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知要说什么好。


    绸缎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苏家答应的货物也按时间送来。


    萧寰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掌柜,一看就是久经生意场的老滑头,能说会道。


    到了良辰吉日,就可开张。


    他每日夜里回宫,白日忙活铺子的事儿,倒也充实,到了中秋那日,萧寰带着散学的萧叙来院子等。


    东厢房里,陈栖趴在窗口往外看,嘴里喃喃:“陛下还有小殿下,哟,兰姑娘,咦,那位气质沉静的小姐是谁?淮之你也来看看……”


    顾淮之在写字,觉得他的行为不妥:“你若无事,不如与我一同写写字。”


    陈栖一愣,好似想起什么,讪讪一笑:“罢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写字吧。”


    是了,心上人和心上人的心上人亲密无间,换做是谁估计也没有勇气面对。


    院子里,方知砚看着许久不见的崔静澜,一阵惊讶:“崔小姐,许久不见了。”


    崔静澜一席素衣,头上只有一只普通的钗环,不施粉黛,自有一种纯天然的灵气。


    比起从前,温和两分,打量眼前的男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是许久未见,一切可都还好?”


    一行人往外走,方知砚贴着萧寰,笑意盈盈回崔静澜的话:“还不错,回头请你喝我酿的酒,我还想吃那种叫烧烤的……”


    上了马车后,方知砚疑惑:“我们不一起吗?为什么她们在后面的马车上?”


    “许是同我一起,没法畅意游玩。”


    萧寰垂眸望着身侧的少年,嗓音低沉温缓。


    方知砚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从未觉得同萧寰亲近有压力,但别人不一样,难免拘谨。


    说到底,是萧寰对他偏爱有加,从不拿帝王的气势压他。


    除了在床榻之上,这人白天和夜里完全两个样。


    谁能想到白日里这样正经的帝王,到了夜里有那么多花样。


    方知砚暗自琢磨,这样下去不行,是该撺掇些太医,告知他,这样是会造成身体亏空的,凡事都讲究一个适当。


    见他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萧寰拿出一个册子递给他:“看看这个。”


    方知砚回神,接过:“陛下,这是什么啊。”


    说着打开,入目是私产名录四个字。


    里面是从京城到江南,到北境,岭南各处的铺面田庄,多到数不过来。


    每一处都标注着详细地址、产业类型与营收账目,估摸着是萧寰名下的私产,遍布天下各城池,和国库无关,只属于他个人。


    他有点不明白:“这些是?”


    “这些是我名下所有私产,今日起,尽数转赠于你。”


    “归你一人所有,是留是兑,都由你决定。”


    方知砚怔住,捧着手里的锦册,一时竟忘了言语。


    这人不是不喜欢自己经营这些吗?之前两人还为此差点吵起来。


    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萧寰迎着他的视线,说:


    “这些日子我也想了许多,你说的对,我整日要处理政务,不该只想着将你困在承乾宫,你有想做的事,我该全力支持。”


    “至于这些东西,你我成亲后也总归属于你,提前给你也没什么分别。”


    方知砚手里心里皆是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是萧寰给他的底气。


    他没有一个好的家世背景,也不是当官的那块料,萧寰能给他的保障,无外乎是这些足够丰厚的身外之物。


    “是不是过于贵……”


    话还没说完,萧寰已经从车匮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契纸,缓缓展开在他面前。


    纸上字迹清晰,盖着萧寰的帝王私印,更有宗人府与内府监的双重印鉴。


    清楚明示,萧寰将名下所有城池铺面、田庄、货栈等私产,尽数赠予方知砚,落笔签字,画押为证。


    “你可交由你信任的人打理,或者我将那些管事一并送给你使唤。”


