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厌恶地看了乔父一眼,为了礼教两个字,想逼死亲生女儿,狗东西。


    晏同殊招招手,让衙役过来,说道:“乔轻轻和马天赐是在文正身家中私会,你去将文正身带来。”


    吩咐完晏同殊又找来另一个衙役,让他将乔轻轻的贴身丫鬟桃红带来。


    衙役:“是。”


    吩咐完,晏同殊再度敲了敲惊堂木:“安静。”


    乔母这会儿也打累了,伏在乔父身上低声啜泣。


    晏同殊问道:“当时,是谁第一个发现马天赐和乔轻轻死亡的?”


    乔父:“是一个小偷,等我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我女儿尸体都已经硬了。”


    晏同殊:“二人死状如何?小偷又在何处?”


    乔父:“小偷大声呼喊‘来人,死人了’,街坊围观时,小偷已不知去处。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马天赐趴在桌子上,七窍流血,脚边有半坛摔碎的酒,手里捏着小女留下的书信,小女尸身被藏在了床旁边的柜子里。两人的尸身已经硬了,应当死了至少十二个时辰。”


    晏同殊:“今日尸体所穿的衣服便是当日衣服吗?”


    两家人均摇头。


    问题问得差不多了,晏同殊确认两家人的时间:“七日前,和三天前,你们分别在哪里。”


    马父:“回府尹大人,七日前我夫人因为天赐的事情,过于忧虑,患病在家,一整日没出门,家中下人可以作证。而我本人在成衣铺做生意,来来往往的客人和铺内师傅都能作证。三天前,成衣铺休业,我在家陪夫人。我夫人的病时至今日尚未痊愈。”


    乔父:“府尹大人,七日前,早上,我因为新布料的问题邀请钱记绸缎庄东街分店的刘掌柜的,到酒楼吃饭,一大早便出门了,而我夫人则在铺上盯着。因为请客的都是一些从外地高价运来的新鲜食材,为了防止店里的厨子偷换,将好材料换成次等材料,所以我一早过去亲自盯着店里的厨子做菜。寸步不敢离。


    我和刘掌柜的吃饭一直喝酒喝到未时三刻,送走刘掌柜后,因为醉酒,神志不清,便让车夫都送我回家休息。一直到晚上,我夫人从铺上回来,之后我和夫人两人一直在一起。府中下人可以作证。三日前,因为有一单大生意,我和夫人除了吃饭时间,都在铺上,到了傍晚才一起回府。”


    “那么本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你们两家便可先行回家。”


    晏同殊锋利的目光落在马父马母身上:“综合你们两家所言,乔轻轻死于七日前,留下了离别书,你们两家均猜测她是后悔私奔想回家,激怒了马天赐,马天赐怒而杀人,又挣扎两三日后,用乔轻轻身上的毒药服毒自尽。那么,马天赐可有留下遗书?”


    “这……”


    马父马母面面相觑,随即摇头:“未曾。”


    这就怪了,挣扎两三天,方才下定决心服毒自尽,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马天赐回顾自己的一生好几个来回了,不可能不留下只言片语。


    不合常理,太不合常理了。


    暂且没有结论,晏同殊便没有将自己心中的怀疑说出来,只说道:“你们暂且可以回家了,短时间内不要离开京城。还有,我会派衙役跟你们回府,取回乔轻轻和马天赐死亡时所穿所戴的所有物品,你们也需一一与衙役现场核对与两人离家后的穿戴是否一致,明白吗?”


    两家人:“是,府尹大人。”


    两家人走了,晏同殊挺直许久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她抬手揉捏着僵硬的肩颈,不由得感叹,这官架子真不好支棱。


    太累了。


    一直在后面候命的珍珠金宝见状,赶紧过来帮晏同殊捏肩。


    过了会儿,徐丘入内回禀:“晏大人。”


    晏同殊抬眼:“如何?”


    徐丘面色凝重:“现场已经封锁了,只是里面被破坏得十分严重,脚印指纹什么的到处都是,凳子也被掀翻了,一切乱七八糟,已经无从勘察。还有……那个文正身跑了。”


    晏同殊眉心一蹙:“跑了?”


    徐丘:“是,据街坊说已经三日不见人影。属下已经安排人去追了,应该能抓回来。”


    晏同殊皱眉:“他跑什么?难不成人是他杀的?”


    徐丘苦笑:“哎呀,晏大人,这属下哪儿知道啊。”


    “先抓人吧。”晏同殊轻叹一声,“那丫鬟呢?”


