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生病还是有好处的,不用去早朝,不用上班。


    太爽了。


    而且三花猫的圆子胖乎乎地,毛绒绒的,抱着可暖和了。


    晏同殊看了一会儿小人书,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了一块奶皮子柿子卷进被窝。


    她被子盖得严实,遮住了脑袋,因此丝毫没感觉到外面的气氛格外的沉重。


    晏同殊咬了一口奶皮子柿子卷,甜到心里了。


    圆子睁着圆滚滚地鸳鸯眼,好奇地看着,喵喵叫了两声,仿佛也想吃,晏同殊坚决拒绝:“这东西小猫咪可不能吃。所以,圆子,你就继续免费给你家主人我当暖炉吧。”


    吃完了一个柿子卷,小人书也看了一半,晏同殊身子转都没转一下,背对着床头柜,反手伸出去够。


    够到了,她将柿子卷塞嘴里,咬了一口。


    忽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好吃吗?”


    当然好吃。


    这奶皮子柿子卷可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做法。


    欸?


    不对!


    晏同殊抱着圆子坐了起来,扭动脖子看过来。


    秦弈身穿深蓝色常服端坐在床对面的太师椅上,身形浸在日光中,下颌线清晰。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晏同殊。


    路喜恭敬站在秦奕身后。


    狗皇帝怎么来了?


    晏同殊赶紧跪拜行礼,只是她一只手拿着奶皮子柿子卷,一只手抱着圆子,跪在床上,姿势实在是不伦不类。


    秦弈目光垂落在晏同殊指尖他从未见过的甜品上,喉结滚动,再度开口道:“好吃吗?”


    第44章


    晏同殊看了看手里的奶皮子柿子卷, 又看了看秦弈。


    路喜站在秦弈身后,一个劲儿地给晏同殊使眼色。


    晏同殊歪歪头, 眼睛抽风了?


    她是搞不明白路喜在干什么,于是诚实地对着秦弈点头:“好吃。”


    秦弈抽动了一下,再度开口道:“很好吃?”


    晏同殊再度点头,自信道:“非常好吃。”


    晏同殊顺手将剩下的半个奶皮子柿子卷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气氛诡异地凝滞了片刻。


    路喜心梗,好吃,你请皇上尝一尝啊。


    这晏大人正直是正直,怎么于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


    默了片刻,秦弈开口道:“请假几日,心里委屈?”


    晏同殊想了想, 点头。


    这可不委屈吗?


    她都病了,高烧,这种情况下, 她都请假扣工资了, 结果开封府还将公文送到府里, 让她做。


    李复林那个周扒皮, 简直不是人。


    秦弈凝视着晏同殊的眼睛。


    少年点漆一般的眸子, 似人间玉, 天上月,与他看过的很多双眼睛都不同。


    秦弈脑海中响起了公堂审案时的晏同殊。


    聪明,机敏。


    执棋在手,纵览全局。


    连他当时都生了一股想和晏同殊棋盘对弈一局的冲动。


    秦弈黑眸动了动,开口道:“先皇在世时,笃信制衡之术。苦心扶持多方势力,导致朝野内外, 山头林立,党派丛生。各派系官员,不谋百姓福祉,不思进取之道,不虑内忧外患,只知道为了自己的利益,拉帮结派,铲除异己。


    初始,先皇年壮,能维系派系之间的均衡。乾丰二十五年,先帝生了一场重病,加上年纪也上来了,逐渐对朝堂局面有心无力。派系之争越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


    晏同殊抱着圆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秦弈。


    完全不明白秦弈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先帝不都死了吗?


    秦弈唇线微抿:“乾丰二十六年,随州洪灾,先太子带兵救灾,于弘桥上指挥时,弘桥因桥基修建之时,以次充好,被湍急的河水冲垮,落入水中淹死。先皇震怒,诏令刑部,工部,礼部,三部人员并选派钦差严查。”


    乾丰二十六年,晏同殊还没穿过来,对这些事并无印象。


    秦弈声音渐沉:“二十六个人一路追查下去,查无主谋。修筑弘桥与堤坝的银两如泥牛入海,层层官员‘合情合法’分食,朝廷拨款如细雨入土,悄无声息。


    大小官员,各个派系之间,在经手时,确保自己安全之后,相互算计,相互埋雷。在他们看来,经过了自己的手,顺利交到下一阶段负责人那里,就该别的派系负责了。


    如此荒唐,却又无人可追责。党争如此,国家谈何未来?先皇老迈已经无力更易局面,因此朕登基之后,一直致力于革除积弊、整肃朝纲、重振风气。为了这个目的,朕夙兴夜寐,不能安也。”


    圆子伸出毛绒绒地爪子,挠了挠晏同殊的脸。


    晏同殊全程木着脸。


    高热让她脑子浑浑噩噩,不清醒。


    但是她还有意识。


    党争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她压根儿不懂权谋啊。


    狗皇帝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秦弈见晏同殊脸色难看,以为她仍然心存委屈,抿了抿唇,道:“朕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


    晏同殊耳朵动了动。


    秦弈:“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晏同殊别的没听懂,但这句百分百听懂了,“什么都可以吗?”


