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千灯节。


    天刚擦黑,宫外便已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萧寰果然如约而至,一身寻常藏青锦袍,未戴冠冕,长发束,眉眼清俊,褪去帝王威严后,还真像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方知砚则换了一身浅碧色襦裙,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素净几分。


    兰若没敢说,有好几次她都觉得,两人站一起各方面都很般配。


    如果自家小姐知道她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入宫后独得陛下恩宠,她会不会生出悔意。


    李公公带人远远跟着,不敢靠近,只在暗处护卫。


    萧寰侧头看他,目光微顿:“这般打扮,很合适。”


    方知砚弯眼一笑,因为心情好,显得温顺又乖巧:“陛下说笑了,您这身也很好呢。”


    出宫的一路顺畅至极。


    街道两侧挂满各式花灯,莲花灯、兔子灯……流光溢彩,映得夜空都亮了几分。


    小贩沿街叫卖,糖画、糖葫芦做的精致小巧。


    入目处处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方知砚哪里见过这样的热闹,看花了眼,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终于到了胭脂铺子所在的那条街。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状似随意道:“陛下,臣妾记得前面有家胭脂铺,是臣妾家里的产业,许久没来,想去看看。”


    萧寰淡淡颔首:“也好。”


    方知砚却停下脚步,同他商量:“陛下您就别进去了,兴师动众是,我怕吓走客人。”


    他毫不客气,萧寰意味不明看他几息。


    在方知砚想着要不要改口让他进去,不然他现在拉着自己回宫就完蛋了的时候。


    萧寰答应了,神色没什么异样:“朕在门外等。”


    萧寰这人有时候真的还不错。


    方知砚带着兰若进了铺子。


    掌柜是个中年人,一见方知砚,连忙低声上前请人去后间。


    三人进了里间,掌柜喜上眉梢跪地磕头:“小人参见庄嫔娘娘,给娘娘请安,两月不见,娘娘长高了些呢,看来此言非虚,陛下果真对娘娘宠爱有加。”


    方知砚:“……快起来吧。”


    兰若瞪着他:“王掌柜,莫要在娘娘面前聒噪,扰了娘娘清静没你好果子吃。”


    王掌柜连忙收声,从柜台下取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双手递上,压低声音:“娘娘,这是夫人送来的信,特意吩咐,务必交到您手上。”


    方知砚指尖一颤,连忙接过。


    进宫这么久,担惊受怕,伪装身份,唯一牵挂的,就是远在姑苏的外祖母。


    如今信终于到手,他挥挥手:“你先出去忙。”


    掌柜老老实实出去了。


    兰若很有自觉,站到门口守着,背过身去。


    上好的信封,里边的信纸却是最普通的竹纸。


    【砚儿,终于收到你的消息,我宽慰至极。


    方家人给我请了名医,我身子无恙,你莫挂心,在那边要与亲人和睦相处,好好学本事,将来有个好前途……】


    方家人去姑苏接他时,用的理由是,方家今年有国子监入学名额,问他愿不愿意去。


    外祖母本来对方家人嗤之以鼻,恨不得将他们打出去,一听这话又犹豫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方知砚的未来或许还是要靠方正安那个负心汉,于是便执意要他来京城。


    谁也没想到方家这样胆大包天,做出这样李代桃僵的事。


    事已至此,方知砚深吸一口气,打算烧了信,但火焰快要卷到信纸上时他又舍不得了。


    他将信重新折叠好,招呼兰若:“你将这信藏身上,我不舍得烧掉。”


    兰若上前接过,一秒也没有犹豫塞胸口里去了。


    方知砚::“……”


    兰若越发不把他当外人了。


    收拾好情绪,方知砚随手拿了几盒时下流行的胭脂出了铺子。


    一出去,他便对上萧寰的目光。


    男人站在花灯下,灯火映在他眼底,深邃难辨。


    方知砚连忙两步跑过去,举了举手中的小盒子:“让陛下久等了,臣妾挑了几盒拿回去送给姐妹们。”


    萧寰没追问,没探究,岔开话题:“前边有猜谜会,去不去看看?”