    徐丘:“丫鬟桃红已候在门外。”


    晏同殊:“让她进来。”


    徐丘出去将战战兢兢的桃红叫了进来。


    晏同殊并没有提及乔马两家的口供,而是让桃红从她的视角将事情从头再讲一遍。


    桃红说出的情况和乔家的交代大抵吻合。


    晏同殊凝视着她:“你是时时刻刻跟在你家小姐身边吗?”


    桃红缩着脖颈,螓首低垂,压根儿不敢抬头看晏同殊,弱弱地说:“小姐从十二岁之后便不喜欢下人跟着了,因此她和马公子的事情,奴婢知道的也并不多。”


    桃红紧张地抠弄着指甲,嗫嚅道:“许多事……夫人知晓多少,奴婢便知晓多少。”


    晏同殊眸光微凛:“听说私奔夜,是你和文正身一起助你家小姐和马天赐私奔的?”


    桃红浑身剧颤,伏地泣道:“府尹大人,奴……奴婢……奴婢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吩咐……奴婢不敢不听。这事真的不能怪奴婢……”


    说完,桃红整个人蜷伏于地,泪落如雨,身子抖若筛糠。


    晏同殊观察着桃红:“关于你家小姐,可有何连乔家人也不知晓的隐秘?”


    桃红声线颤动:“奴婢……不知。”


    晏同殊:“行了,你回去吧。”


    桃红:“是,奴婢告退。”


    桃红说完,转身一路小跑,逃命似的就跑了。


    书吏将公堂记录整理好,笑道:“普通人家进了开封府,都是这样,吓得胆儿都破了,也无怪她一个小丫头这么害怕。”


    晏同殊眯着眼睛细想。


    普通人是很害怕公堂,尤其是开封府,尤其是府尹亲自审。


    桃红是个丫鬟,害怕很正常。


    但是,她刚才问乔轻轻有无隐秘之事,这丫头回答得过于快了。


    这世界上谁人没有秘密?


    桃红又是乔轻轻的贴身丫鬟,就算乔轻轻和马天赐见面不带她,她帮着乔轻轻整理衣服,贴身东西时,也肯定会发现什么。


    虽说因为对自己孩子的维护,乔马两家的口供都在极力抹黑对方孩子,但是他们也说了,是自己孩子亲口所说。


    乔轻轻和马天赐亲口还原的交往细节对不上……


    是乔轻轻,还是马天赐在推卸私情的责任?还是两个人都在推卸?


    又或者中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是有秘密,最可能知道的,就只有贴身丫鬟或者贴身小厮。


    第22章


    算了,晏同殊摇摇头,想太多也无用。


    反正,不管有没有嫌疑,与案件有关的一切人等的行为踪迹,有无异常,钱庄账户变动等都要查验。


    毕竟,不可能只听口供就相信他们说的一切。


    吩咐完衙役去查乔马两家以及一切和马天赐,乔轻轻接触的人后,晏同殊拿笔将私奔案的要点记下来。


    不管乔马两家人如何辩解,事件还是能归纳出来的。


    乔轻轻和马天赐在书画会相遇,私下见面,然后不断偶遇,产生感情。两人私情被父母发现,拆散,被勒令在家闭门思过,放出之后,乔家设了门禁,每日只能出门一个时辰。宏文寺是例外的聚会习俗,不在门禁之列。


    于宏文寺重逢后,乔轻轻和马天赐旧情复燃,私情再度被发现,乔轻轻被乔家软禁,马天赐用蒙汗药迷晕乔家下人,带走乔轻轻。两人私奔第三日,乔父发现二人藏匿之处,买来毒药,让乔轻轻自尽保全家族名声。五日后,乔轻轻被勒死,乔轻轻死亡四日后,马天赐也中毒身亡。


    珍珠将冰糖雪梨放到桌上:“少爷,审案审半天了,润润嗓子。”


    晏同殊将白瓷碗端起来:“珍珠,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很奇怪?”


    珍珠立刻说:“那可太有了,少爷。”


    晏同殊讶异地看着珍珠,小珍珠变聪明了?


    珍珠叉腰道:“少爷,那乔家马家简直不是人,人家男才女貌,两情相悦,要他们棒打鸳鸯!尤其是乔老板,居然为了点名声,给自己女儿买毒药,让亲生女儿去死。简直禽兽不如。我看,人就是他逼死的。”


    晏同殊被珍珠逗笑了,她笑看着珍珠:“那两边口供对不上呢?乔马两家可都说是他们孩子亲口所说。”


    珍珠哼了一声:“那还不简单,肯定是两家父母平时管的严,乔小姐和马公子都怕他们,所以就说瞎话哄他们呗。”


    晏同殊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雪梨块:“是有这种可能。”


    现在的问题在于,缺乏关键性证据,将一切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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