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者按下了面板上?的某个按钮, 巨大?容器轰鸣一声,容器内的血液面飞速下降,这?些血液全?都通过链接管,再次流入了病床上?几乎如干尸一般的习英和的体内。


    他的身体如一个被吹大?的气?球膨胀起来, 皮肤表面遍布着清晰可?见的血管。血管不正常地凸鼓起来,好像无数条红色、青色、紫色的虫子。


    仪器中的血液以一个快到?让人晕眩、呕吐的速度, 尽数灌注于习英和的体内;紧接着, 血液又飞快地抽出,再次填满容器,习英和惨白的脸色甚至来不及恢复几分血色,整个身体便又极快地干瘪下去。


    膨胀。干瘪。


    然后, 就这?样一直循环。


    他像是一个被人肆意作弄的, 不值钱的破烂气?球。


    可?他还没有死,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都证明着他还活着,他有感觉, 也有意识,他知道?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姜允有那么一瞬间都想?移开眼神,但她?忍住了,她?看着习英和不曾睁开过一次的眼睛。


    她?张开了灵魂的眼睛,他却被肉.体的苦痛捆绑、无尽下坠,紧闭眼睛。


    他们互换了角色,却依然重复着命运,无法以眼睛看向眼睛,视线交汇视线。


    嘭!


    一声爆炸,白色的空间里血液飞溅,在杂乱响起的机器警报声中,研究者欣喜若狂地大?叫:“我成功了!成功了!!是弑神级异能!!”


    ——【驭血】?


    在姜允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场面又飞速一变,她?看到?一个不再瘦削如干尸,而是健康、清醒的习英和,一步一步向高?台走去。这?似乎是一场盛大?的授官仪式。


    姜允以灵魂体的姿态,凝望着这?个习英和。他与她?记忆中的相差不多,现在的外貌要清瘦苍白一些,神态却几乎是判若两人,没有那些细细能辨认出几分虚伪的温柔,他的身上?笼罩着毫无遮掩的冷清、死寂。


    他好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又像是和他脸上?的狐狸面具合二为一,变成了一只怪谲的精怪。他站到?最高?处,接过滔天的政治权柄。


    画面一转,场景切换到?一片白色的世界,但这?次却不是实验室,而是一个冰天雪地、寒风呼啸的室外空间。


    无数身穿同样衣服的人排列成阵、跪伏在地,站在最前方的一排人,脸上?画着可?怖的相同花纹的刺青。


    这?个图腾样式,姜允见过。


    “我等愿意誓死效忠首领!”第一排的人齐声道?。


    唯一站在人阵最前方、背对着众人的人,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戴这?一副与第一排人脸上?刺青花纹相同的银质面具。面具上?反射的金属光泽,仿佛比这?片雪虐冰饕的天地更为冷硬。


    “从此,我们的组织名为:轮回。”他说。


    画面再一转。


    黑暗的空间里,火把在铁制托架里剧烈燃烧,劈啪作响,橙红光影像是一张在黑暗里张开的血盆大?口?,在墙壁上?张狂作乱。巨大?的落地窗外,夜幕上?挂着一轮冷静的月亮。


    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子弹壳,空气?里都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长长的椭圆形会议长桌横亘在这?片空间里,桌边坐着无数个外表凶戾狠辣的人,但此时他们都低眉顺眼,恭敬不已。在长桌的尽头,一人坐在主位上?,他保持着严谨庄肃的坐姿,唯有头微微低下,浸陷在黑影中,不怒而自威。


    在他的头顶上?,挂着一块巨大?横幅,些微月色照落,“烽枭”二字如焰似刃。


    三张脸同时抬起。


    姜允觉得自己的灵魂撕裂成了三份,三双眼睛与她?在同时交汇。


    象征着政治王权的最高?台上?,下面无数身着宫廷制服的王公大?臣跪一篇、俯首称臣,在庄严的礼乐声中,狐狸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看向她?;


    在凛凛栗烈的寒风中,所有人站立起来,他们高?举手拳、制造出“誓死效忠轮回”的声浪,无数赤诚狂热目光所追随的那个人,冷厉金属所包裹的那双眼睛,看向她?;


    整个地下室满是火焰,火海翻滚,无情地卷噬一切,原本阴冷的空气被撕扯成灼热的漩涡,空间在极高?的温度中扭曲变形,唯有月色下始终冷静的那双眼睛,看向她?。


    姜允的每一片灵魂,都看到了习英和的一双眼睛。


    这?三双眼睛又好像叠加、重合在一起,投之以深沉的凝望。


    这?是一片无尽的深渊。


    灼痛的烙印,被撕裂的灵魂——究竟是怎样的终点,才能抹平如此弥天之恨?