    方知砚暗暗松了口气,点头:“好啊,走吧。”


    第18章 二世祖


    猜谜会算是千灯节最火热的节目之一,每个摊位前都站了不少人。


    方知砚垂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前那两个经不起挤压的馒头,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去,嘴上冠冕堂皇:“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免得挤着陛下。”


    人流涌动,有个小孩急急忙忙往这边冲,萧寰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臂往自己身前带了一下:“人是很多,你我不要走散了才好。”


    说着手掌往下,将方知砚的手牢牢握住。


    从猜谜会到护城河,路程约莫两炷香。


    方知砚却觉得有些煎熬了,从前只是近距离接触。


    今日手都牵上了。


    亲昵的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就在他想着如何不动声色抽出手时,一道极其嚣张的声音,隔着层层灯火,猛地响彻四周:“装什么清高,这花船都上了就不必演贞洁烈女这一套了吧。”


    方知砚:“!!!”


    标准的二世祖欺男霸女开场白!


    他连忙竖起耳朵听,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的河面上,漂着一艘极大的花船,船身雕梁画栋,挂着满船的纱灯,比周围的船都要气派几分。


    船舷上站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都是傲色。


    被他厉声喝问的粉衣女子跌坐在地,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哭的梨花带雨。


    天子脚下,这些二世祖竟丝毫无所顾忌。


    周围人听到动静指指点点,但没一个人敢上前说些什么。


    毕竟这京中遍地都是二世祖,他们普通老百姓实在得罪不起。


    兰若则微微拧着眉,总觉得这个声音好耳熟,但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花船上的二世祖还在叫嚣:“给脸不要脸是吧,来人,给我绑了。”


    女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公子放过我吧,我已成婚,只是在这花船后厨做工养家糊口而已,请您高抬贵手吧……”


    周遭人的表情这下各个变得义愤填膺起来。


    在普通人心中,花楼里自愿的风尘女,和只是在做工养家糊口的人是不一样的。


    前者遭遇此事,他们会唾弃二世祖,但同时也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相对少两分同情心,


    但对于后者,那便不一样了,他们代入了自己。


    倘若是自己辛辛苦苦做工养家,却遇到这样的恶人,该多绝望?


    方知砚狠狠皱眉,心底涌起无尽厌恶,下意识去看萧寰。


    那眼神明晃晃在说:这你都不管?


    萧寰见她像即将炸毛的猫,抬手在她脑袋上安抚般轻拍两下。


    方知砚一脸问号。


    萧寰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暗中跟随的侍卫得到命令往花船上去。


    见此,方知砚才舒心几分,一边等着看二世祖的好戏,一边恨恨说:


    “子不教父之过,陛下该在查明对方是谁后,明日在朝堂上狠狠斥责,能养出这样的败类,那一整个家族都不见得是什么好货色。”


    话音刚落,侍卫已经上了船,二话不说一脚踹在那二世祖膝上。


    二世祖猝不及防痛呼倒地。


    围观群众一片叫好。


    方知砚刚想融入群众跟着拍手,就听那二世祖高喊:“你大胆,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我妹妹是陛下最宠爱的庄嫔娘娘,你唔……”


    兰若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痛心疾首。


    她就说怎么听着声音耳熟,这不是方二老爷家的独子嘛,天杀的!


    方知砚手举到一半闻言缓缓放下,转头不确定的看向兰若。


    兰若脸色白的吓人,迅速跪下请罪:“夫人……奴婢一时间没想起来,他确实是二老爷家的独子,只不过他不在京中长大,几年未见了,奴婢没认出来。”


    好险。


    幸好不在京中长大,他顾不得尴尬,双腿一软也要跪:“陛下恕罪,方家……教子无方。”


    萧寰在他膝盖要落地的上一秒伸出右脚,往上一抬。


    没有想象中费力。


    萧寰:“……”


    方知砚撇开视线,不与他对视。


    原本也没真心想跪,方家人作孽,凭什么他要承担后果。


    所以顺水推舟就起身了。


    萧寰没叫她为难,只淡淡抬了抬眼,视线掠过跪地的兰若,落在花船上那团挣扎的身影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不怪你。”


    方知砚先生做出感激不尽的模样,随即又话锋一变:“陛下海量,臣妾却是过意不去,不如还是给些教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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