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砚支着头,大方承认:“上次吃过一回,念念不忘呢。”


    王小五一听贵人又想吃那口桂花糕,急得擦汗。


    小公公在旁边叮嘱:“好好表现,可别叫娘娘失望了才好。”


    很正常的一句提醒,偏偏王小五做贼心虚。


    当时只顾一时的利益,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


    这段时日以来也没人来找他做江南糕点,他都以为被人忘记了。


    两人在暖阁说了会儿话,王小五端着糕点上来。


    方知砚看了一眼,从颜色上来看,倒也相差不大。


    萧寰擦了手,拿了一块递给她:“尝尝。”


    方知砚伸手去接,萧寰没放手。


    他没办法,只好凑近了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王小五在殿外候着,大冬天的一个劲擦汗。


    最后一口的时候,方知砚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唇碰到了萧寰的手指。


    “好吃吗?”


    萧寰好似无所察觉,很自然地要再拿一块。


    方知砚蹙眉:“和上次味道不一样。”


    他偏头:“厨子在哪儿,我有话问他。”


    王小五战战兢兢进来了,跪在地上磕头。


    方知砚声音不显严肃:“抬起头来,不必害怕。”


    王小五抬起头。


    “是这暖阁炭火太足了么,你怎满头大汗?”


    萧寰也察觉出厨子的不对劲,不动声色敛目。


    王小五磕磕绊绊:“小人……小人太紧张了,还请陛下,娘娘见谅。”


    方知砚喝了口茶,微微点头:“看得出来,你是真的紧张,这桂花糕做的和上次味道完全不一样呢。”


    王小五腿一软,话都答不上来。


    方知砚看向萧寰:“陛下要不你尝尝?臣妾是真的觉得和上次味道差别很大。”


    看着萧寰拿了一块品尝,他玩笑道:“莫不是陛下把那江南厨子藏起来了,故意不叫臣妾品尝。”


    萧寰只浅尝一口便放下了,有点无奈:“朕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抬了下手,王小五被人拖了下去。


    “总归是一点小事,莫要伤人啊陛下。”


    给他点教训便可,最终目的是让邱润之能时常进宫。


    萧寰却将一本奏折递给他:“看看。”


    方知砚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接,后宫干政是大事。


    萧寰颔首:“朕让你看的,无妨。”


    方知砚就接了。


    这一看吓一跳,竟是一封密函。


    大致是说,江南一带官商勾结,肆无忌惮,欺压百姓,甚至出现买官卖爵等目无王法的事。


    买官卖爵,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方知砚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不看。


    萧寰起身,将那封密函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那张纸被火焰吞没殆尽。


    “朕要去一趟江南。”


    方知砚下意识也站起来:“陛下安危重要,此事是不是要仔细斟酌?”


    萧寰靠近她,伸出手同她交握。


    方知砚被他的话震住了,一时间没反应。


    “朕心里有数,这次下江南是以治河水访民情的名义,此事去年便有打算,不算突兀。”


    方知砚不明白,萧寰怎么同他说这些?


    “朕看你日常吃喝用度,喜好偏向江南,所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真是破天的惊喜!


    方知砚死死咬牙忍住了跳起来欢呼的冲动,压着嗓子:“会不会……耽误陛下正事?”


    “不会,带上庄嫔,能适当叫那些人放松警惕,若你觉得路途遥远,也可在宫里等朕回来,朕给你时间考虑。”


    第35章 除夕


    方知砚用手帕掩饰自己压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李公公这时候走进来,说:“那王小五胆大包天,竟敢冒名顶替,他已经交代了事情,上次那道桂花糕是京城云来楼的一位厨子做的。”


    冒名顶替四个字一出,方知砚又笑不出来了,他攥着手帕,想听听萧寰怎么说。


    萧寰蹙眉,极为不悦,想说什么,又转头看方知砚:“庄嫔以为,王小五该当何罪?”