    仿佛是从晏同殊那惊喜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秦弈开口道:“辞官不行。”


    狗皇帝。


    晏同殊暗骂了一句,又小心地确认道:“除了辞官,什么都可以吗?”


    晏同殊的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又有着战战兢兢地担忧,还有几分窃喜,复杂又让人怀疑。


    秦弈眯了眯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晏同殊眼睛立马亮了:“那臣想以后非有本启奏的日子,可以不上早朝。”


    卧房内,再度诡异地沉寂了。


    秦弈盯着晏同殊,漆黑的眼眸似一团浓雾。


    片刻后,他开口道:“为何不想上早朝?”


    要知道,能上早朝是臣子们的荣幸,许多没有资格参加每日早朝的大臣,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成为常参官,每日早朝,觐见天子,直达天听。


    秦弈无法理解晏同殊的思维,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开封府事务繁忙,晏同殊忙不过来,想节约下上朝的时间,好好处理开封府事务,争取早日晋升。


    然而,晏同殊开口道:“臣……早上起不来。早上起太早,睡眠严重不足,每天都身心疲惫,处理公务的效率也严重下滑。”


    气氛,诡异地三度沉默了。


    其实晏同殊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那么一丢丢找死,但是她真的受不了早起了,真的起不来,再这么累死累活地早起下去,她肯定会猝死的。


    晏同殊说完,偷偷地掀起眼皮观察秦弈。


    哦豁,狗皇帝板着脸,表情十分糟糕。


    难不成生气了?


    晏同殊立刻找补道:“皇上,臣每日寅时就得起床上早朝。真的太早了,臣都没清醒过来,就上朝了,每天都不知道那些大臣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而且臣大多数时候也无本可奏,那不就走个形式吗?多浪费时间啊。”


    说到这里,晏同殊委屈极了,小声嘀咕道:“而且早起真的很痛苦,特别极其非常的痛苦……”


    秦弈短暂地愣神之后,被气笑了。


    他挖空心思地想怎么礼贤下士,怎么宽慰晏同殊那颗受了委屈的心,还掏心掏肺地讲他同父同母的亲大哥,前太子枉死的真相,给晏同殊讲他自从继位太子到登基为帝后的政治抱负,结果晏同殊在乎的是早起上朝。


    秦弈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正直的人会早上起不来吗?”


    晏同殊下意识地反问:“不会吗?正直和早起又没什么直接联系。”


    秦弈咬牙道:“秉性正直的人,严于律己,有着高度的自律性。”


    晏同殊撇嘴。


    那是别人,又不是她。


    再说了,她的正直只是个人设。


    秦弈一看就知道晏同殊在心里瞎嘀咕,深呼吸道:“有话就说。”


    晏同殊低着头,下巴压圆子圆滚滚的脑袋上,委屈巴巴:“臣不敢。”


    秦弈:“朕赦你无罪。”


    晏同殊嘀咕道:“别的正直的人什么样,臣不知道。反正臣起不来。”


    秦弈被晏同殊这副破罐子破摔,又呆头呆脑的样子气着了,声线发冷:“你审案的时候反应灵敏,和朕说话,就迟钝呆板,晏同殊,朕看你是故意气朕。”


    晏同殊扁嘴。


    谁上下班不是两模两样?


    她上班都那么累了,下班还要动脑子,那多惨啊。


    秦弈嘴角狠抽了一下:“给朕把心里话吐出来。”


    这你也管?


    讲不讲道理?


    心里话吐出来还叫心里话吗?


    晏同殊紧抿着唇。


    秦弈冷呵一声:“朕让你说,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即便秦弈这么说了,晏同殊也不敢把心里那些骂他和诅咒他的话全说出来,只说道:“皇上,其实吧……每个人都是多面了,处在不同环境,呈现不同面貌。例如臣,是个懒人,早上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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