    好吧,方知砚决定,撺掇太医的事暂且先放一放。


    第106章 夜游


    马车行至护城河畔时,暮色已沉,一轮明月高高悬在天上,映在河面,波光粼粼。


    沿岸花灯绵延十里,玉兔灯、莲花灯、老虎灯让人眼花缭乱。


    方知砚兴致勃勃,穿梭在摊贩间,看到什么买什么,吃的玩的好看的,应有尽有。


    萧寰始终缓步跟在他身后,安静接过他手里的小玩意儿,提着满满当当的物件,身姿从容,眉眼间没有半分不耐。


    一条街从头走到尾,忽听得天际传来几声轻响,人群纷纷抬头。


    数朵烟花毫无预兆在夜空绽放,金红交错,流光漫天,将整片夜空都照亮。


    河面也映得五彩斑斓,周遭皆是惊叹声,儿童的尖叫声。


    方知砚望着漫天绚烂,唇角扬起肆意的笑。


    片刻后,他像是心有所感,忽然转过身,朝着萧寰的方向回眸望去。


    绚丽烟花在他身后盛放,月色落在他眉眼间,衬得他的笑容干净又明亮。


    萧寰只静静站在后方,手里提着他的小物件,任由周身人声鼎沸,他的眼里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而已。


    回到乾清宫,两人忘情耳鬓厮磨一番。


    方知砚要睡时,萧寰轻声问他:“有没有什么事同我说?”


    嗯?


    方知砚迷迷糊糊反应了一会儿:“什么?”


    萧寰便不再打扰,替他拢了拢被褥:“睡吧。”


    第二日醒来,方知砚没有第一时间出宫往闲云楼跑,想起昨夜里萧寰问他有没有事要说。


    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说,这几天他面对萧寰时,总想起大牢里的方家人。


    他是不是该去看一看,这么久没去。


    是因为不想让方家人觉得他是去看笑话的。


    他和方家人也不熟悉,总共也没见几面。


    这般胡思乱想,一抬眼,发现自己到了乾清宫门前。


    不等他做出反应,海公公极其有眼力见,大声呼喊:“公子来啦,快些进来。”


    不出意外里面人也应当听到了,方知砚悻悻迈步进去。


    进门时,与迎面出来的中年男人打了个照面。


    瞧对方着绯色官袍,胸前锦鸡补纹熠熠生辉,头戴乌纱,腰束犀带,面容肃穆,很是有一番威风。


    本想侧身错来,岂料对方定定看着自己。


    给方知砚看的紧张不已,幸好里面传来萧寰淡淡的声音:“怎么不进来。”


    方知砚当即收了眼神,溜了。


    萧寰已经起身,看样子是要出去迎自己。


    “今日没去闲云楼?”


    语气酸酸的,方知砚将刚才在院子外头随手折下的秋海棠递给他:“方才那位大人是谁?”


    萧寰接过,牵着他往窗户那边走:“陈尚书。”


    方知砚想了一会儿:“原来那位就是陈栖的伯父,是为了陈三公子的事情吗?”


    据说陈三公子已经被罢职,这辈子与官场是无缘了。


    原本是想着往上爬,这下彻底栽下去。


    “算是。”萧寰没多说,说起别的:“那日中秋宫宴,闲云楼的酒广受好评,不少进京的地方大员都称赞。”


    他眼底不无欣赏:“阿砚很厉害。”


    方知砚被他夸的高兴,眉飞色舞,很是受用。


    半晌又抿抿唇,还是提起自己来的目的:“方家的事,陛下是做何打算?是关一辈子吗?”


    他这人心挺软,还真有些不忍心,或许是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了,就不太爱计较从前那些事。


    总想着积点福,多行善,总有福报。


    可能跟萧叙相处多了,他越发信这些东西。


    他仔细打量萧寰,见他并没有为此露出不悦或者什么别的负面情绪。


    “方正安这般贪婪,我本应该赐他死罪。”


    萧寰收回在院子的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脸上:“但念及他到底是你的父亲,便饶他一命。”


    “只要你在我身边,他们是死是活,是在牢里还是在外面,于我都没有区别,你想让我放了他们吗?”


    方知砚往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方正安这个人于我而言,很陌生。”


    “他与方夫人成亲不久,下江南办差时与我母亲相识,见我母亲好看,便诓骗她自己未成亲,后来不得不回京时,才坦白,许下娶她过门做妾。”


    “我母亲性子倔强,拒绝了,独自在姑苏生下我,后来外祖母告诉我,方正安一直送银子来姑苏,母亲也都拒绝了。”


    “七岁时,他来姑苏想接我回京,外祖母一是觉得他害死我母亲,二是怕我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艰难,便没有同意。”


    “方正安大抵是心灰意冷,此后十年,不再过问,后来便派人去接我,说是来京城国子监上学,之后的事情陛下也知道。”


    这个人虚伪又自私,还贪婪精于算计,要说方知砚对这个人是死是活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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