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娘子摇着扇子,凑近他:“公子,可需要奴家为你唱曲儿啊。”


    一阵香风入鼻,方知砚下意识后退两步。


    仿佛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当即懊恼:“抱歉啊这位姐姐,我并无……”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人推开。


    二人惧是一愣,偏头看去,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平步进来。


    等人走近了,便能感受到那人周身威压,阎王罗刹似的。


    花魁娘子一惊:“这位客官……”


    萧寰目光盯着方知砚,不曾移开:“出去。”


    花魁娘子讪讪走了,一步三回头,颇为担忧那小公子,瞧这位那眼神,怕不是要吃人。


    方知砚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萧寰,过于突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时之间完完全全愣在原地。


    二人对视几息,萧寰上前,看着那熟悉的眉眼,突然笑了:“贵妃,你叫朕好找。”


    他虽然在笑,方知砚却更害怕了,因为心里没底。


    当初离开还和萧寰闹得不愉快,也不知道后来萧寰发现真相后具体是个什么态度。


    是否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会宽容。


    再者,那是两人当年情浓时所许下的诺言了,两年不见,还是不是作数。


    反正现在萧寰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善。


    电光火石之间,方知砚睁着清澈的大眼睛,颇为疑惑:


    “桂飞?”


    “我不叫这名儿,那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哈哈……”


    第88章 逃避


    萧寰瞧着他那副自以为聪明的傻样,内心种种疯狂冲动渐渐平息下来。


    人就在眼前,萧寰克制的眼神一寸一寸描摹他的眉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许久不见,五官长开了些,没有粉脂掩盖,眉眼更加清锐几分,少了几分刻意装出来的端庄柔婉,多了尘世烟火熏染出来的鲜活。


    从前在宫里时,两侧脸颊尚有些婴儿肥,如今脸蛋小小的,下巴尖尖的。


    是不是过得不好?


    这个问题冒出来,萧寰无声攥紧了拳。


    方知砚几乎要装不下去了,垂眼间心底的复杂不比萧寰少。


    他亦是变化不小,气场凛冽,眉目沉冷许多,下颌线紧绷,更显帝王威仪。


    是为什么呢?


    是皇帝当的久了,自然而然就变得更加冷血,还是也有自己离开的几分原因。


    直到下颌被捏着往上抬,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方知砚眼神立马恢复清澈,冲他讪笑。


    萧寰哑声:“在想什么?你……”


    “砰!”


    门又被推开,陈栖顾淮之二人进来,一见方知砚被人以一个绝对碾压的姿态捏住下巴。


    陈栖一惊:“你是谁!谁给你的狗胆,把爪子从我方兄身上拿开!”


    说着三步并两步,冲上去要拽萧寰的手。


    眼见着萧寰眼底有怒意翻涌,方知砚想开口,却见陈栖在看到转过来的脸后整个人定住,并丝滑跪下。


    在顾淮之不明所以的眼神里,手悄悄伸到身后冲他比手势。


    顾淮之看不懂,也不知道这是谁,只觉对方气势强盛,见陈栖都跪下来,自己也没有不跪的道理,又见方知砚仿佛被人拿捏住,跪着抬手作揖:


    “幼弟无知,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有事好商量……”


    萧寰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后悔没叫沈让跟上来,任由两人在这里聒噪。


    方知砚一见救星来了,一把甩开萧寰钳制着他下巴的手,冲到顾淮之身后蹲下,露出脑袋看着萧寰:


    “大人恕罪,小人真不是您口中的桂飞,还请明鉴。”


    说着他掐一把顾淮之的手臂。


    顾淮之连忙再次躬身:“大人许是认错了人,我小弟名叫方知砚……”


    方知砚又拧他一把,谁让你说这些了。


    他都看到萧寰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望过来了。


    萧寰心情似乎终于好了一点,用看透一切的目光锁住方知砚,任由他闹腾。


    方知砚回避他的视线,悄悄催促顾淮之:“我们快走。”


    顾淮之打住话头,三人尽量不发出声音,往门口去。


    方知砚强压着心头乱撞的鼓点,埋着头走在最前头,刻意往顾淮之与陈栖中间靠,避开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


    可萧寰的目光太有穿透力,隔着两人死死钉在他身上,分毫没有偏移,任他怎么躲,都逃不开那道滚烫又阴鸷的注视。


    就在他要抬脚出去时,身后骤然传来阴湿男鬼般的低语:“你敢出去,他们二人活不到明天。”


    陈栖脚一软,没听错吧?