    李公公也望过来。


    方知砚眼睛咕噜噜转:“这个行为确实是不妥,将他的赏赐收回,再扔出宫去,至于那日真正做出桂花糕的,重新再赏赐,也不必将人带进宫,若哪日臣妾想吃了,再唤他进宫便可。”


    萧寰似乎对这个处罚不是很满意:“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方知砚避开他的视线,胡说八道:“臣妾只是觉得,像他这般的小人物,或许有许多身不由己,也不一定是自己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能教出这样的厨子,臣妾以为他的主家罪责更大,陛下觉得呢。”


    萧寰莫名看她一眼,摇摇头:“罢了,庄嫔心善,那便由你,没收他的赏赐,罚他所在的酒楼关门闭客一月,以儆效尤。”


    王小五本以为要挨一顿板子,哪知道就这么轻易让他走了。


    出了宫门,他转身对着皇宫的方向跪下磕头:“庄嫔娘娘真是人美心善。”


    方知砚回到承乾宫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他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杯直接灌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兰若。”


    “奴婢在。”


    “陛下说要下江南,问我去不去。”


    兰若手里的茶盏差点飞出去:“下江南?”


    “是啊。”方知砚靠进椅背里,盯着房梁,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不敢想象沿途有多逍遥自在。”


    兰若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也跟着笑起来:“那娘娘答应了?”


    “我说回来想想。”方知砚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想什么想,我恨不得现在就走。”


    兰若放下手里的活,纠结了会儿:“那陛下有没有说,奴婢要不要一起跟着去?”


    方知砚拍拍她肩膀:“放心吧,你我也算共苦这么久了,出去玩我能不带上你么。”


    兰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奴婢这是跟着去伺候娘娘您的,不然陛下安排旁的人伺候,那不就穿帮了嘛。”


    方知砚不理她,尤自沉浸在快乐之中。


    兰若又想起别的事:“我见着那江南厨子被拖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由得想起娘娘那碗汤,有些怀疑,陛下是个在吃食上极其讲究的人。


    一个不慎,不符合他的胃口,下场怕是极其不好。


    方知砚凑近她,与她耳语片刻。


    兰若竖起大拇指:“娘娘英明,这样的话只要娘娘想见邱公子就方便多了。”


    有一日萧寰来用晚膳,跟他说了南巡的具体时日,是在初春,万物复苏的时候。


    这次萧寰问起来他考虑的怎么样了。


    方知砚没敢在装模作样,怕萧寰改口要带淑妃或者薛昭仪去,他岂不是损失惨重。


    下江南的日子便就这么定下来。


    他说想吃桂花糕,邱润之次日便进了宫。


    又两个时辰后一个装满各式糕点的食盒被李公公提着送了过来。


    方知砚回到寝殿,果然在其中一块糕点里拿到了一个小纸条。


    内容也简单——窥楼的人查到方小姐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宜兴县,与一男子同行。


    方知砚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化成灰烬,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灰烬散落在桌面上。


    宜兴,常州府,离姑苏不算远,走水路的话,大概两三天就能到。


    方知薇倒是会挑地方,不大不小的县城,不算偏僻也不算扎眼,藏在那里正正好。


    方知砚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堆灰烬看了好一会儿。


    “兰若。”


    他喊了一声。


    “娘娘,您叫我?”


    兰若手里的活没放下,走近了,也看到那一小撮灰烬。


    “邱润之说方知薇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宜兴。”


    方知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常州府,你家小姐从前有没有跟你透露过这方面的事情?”


    兰若仔细想了想。


    “不瞒娘娘,我家小姐确实很喜欢江南一带,从前一直说要去游玩呢,正好,那顾公子也是松江府人士。”


    方知砚看着她手里的针线在藏青色的布料上飞快地穿梭。


    “兰若,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兰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笑了笑说:“跟奴婢的娘学的,奴婢小时候在老家,每年冬天娘都会给家里人做棉衣,奴婢就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就会了。”


    方知砚“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他想起自己的娘。


    张小姐,也是这样心灵手巧,她的手艺在镇子里能卖不少银钱。


    只可惜,红颜薄命,她在自己六岁时便因病逝世。


    方知砚有时候会想,如果她还活着,自己一家三口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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