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走到晏同殊面前,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晏同殊微微挑眉。


    岑徐抬头,微弱星光下,双目熠熠,他递出一个红木盒子:“晏大人,恭贺你荣升权知开封府事。前几个月,岑某不在京城,未能及时祝贺。这是岑某补上的贺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岑徐将盒子打开,声音温润:“是定胜糕,椰汁糕,三元喜糕。都是些地方特色小吃,不值什么钱。”


    不值钱,没有贿赂的嫌疑,但汴京吃不到。


    晏同殊接过:“嗯,谢谢。”


    岑许拱手告辞。


    珍珠歪歪头,满脸困惑:“少爷,他是谁啊?我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一点印象都没有。”


    晏同殊跟珍珠反方向歪头:“我也没印象。”


    珍珠瞪大眼睛:“啊?少爷你不认识啊?”


    晏同殊点头:“我刚才挑眉就是在想这人是谁。”


    珍珠:“……”


    珍珠默了片刻,低头看向晏同殊手里的糕点:“这里面不会下毒吧?啊!难不成是公主府派过来的杀手?”


    晏同殊小小地敲了珍珠脑袋一下:“想什么呢?哪有这么光明正大下毒的?”


    珍珠揉着脑袋“哦”了一声:“那……咱们带回去尝尝?”


    晏同殊:“嗯。”


    两个人欢欢喜喜地上了马车,金宝驾车回家。


    回到家,三个人坐在屋子里,将三样糕点拿出来,一人分了一份,细细品尝。


    珍珠捂着脸:“呜呜呜,真好吃。尤其是这个椰汁糕。我第一次吃,这个味道好特别。”


    晏同殊和珍珠默契地点头:“嗯嗯,是椰汁的味道。”


    珍珠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这就是椰汁的味道吗?我第一次吃。少爷,你怎么知道?你吃过椰子?”


    晏同殊:“当然。”


    哼,古代椰汁不容易吃到,现代那可太容易了。


    她不仅吃过椰汁,还吃过椰肉,椰蓉,椰奶。


    晚上,晏同殊抱着圆子睡着了。


    月色朦胧,窗外竹枝摇晃。


    树影婆娑。


    她突然梦到了刚穿越过来的一件事。


    十四岁,刚穿越过来一个月,她正烦恼怎么逃离朝堂,然后目睹了中书舍人家的大公子将家丁的衣服扒光,骑马拖行,那家丁被拖得皮开肉绽,直见白骨。


    然后她连参三十二本死谏,当时一直力图维持各个派系平衡的先帝,不得不下令严惩。


    中书舍人家的大公子被抓时,她也在现场,当时有个清俊稚嫩的少年也在,他盯着晏同殊,绕着她走了一圈:“你就是那个十四岁的小状元郎?”


    晏同殊点头。


    那少年哼了一声:“我姓岑,叫岑徐,我比你小两岁,今年十二,你等着,十四岁我也会考上状元。到时候,我们一较高下。”


    到了起床的时间,晏同殊醒了过来,她抱着圆子,下巴搁圆子脑袋上。


    她好像想起来了,送糕点的那个人叫岑徐。


    当年说十四岁也会考上状元,然后要给她好看要报仇。


    哼!


    想的美。


    他以为十四岁的状元是大白菜吗?想考就能考得上?


    也不看看多少人考到四五十才一个进士。


    晏同殊上完朝,专门去查了一下这位叫嚣着要给她好看的岑徐。


    哼,果然没考中。


    不过十七岁中榜眼也算是天才了。


    勉勉强强算一个对手,她略微警惕一下吧。


    另一边,眼看着庆娘子案第二次审理要开始了,张究仍然没找到敢接庆娘子案子的状师,晏同殊犯了难。


    公堂之上,她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庆娘子说话,但庆娘子文化水平太低了,又总是容易被人绕进死胡同,钻不出来。


    就在晏同殊坐在走廊忧心的时候,晏良容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卷宗资料:“我来。”


    第37章


    晏同殊愣住了:“啊?”


    晏良容挑眉:“不相信我?”


    晏同殊摇头:“可是姐姐, 你要是上去为庆娘子说话,会带着姐夫一起得罪公主府。”


    晏良容凌厉的眉峰往上一挑:“我们是一家人, 我不帮你帮谁?再说了,你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你这一仗,若是输了,以悌嘉公主那睚眦必,阴狠残忍的性格,能饶得了我和你姐夫?生死之战,不必怕。”


    既然晏良容下定了决心,晏同殊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一字一句道:“好,咱们一起上。”


    第二天, 庆娘子案二次开审。


    晏良玉和郑淳挤在人群中,晏良玉问道:“姐夫,我姐姐呢?她没来吗?”