    方知砚要出去,凭什么他和顾淮之活不到明天?


    还有天理吗?


    二人对视一眼,反手将方知砚推进去,利落带上门。


    方知砚听到他们飞快跑走的脚步声。


    萧寰这个阴险小人。


    他僵硬着背不肯转身,身后又有脚步声靠近。


    他刚要动,整个人便结结实实落入一个熟悉的、带着龙涎冷香的怀抱。


    不是闲云楼的米酒香,不是云川街边的草木香,是专属于萧寰的味道,是他极力想记住却随着时间淡忘的味道。


    那双手臂从身后死死圈住他的腰,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指节扣在他小腹,几乎要嵌进肉里。


    方知砚的呼吸一下子卡在喉咙。


    到这一刻,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与心跳,萧寰才真真正正觉得真实一点。


    他真的找到了这个人,不是梦不是幻觉。


    虽然他好像并不是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会激动地回抱着自己,诉说过去那些时间也对自己很是思念。


    但他也能理解,谁让这是可怜的方知砚呢。


    身为三品大员的儿子,却像棵小野草,只有外祖母一人呵护他长大。


    十七岁懵懵懂懂的年纪,一身枷锁进了宫,一直身不由己,自己却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痛苦。


    甚至也曾经在被拒绝后,独自一人在乾清宫清冷的殿里觉得这个人没有心。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敞开心扉,却被太后羞辱逼迫。


    他一直都很不容易。


    方知砚落入这个怀抱,曾经那些亲昵,那些相处的时光一幕幕浮上眼前,像被打开了记忆的匣子。


    他应该用力挣脱,坚定的否认自己是贤妃这个事实。


    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萧寰。


    萧寰察觉到他轻微的挣扎,双臂又收紧了些,开口时热气喷洒在他耳侧。


    方知砚痒的缩脖子。


    “方知砚,还要继续跟我犟吗?”


    方知砚抿了抿唇,能感受到萧寰溢出来的情意,如果自己现在承认了,那他是不是会立刻带自己回到承乾宫。


    重新过上贤妃的悠闲日子,白日吃吃喝喝,夜里再和萧寰酱酱酿酿?


    往后一生,都将自己交给身后这个人。


    需要多大的勇气,才会心甘情愿走进深宫,往后一生是恩宠荣华,还是弃如敝履,都只凭帝王的一腔爱意。


    反正现在的方知砚是没有这个勇气的。


    如果是两年前,他还是贤妃的时候,他是愿意的。


    因为那会儿没有机会想太多,一直被形势推着走,逐步陷入帝王的温情里,和太后对峙时,天真地觉得只要萧寰护着他,爱着他,便万事可解。


    那时候也确实天真,没有想过萧寰是帝王,需要背负的压力有多少。


    成日里活在萧寰给他制造的一切无恙的假象里。


    以至于太后找上来时,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太后说他天真,没有说错,但现在不是了。


    他有了更想做的事情,比起在深宫里做一只只供萧寰把玩的金丝雀,他现在的生活更有意思。


    他从来不会否认自己没有放下萧寰这个人,但是比起单薄的爱,自己挣来的钱财更有安全感。


    第89章 强势


    至少以后,若是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不会再因为失去萧寰这个人,就变得一无所有,浑浑噩噩。


    想通一切之后,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挣扎过后的坚定:“我没有说谎,一年多前病了一场,许多事情记不清了。”


    他没有回头,看不到萧寰眼底翻涌的情绪。


    接着他被松开,下一瞬手又被一只手掌牢牢牵住。


    方知砚也不敢吱声,任由他牵着在屋内茶案前坐下。


    他想收回手,奈何挣脱不了。


    萧寰见他一脸紧张,嘴唇干涩,抬手不急不缓给他倒了杯茶。


    “再同你确认一遍,当真不记得过去的事情?”


    方知砚接过他的茶水,没喝,下定决心又点点头。


    留给自己一些缓和的时间才是上策。


    萧寰颔首:“我认识你。”


    不轻不重四个字,方知砚无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指尖发白,紧张的下意识吞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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