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栖有自己的考量,要说陛下不来他这别院,打死他都不信。


    那陛下要来,总不好让人去厢房,当即敲定:“别推辞了,我出来时我娘请人为我算过一卦。”


    顾淮之认真聆听:“可是有关于这生意场上的门门道道?”


    “言我今年与东这个字有缘,你看我们的院子在正阳门东面,我住东厢房,方可生意兴隆啊。”


    方知砚明显不信,正要再劝,陈栖已经让随行的小厮拿了自己的包袱去了东厢房。


    东西刚放下,门口有密集脚步声,循声望去,一锦衣公子带着一干丫鬟小厮迈过垂花门。


    陈栖一看,惊喜大喊:“三哥!好久不见啊。”


    他兴冲冲跑到人跟前。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拍陈三公子的肩头,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兴奋,絮絮叨叨地开口:


    “你怎的这么忙,这次也没回去,咱们都快一年没见了。”


    陈三不着痕迹后退半步,眼底情绪淡淡,他是尚书府嫡出的,两年前入仕,如今在工部任职。


    娶了妻生了子,已经搬出去另立门户了。


    陈栖完全没发现对方的冷淡,兴致勃勃:“想必你在<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功绩斐然。”


    听到这里,陈三脸上才有了些笑容:“并非我不孝,实乃陛下托付重任,终究忠孝不能两全啊。”


    方知砚和顾淮之蹲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他好装。”


    顾淮之认同:“陈兄很单纯。”


    要不说他是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


    傻就傻,还单纯。


    陈栖又是一番夸赞,想起什么又指着地上的两个:“对了,三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二位至交好友。”


    顾淮之素来有礼,见状便站起身,缓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语气谦和:“陈三公子,久仰大名,今日有幸一见,实属荣幸。”


    他的手伸出去,却见陈三公子眉头微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鄙夷。


    陈三上下扫了一眼,看他衣着素朴、便认定是出身贫寒的穷人,非但没有抬手回应,反倒刻意往旁边挪了一步,径直错开了他的手,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做。


    顾淮之略微尴尬的收回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方知砚皱起眉。


    陈栖渐渐的也不笑了,他再迟钝也知道陈三在嫌弃顾淮之,这让他有些恼怒。


    陈三意识到自己太过刻意,转移话题:“好了,人我带来了,让他们好好收拾一番屋子,我便先回府里了。”


    见陈栖脸拉下来,他又忍不住意有所指:“七弟啊,咱们陈家不是小门小户,世家子弟平日里结交往来,也得看身份家世。”


    “切莫随意交友,免得什么来路不明、身份低微的人都凑到身边,平白辱没了自家门楣不说,若被些别有用心的人攀附利用,日后怕是要惹上一身麻烦。”


    说完转身走了,陈栖气的差点指着他背影骂。


    顾淮之拉住他,低语:“算了算了,你们是同族兄弟,不必为我这点小事闹得不开心。”


    方知砚嘀咕:“狗眼看人低,还世家子弟,一点风度也没有。”


    院里那些丫鬟小厮行动起来,只不过各个时不时往这边看。


    陈栖想了想,挥手让他们都回去了。


    “本少爷有的是钱,犯不着被他们看笑话,咱们现在就去牙行,买他十个八个小厮回来伺候。”


    方知砚与顾淮之对视,觉得也不是不行。


    三人骂骂咧咧出了院子,刚到大门处,迎面又与人撞上。


    领头的看身着打扮,是个内侍。


    方知砚仔细一看,这不是李公公的徒弟海公公嘛。


    海公公一眼发现了方知砚,激动万分,走过来弯腰:“方公子,奴才给您请安了。”


    方知砚忙躲开:“不必不必,您怎么来了?”


    海公公回身:“陛下差我来给您送些伺候的人呢,这外头的人伺候的怕是不够精细。”


    陈栖张着嘴,震住了。


    根本没有方知砚拒绝的余地,二十几人鱼贯而入。


    不过两个时辰,整个院子焕然一新,半点看不出之前的荒芜。


    得知方知砚住正房后,丫鬟们鱼贯入内,将随身带来的多个锦箱挨个打开,里面皆是从皇宫内库取出的上好铺盖。


    云缎褥子,鹅绒软垫,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绣着浅纹流云的锦被,一色都是宫中御用的上等料子。


    陈栖也不生气了,趴在门口看是目瞪口呆。


    想他出生到现在什么福没享过?