    郑淳摇头:“我也不知, 刚才还在这。”


    堂威声响起。


    威武——


    李复林和张究先一步居于下方陪审位。


    晏同殊后一步登上主审位。


    陈嗣真依然坐在轮椅上被抬了上来的。


    赵匡智跟在陈嗣真身后。


    紧接着是陈阿婆先一步进来, 然后是跟在她身后的庆娘子。


    最后则是戴着面纱的晏良容。


    一行人拜见晏同殊。


    晏同殊让所有人起身, 站着回话。


    陈阿婆和庆娘子之间的站位, 相较于上次的亲密无间, 这次中间明显划分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赵匡智首先质疑晏良容的身份, 晏良容坦然笑道:“朋友。”


    赵匡智嗤笑:“朋友和案子无关。”


    “有关。”晏良容扶着庆娘子上前:“我家庆娘和我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一见如故,我把她当我自己的亲姐姐。而现在她生了病,嗓子不舒服,只能说一些简单的字句,无法完整回答问题,因而由我替她辩诉。”


    晏良容一开口, 郑淳和晏良玉就认出来了,两个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晏良玉怕自己脱口而出喊大姐,立刻拿着绣帕捂住了嘴。


    既然晏良容这么说了,赵匡智也无话可说,只能继续审案。


    赵匡智上前一步:“晏大人,上次说到冯庆娘这个悍妇一直在虐待陈驸马,以至于陈驸马身心受创。”


    晏同殊点点头,看向庆娘子:“庆娘子,你对于陈驸马的指控,可认?”


    庆娘子摇头,假装嗓子不好,不说话。


    晏良容侧身,面向陈嗣真:“陈驸马,你说庆娘子殴打你,辱骂你,性格暴躁,泼辣,敢问可有证据?”


    陈嗣真冷冷地说:“当然有。”


    赵匡智拍了拍手,当日庆娘子摆摊殴打的两个男人被带了上来。


    赵匡智声音沉稳冷静到了极点,“各位,这位庆娘子当初初到汴京,摆摊卖江洲特色麻酥饼,与这两位兄弟发生争执,张口就是龟儿子,狗日的。哎呀呀这些话,我光是说都嫌脏。她庆娘子一个女子,却如此粗鄙不堪,泼妇行径。窥一斑而知全豹,可以想见,平常生活中,庆娘子是如何辱骂殴打陈驸马的。”


    那两人也很识趣,跪下后没多久,就争先恐后地将当初在麻酥饼摊前和庆娘子打骂的过程说了出来。


    “哎呀,脏,太脏了。”


    “果然是个泼妇,陈驸马可是个读书人啊,怎么受得了?”


    “啧啧啧,标准的悍妇,这换了哪个男人,能忍得了啊。”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见舆论往自己这边走,赵匡智转而面对庆娘子:“庆娘子,我问你。你和陈驸马成亲三年,这三年间,你可对他说过,废物,没用的东西,滚,老娘跟了你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你要是不努力读书,就让娘不认他这种话?”


    庆娘子张了张口,赵匡智赶紧说:“庆娘子,你可不要说谎,你婆婆陈阿婆还在这,你说没说过,她可以证明。”


    庆娘子辩解的话在舌头里转了一圈,终是点了点头。


    赵匡智又问:“庆娘子,你可打过陈驸马耳光,拿竹条抽过他?”


    庆娘子再度点头。


    围观的男人女人们都惊呆了。


    “天啊,陈家是造了什么孽了,居然娶了这么一个祸害。”


    “还打男人,呸,谁家男人不是天啊,她简直是胆大包天。”


    “我娘子要是如此泼辣,我早一封休书修了。陈驸马还是太体面了。”


    “是啊,难怪陈驸马富贵后不回家呢,原来家里有悍妻啊。唉……我说这庆娘子也真是的,男人穷的时候不温柔,挑三拣四,难怪她男人富裕后不要她。”


    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如同拿鞭子抽打庆娘子脸,抽得她火辣辣地疼。


    所以,还是她不对吗?


    所以,她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所以,都怪她当初在贫寒时没有做一个好女人,好妻子,她才会被抛弃吗?


    “安静。”


    晏同殊敲打惊堂木,待满堂喧嚣沉寂,她看向赵匡智:“赵状师问完了吗?”


    赵匡智颔首。


    晏良容接过话头:“既然赵状师问完了,那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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