柏青蓝多做几次义诊,在周边村子积蓄一些民声,对郑淳的仕途有益。


    两个人上了郑家马车,马车走了一截,转弯去农户家里。


    柏青蓝让晏良容在马车上等她,她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门内走出一个老爷爷,对方一见柏青蓝便知道她是来收药的,赶紧将她请了进来。


    收药并不是对方将药交给柏青蓝,柏青蓝给了钱就结束的。


    是需要将药一个一个检查的,因而耗费的时间不少。


    晏良容百无聊赖,从马车上下来,四处走走。


    这里风景十分不错,没有秋日萧瑟之感,反而别有一番深秋独有的浓郁与丰实。


    晏良容左右逛着,忽而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紧接着,是小孩的哈哈大笑声。


    那笑声十分愉悦,清脆,充满着幸福。


    又有些耳熟。


    晏良容走过去,透过篱笆看向里面的院子。


    院子内,郑克正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起踢键子。


    那小姑娘穿着粉嫩的袄子,踢键子时,身手灵巧,跳跃间尽是青春朝气。


    约莫是玩了有一会儿了,小姑娘的脸红扑扑的,仿佛蒸腾着热气。


    郑克因为运动发热,脱下了外套,和小姑娘玩得正欢,嘴里“姐姐,姐姐”的叫着。


    晏良容瞧着眼前<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画面,不禁也微微一笑,忍不住想,这就是上次克儿嘴里那个做秋食的姐姐吧?


    晏良容正琢磨着,郑淳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盘绿色的蒸馍。


    一看有吃的,小姑娘和郑克扔下毽子就跑了过来,郑淳笑着说:“小心烫。”


    小姑娘伸手去拿,指尖被热气一灼,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郑淳立刻抓着她的手,低头朝她指尖轻轻吹气:“刚说了小心一点,怎么这么不注意?”


    小姑娘脸颊瞬间染上了最浓郁诱人的胭脂,她害羞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瞧郑淳。


    晏良容也经过情爱的人,自然是懂那眼神的。


    那眼神代表着的,是一个满怀春情的小姑娘,对一个男人,全然的倾慕与毫无保留的爱恋。


    晏良容没有冲上去打扰,只是一言不发地,沉默地,回到了马车上,等柏青蓝回来,安静离开。


    晚上,晏良容躺在床上,背对着郑淳,拒绝了郑淳的亲近。


    郑淳纳闷地问道:“身体不舒服。”


    “嗯。”晏良容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可能是快到小日子了。”


    郑淳关切道:“很不舒服吗?”


    晏良容:“嗯。”


    郑淳朝她挨近些:“要不要我让厨房煮碗红糖水来?”


    晏良容默默往床沿挪了挪,远离郑淳身上的热气:“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郑淳见晏良容态度坚决,点了点头:“好。那你半夜要是不舒服,和我说。”


    晏良容:“嗯。”


    第二天,晏良容疲惫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摸了摸身侧的褥子,是凉的,郑淳应该已经去上值了。


    丫鬟翠浓敲门而进,伺候晏良容洗漱。


    整理完一切,晏良容坐在镜前沉默着。


    翠浓轻声问:“夫人,现在传早膳吗?”


    晏良容摇摇头,吃不下。


    她和郑淳成婚十年,从一开始的你侬我侬,到如今的相敬如宾,她一直以为是他们的感情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然而昨天,小院里,鲜活的、溢满生机的欢愉,仿佛在嘲笑她。


    晏良容眼眶酸涩,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声音,才发现声音十分沙哑。


    约莫是昨日受寒了。


    “翠浓。”晏良容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翠浓走近:“夫人。


    晏良容眼神恍惚,低声道:“你帮我去打听一个人。”


    晏良容将小姑娘的地址和相貌详细给了翠浓说了,翠浓低头回道:“是。”


    晏良容叮嘱道:“除了你我,不要让府内的任何人知道。包括大人和小少爷。”


    翠浓惊了一瞬,垂眸应道:“是。”


    翠浓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向晏良容,夫人不让老爷少爷知道,打听的又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难道……大人老房子着火了?


    ……


    现在这个社会是熟人社会,翠浓拿钱,和附近村民一问便什么都问出来了。


    小姑娘名叫应篱,十六岁,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一直跟着祖父生活,约莫三年前,小姑娘的祖父去世了,亲戚不想养她,就把她拉街上,打算卖给哪个大户人家当丫鬟。


    当时,郑淳刚好路过,见小姑娘才十三岁,十分可怜,便花钱救下了小姑娘,又请了绣娘教小姑娘刺绣。


    村里的人都说,应篱命好,碰到了贵人,有人给钱吃饭,还花钱让她学刺绣,教她读书识字。


    他们说,郑淳三五不时地会来看望应篱,有时坐半个时辰,有时一待便是半日。


    约莫一年前,郑淳带着郑克过来,郑克和应篱一下玩到了一起,从那以后就变成他们三个人隔三差五地在小院里嬉戏,玩乐。


    应篱一个小姑娘,和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以及那人的儿子,时常相会,慢慢的,村里人就默认应篱是郑淳养在外面的外室。


    说到这里,翠浓怕晏良容伤心,赶紧说道:“夫人,您别伤心,这外室的名头都是附近村民瞎猜的,压根儿没谱。奴婢瞧着,这应篱和大人之间是清白的。”


    晏良容苦笑了一下:“是吗?”


    “千真万确!”翠浓急急道,“夫人。奴婢特意问了应篱隔壁的婶子,那婶子说上个月,她家娶儿媳妇,应篱过来帮忙接亲,她和应篱单独在厨房的时候打趣应篱,应篱羞得满脸通红,分明就是小姑娘的样子。肯定没经过人事。


    夫人,奴婢觉着,大人肯定是瞧着应篱,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被亲戚欺负,觉着可怜,所以帮一帮,并没有旁的想法。”


    晏良容摇摇头,“你先下去吧。”


    翠浓点点头,悄然退下。


    屋内寂然,晏良容独自坐在镜前,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


    昨日那模样,小姑娘是全情的投入和内心深处溢出来的爱慕,而郑淳也不似全然无心。


    至少,他的行为越界了。


    行为越界,那心呢?


    晏良容手撑着头,一股酸涩自心底漫起,缓缓淹过胸腔。


    忽然觉得好累。


    一种仿佛积累了许多许多年的无力和疲惫,在这一刻决堤而出,浸透四肢百骸。


    ……


    休沐日,晏同殊来到了钱记绸缎庄。


    两日后,皇帝寿辰。


    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自然要大办特办。


    身为三品重臣,皇上跟前红人的晏同殊自然在受邀入宫之列。


    既然入宫庆贺皇上生辰,那肯定要送礼。


    晏同殊随意地挑选着布料。


    老板过生日,员工送礼,挑个差不多的就行。


    她可是正直的晏大人,是廉洁的清官,不懂人情世故,也没钱。


    陈美蓉听到晏同殊来了,本来陪着钱不平在后面清点新到的布料,立刻出来了:“同殊,这次又是给谁挑礼?我帮你参谋参谋。”


    晏同殊压低声音,在陈美蓉耳边吐出皇帝两个字。


    陈美蓉眼睛顿时瞪圆了,然后也压低声音说:“这不好吧?那可是皇上,九五至尊。身上穿的,都是贡品。咱们这的布料,怕是看不上。”


    晏同殊摆摆手:“安啦,姨娘,送礼的人那么多,皇上压根儿不会亲自查看。都是太监和内库的人负责清点。”


    “这样啊。”陈美蓉仍不放心,“可只送几匹布,会不会太寒酸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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