    这个是真没有。


    顾淮之看着东西厢房忙碌的一干人,感叹:“你我二人沾方兄的光了。”


    话说到这里,他又沉默下来,从帝王的态度,他大概已经猜出方知砚是当初顶替婉娘进宫的那位了。


    只是实在想不到竟会这般离奇。


    方家到底怎么想的,让男子去顶替宫妃。


    天意弄人,他救了的,是当初被他和婉娘任性之举坑害的无辜人。


    想到这里,他内心纠结不已,方知砚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和婉娘逃走那位。


    该怎么和他说呢?婉娘是否还活着。


    他不得不承认,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是后悔的。


    不是后悔与婉娘相爱一场,而是在没有办法收拾残局,承担责任的时候,为了一腔爱意,不顾一切。


    第94章 误会


    最后引起了一连串的事情,连累了好些人。


    到头来也没有个好结局,难道这便是因果报应么。


    晚间三人同坐吃饭,方知砚发现顾淮之心不在焉:“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桌上摆着刚置办的几样家常菜,热气袅袅升起,衬得别院有几分烟火气。


    顾淮之握着竹筷的指尖微微收紧,心神飘远,闻言才猛然回神,摇摇头轻声道:“无事,许是一路车马劳顿,有些疲乏罢了。”


    陈栖原本高高兴兴吃饭,见顾淮之这样,想到什么,吃饭的动作也慢下来。


    他岔开话题:“我们这回可是沾了方兄的光了,海公公带人过来修整一番,连铺盖都是内库专供的好物。”


    “方才我摸了摸那锦被,软得跟云端似的,比我在陈府睡的还要精致数倍。”


    方知砚闻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食不言寝不语。”


    陈栖见气氛不但没活跃起来,方知砚也肉眼可见的蔫,顿时闭嘴了。


    夜里,方知砚躺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枚琉璃文佩观赏,突然听见疑似陈栖一声尖叫:“啊——我唔唔唔……”


    他翻身起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循声走到门口见西厢房亮着:“怎么了?”


    过了会儿,顾淮之的声音有些紧绷:“无事无事,陈兄看到只老鼠,不打紧,你早些休息。”


    方知砚确认后,莫名其妙回去躺下。


    而在西厢房,顾淮之死死捂住陈栖的嘴。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


    原是顾淮之晚饭过后怎么也睡不着,便起身从箱笼最低处翻出那幅婉娘的画像。


    宣纸上,少女眉眼弯弯,上身穿藕荷色交领短袄,下身搭月白鱼鳞褶马面裙,眉眼间满是未经世事的澄澈与温柔。


    是在方府第一次见到婉娘的模样,一直定格在内心深处。


    他眉眼温俊眼露眷恋,抬指亲抚画上女子面容,喃喃叹息:“婉娘,或许一开始,我就不该对你痴心妄想。”


    那时面对对垂泪的心上人,他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步入深宫高墙。


    陈栖夜里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顾兄今日在三哥那里受了委屈,不然为什么吃饭都心不在焉


    他决定去宽慰人一番。


    结果进门,喊了一声也无人作答。


    烛光摇曳,顾淮之手里拿着一张画像看的痴迷。


    他心里一动,莫不是顾兄的心上人?


    他就说嘛,顾兄也二十有三,怎么也不见身侧有红颜。


    带着好奇心,他探出脑袋一看,下一瞬发出尖叫。


    ……


    等确认方知砚没有再关注这边了,顾淮之悄声:“我放开你,你不要喊。”


    陈栖点点头。


    顾淮之手一松,陈栖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在原地打转:“好啊你小子,你龌龊,你无耻,人方兄把你当知己,你拿他当什么了?啊?”


    误会大了,顾淮之头一次恨自己没有口若悬河的本事,苍白辩驳:“并非你所看到的那样。”


    “还诓我。”陈栖一拂袖:“那画像上不是方兄是谁?你真是……哎呀!怎么说你。”


    顾淮之急忙收起来,要往箱笼里藏,被陈栖眼疾手快抢走:“你还藏着?你不怕死啊,看不出陛下和他的事儿。”


    顾淮之有苦说不清,懊恼万分,早知就不拿出来了。


    陈栖警告他:“不许再有这种心思,我们还是一辈子的至交好友,否则别怪兄弟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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