    高?台的风,漫天的雪,漠视的月,穿透过时间、空间,环绕她?的灵魂。


    那双悲哀、悲痛、悲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冷漠的眼睛,像一汪最小的海洋,让她?融铸其中,不断下坠。


    ……


    【宿主?】


    姜允回神,撑起上?本身,看着压在自己胸膛上?的毛茸茸大?白汤圆。


    系统抖抖耳朵,很是关心:【宿主,你昨晚做噩梦了吗?】


    姜允揉着系统,说了几句安慰祂的话。她?又向外望去,窗帘缝隙中透出灿烂的暖光,再拿起床头柜的电子日历一看,今天已经?是她?从皇宫回来的第二日早晨。


    那些光怪陆离、殊形诡色的片段,仿佛是她?所做的一场,盛大?又空虚的梦。


    又或者,此刻洒落在她?手上?的阳光,才是虚幻?


    片刻后,姜允慢慢将手紧握成拳,利落地从床上?起来。


    -


    “……你们,怎么看上?去都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安扶了一下眼镜,淡淡道?。


    在她?面前的三人,也就是她?的三位队友,眼神里都有一点恍惚,若有所思。


    “啊,因为终于要比赛了,所以有些兴奋而已。”赵宰琢其实是休息得最不好的那一个,眼睛下方还有一点黑眼圈,不过他的皮肤本就深,乍一眼也看不出来什么。


    安:“所以你兴奋得没有睡好?”


    赵宰琢笑,蓝色眼睛亮得惊人,“也不算是,我是查了些很有趣的资料,查完后我就睡了。”


    安看向习英和,后者温柔笑道?:“因为想?了些比较费心神的事情,但我保证不会影响到?比赛结果,抱歉让前辈担心了。”


    姜允指了指自己,“前辈,接下来该要问罪我了吧?我——”


    “你不用?,”安飞速地眨动眼睛,在赵宰琢和习英和狐疑地看过来时,清嗓道?,“我是说,你那么喜欢张扬,不可?能在最引人瞩目的环节里掉链子。”


    赵宰琢“噢”了一声,“原来只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迪戈学姐偏心姜蕴小学妹呢。”


    赵宰琢以为安会强压羞恼地否认,没想?到?对方微微红了脸,认真道?:“怎么,不可?以吗?”


    赵宰琢惊讶地挑眉。


    安看向习英和与赵宰琢:“你们根本没有资格说我吧。”


    偏心?


    他们都是偏心的,那当?然是谁都别说谁。


    姜允眨眨眼,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安前辈说得对,她?可?是他们四人中生理年?龄最大?的前辈,又是对团队建设付出最多的人,自然不该被指摘。


    安看向姜允:“当?然,你要是有问题,尽管说,不要自己硬抗。”


    姜允笑眯眯,又是“以下犯上?”地逗弄前辈:“原来安前辈是在关心我啊?我很开心噢。”


    姜允停下,因为她?“看”到?不远处,安雅焦心如焚地望着她?,一副有话要和她?说的样子。


    姜允走过去,“安雅?”


    安雅紧张地用?眼神在姜允的身上?上?下扫过一遍,“姜蕴,你,没有事吧?”


    “没事。”


    安雅吸了一下鼻子,似乎是想?哭,但努力?地憋了回去。


    “昨天知道?你要去皇宫,我就特别担心。”安雅抓起姜允的手,姜允感觉到?了一片冷湿,安雅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的声音有几分淡淡的哭腔,“我怕你之前不熟悉皇宫里的规矩,可?能会触怒国王和公主,还好你没有事。”


    安雅说话时,微微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允。


    而只有姜允知道?,安雅其实在借着抓手的动作,隐秘地用?手指在她?的手心里写字。


    「异能生成、剥夺」


    安雅以指书写的动作极快,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到?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即那一点之时,她?瞬间卸力?,手指下意识地用?力?,嵌扣入姜允的掌心。


    每一个细节,无一不显露出安雅紧张的情绪。


    当?意识到?自己指甲掐入一片软肉时,安雅一惊。姜允却比她?反应更快,紧紧地握住了安雅要撤离的手,不让后者做出任何反应。


    虽然她?们二人现在正在瑞沃里斯,但王座战的正式启动仪式即将召开,校园里已经?有许多外界人士,包括媒体、学者、军队等来自各个元素大?陆的各界人士,也许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被有心之人注意到?,更不要说那些藏在暗处的、来自于皇宫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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