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还有啊,告诉良玉,晏同殊被贬到贤林馆,要是遇不着贵人这辈子别想出来。别以为晏同殊是个从三品就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当官又不是只看品阶。”


    一想到进门时,晏同殊拿自己从三品官位压她夫君四品,周夫人就恨得牙痒痒,她怒道:“你呢,好好劝劝良玉,晏家她靠不上,晏同殊也没那个本事让她依靠。她要真想给自己搏一个好前途,就好好听话,以后你会好好待她,让她做正妻。”


    周正询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毕竟,他娘说得也是实情。


    晏同殊被贬到贤林馆已经八年了,能出来早就出来了。


    晏家肉眼可见地在走下坡路,而周家在走上坡路。


    他喜欢良玉,但也不得不承认,良玉以后的依靠是他,而他现在还没有能力脱离周家,若是和母亲闹翻,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他和良玉的婚事就更不成了。


    ……


    大厅内,晏同殊轻轻地给晏夫人顺气:“母亲,您消消气,退庚帖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就是。周家势利得紧,他们拖着良玉,未尝不是拖着周正询,真拖太久了,周正询名声受损,以后也说不到什么好亲事。”


    晏夫人点点头,看向晏良玉:“良玉,母亲会为你寻个更好的人家。”


    晏良玉跪下,已经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这会儿又在掉眼泪:“女儿全凭母亲做主。”


    陈美蓉和晏良容心疼得紧,扶着她起来,给她擦眼泪。


    陈美蓉劝道:“哎呀,你怕啥?你看你娘,二嫁一样嫁的好。就算那周家不仁义,真拖到了十八十九,大不了娘豁出脸去,让你钱叔叔多给你两间铺面和一些田地做陪嫁,到时候,咱还怕找不着年轻俊俏的大小伙?”


    晏良容拉了拉陈美蓉,小声道:“不是年轻俊俏的问题,是感情。良玉伤心的是两人多年的感情错付了。”


    这感情的问题,陈美蓉就没辙了。


    她无奈地叹息,她这干脆利落的性子,怎么生的女儿如此优柔,真是让她又气又心疼。


    就在几人相互安慰时,金宝的管家爹柳士突然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夫人,二夫人,少爷,小姐,快、快出门,迎圣旨。”


    晏同殊和其他人一脸震惊地看着柳管家。


    “什么圣旨?”晏同殊问。


    他们晏家在先帝时就快从京城官场销声匿迹了,更与新帝毫无干系,哪来的圣旨?


    柳管家喘着粗气道:“少爷,我也不知道,就是来了,浩浩荡荡,一群人,我偷摸数了数,三十多个呢。有侍卫,有宫里的太监。”


    晏夫人站起来:“圣旨是大事,不着急问。走,跟我先去恭迎圣旨。”


    晏同殊,陈美蓉,晏良容,晏良玉立刻整理衣服,跟着晏夫人,随管家到了前院。


    晏家人到时才发现周家人还没走。


    约莫是刚出来就遇到了传旨太监,只能避让,便跪在了一旁。


    晏同殊跪在晏夫人身后。


    首领太监路喜扫了一眼众人,打开圣旨:“贤林馆编修晏同殊听旨。”


    晏同殊起身,上前两步,跪下:“臣晏同殊听旨。”


    第14章


    路喜念道:“朕膺昊天之眷命,承天下之责。开封府事,讼狱之繁,民物之阜,非明达忠正之臣,不能斯任。贤林馆晏同殊,早擢科第,状元之才,器识冲邈,正直忠勇,堪大用。今特命尔为权知开封府事,掌一府民生。望尔明审刑狱,敦励风俗,肃清府内奸佞,使万家安居,百姓乐业。”


    路喜念完圣旨,鞠躬笑盈盈地将圣旨双手递上:“晏大人,恭喜高升。”


    晏同殊呆愣愣地跪在原地,如遭雷劈,已然石化。


    路喜见晏同殊“高兴过了头”,喊了一声:“晏大人,该接圣旨了。”


    晏同殊无神的眼睛动了动,木讷地伸手将圣旨接了下来。


    路喜提醒道:“晏大人,谢恩。”


    我谢你大爷!


    晏同殊差点爆发,幸好话到唇边又吞了回去。


    她深呼吸,俯首叩拜:“臣,谢圣上隆恩。”


    权知开封府事可是个大官,干得好,前途无限,而且皇上还专门派他这个首领太监过来传旨,足见皇上的重视。


    路喜有心和晏同殊打好关系,便卖个小情面,提点道:“晏大人,接了圣旨,记得进宫谢恩。不要高兴过了头,失了规矩。”


    晏同殊低眉顺目:“是,下官知道了。”


    路喜点点头,这才满意离去。


    路喜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晏同殊已经接近炸毛的极限了。


    新帝是不是有病!


    他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莫名其妙找她的茬?


    得知晏同殊高升,周夫人立刻过来贺喜:“同殊啊,恭喜恭喜,你这可真是苦尽甘来,风……”


    晏同殊一个眼神杀过去,周夫人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好可怕的眼神,就像要杀人似的。


    晏同殊扶着同样如遭雷劈的晏夫人,带着其他人回去。


    周夫人反应过来自己被晏同殊瞪了,顿时面色铁青,酸溜溜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升到三品了吗?真当开封府是什么好差事,这是汴京,到处都是皇亲国戚,像晏同殊这种过于正直,不通人情的人,迟早让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周夫人话说得酸,但心里也清楚权知开封府事是何等重要官位。


    那可是丞相后备役。


    她拉了拉周正询:“刚才娘让你劝良玉的话你暂且忘掉,咱们先观望观望。你呢,这几日多找找良玉沟通感情,告诉她,嫁妆的事情咱们可以让步,让她给你在晏同……”


    权知开封府事可不是贤林馆那种闲官,是实打实的实权大员。


    再联想到刚才晏同殊可怕的眼神,周夫人咽了咽唾沫,不自觉眼底流露出几分忌惮,下意识改了对晏同殊的称呼:“让她在……晏大人面前说说好话,给你找个差事,别候补了。”


    周正询:“可是……”


    周夫人:“别可是了。”


    她压低声音:“权知开封府事可不是个好干的差事,很多人干不到一年就死的死,贬的贬。趁晏大人正当位,赶紧让他抬你上位,届时,晏家被他拖累,你才能保住你的良玉。”


    事关良玉,周正询没犹豫,立刻应声道:“是,娘,我知道了。”


    ……


    晏同殊和晏良玉,晏良容,晏夫人,陈美蓉回到内堂。


    晏良容和晏良玉两个人不知道晏同殊女扮男装,皆是满脸喜色。


    “老天保佑。”晏良容和晏良玉两人手握着手,感谢苍天保佑晏同殊,保佑晏家。


    晏同殊手里拿着圣旨,整个人低气压到了极点。


    狗皇帝!


    陈美蓉则是对晏夫人大贺喜:“姐姐,恭喜恭喜,咱们晏家苦尽甘来了。我就说同殊这么大一个状元,迟早得到重用。”


    晏夫人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你们都先回去吧,同殊这会儿还要洗漱准备进宫谢恩呢。”


    陈美蓉拼命点头,带着晏良容和晏良玉下去了。


    等人走了,晏夫人放松后,整个肩膀垮了下来。


    她无限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来到低气压到了极点的晏同殊身边,将圣旨从她手里取下来,唤来柳管家,让他将圣旨放到祠堂供奉。


    待柳管家恭敬地拿着圣旨离开,晏夫人拉了拉晏同殊的手,语气哽咽:“同殊……”


    晏同殊回过神,冷着脸怒骂:“可恶的狗皇帝。”


    晏夫人赶紧伸手堵住她的嘴:“不许胡说。”


    晏同殊两个鼻孔气得呼呼作响。


    晏夫人眼底泪光闪烁:“说到底都是娘害了你。”


    可不是嘛?


    晏夫人自责地想。


    当初要不是她以为老爷要死了,让人骗老爷生下的是个儿子,好让老爷安心。


    要不是老爷大喜之下,挺过了凶险的病情,她又想过两日,等老爷病情再好转一些,再告诉老爷真相。


    要不是她拖了那么几天,先皇询问,发下圣旨问候,晏家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进退维谷的局面?


    她的好女儿,满腹才学,又怎么会拖到二十二岁还无法成亲?


    良玉马上十七,她和陈美蓉尚且如此焦急,而同殊如今已经二十二了。


    晏同殊一直都知道晏夫人对她十分内疚,安慰道:“娘,不是你的错。女儿其实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少了许多针对女子的束缚,多了许多自由。”


    要怪就只能怪那个该死狗皇帝。


    她躺平躺得好好的,不用天不亮就上早朝,不用工作,每天一杯茶一个话本过一天,多爽啊,为什么要剥夺她躺平的快乐?


    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


    晏同殊在心里默默诅咒狗皇帝早死早超生。


    即便晏同殊这么说,晏夫人心里的愧疚依然不能减缓半分,但是事已至此,她们也无可奈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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