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雪伸手搂住它的脖颈, 埋首白乎乎的颈间,深深吐息, “吵醒你了?”


    “抱歉, 继续睡吧。”她松开手, 白虎疑惑地偏着脑袋看她一眼, 随后缩了回去继续呼呼大睡。瞧它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 风回雪紧绷的面容缓缓绽开一抹微笑。


    她拢紧方才散开的衣领, 目不转睛地凝着暗淡的天光。


    “笃笃——”门扉被扣响, 夜月轻轻拉开一道缝, 关心道:“奴婢听到屋子里有声儿, 殿下怎么这时候醒了?”


    “我心里闷得慌。”风回雪冲她招了招手,说:“别在外头候着了,进屋陪我说会话罢。”


    夜月听令,轻手轻脚地进屋关门,绕过假寐的白虎。


    影影绰绰的灯火映衬出风回雪姣好的容貌,未施粉黛的芙蓉面清丽婉约,她更像是不小心涉足人间的菡萏仙子。


    见她只着里衣坐在塌上,三千青丝如瀑般散落锦被,夜月从衣架上取下外裳,搭上她的肩膀,口中念叨:“虽然已经过了端午,但是太子妃先前落水落下了病根,方公子交代您切莫贪凉。”


    “我知晓。”风回雪扯出一丝熟悉的笑意,拉着她在床边落座,“别拘着,今日没有外人在,你就随意坐吧。”


    腕上的力道不容她反驳,夜月点点头,将灯盏拿近一些,对她的失眠隐隐有些猜测,“太子妃还是顾虑清怀王?”


    “非也。”出乎意料的,风回雪否定了侍女的问题,她的掌心忽现一支精妙的并蒂莲发簪。


    夜月觉得有些眼熟,思索几秒终于认出来,惊讶地问:“这不是您早前常戴的发簪吗?殿下已经闲置好些时日,为何今日想起把它翻出来?”


    “这是清怀王送给我的,我自然不会留它近身。”风回雪熟稔地撬开簪体末梢的挂坠方囊,两指捏起里面的药丸,“虽未簪发,可我时时刻刻记得它的存在。”


    甚至,她特意保留着这颗纯度极高的药丸——


    雪上蒿。


    风回雪眸光一凛,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我相信太子殿下,清怀王那点本事尚不足以伤到殿下。”


    “那太子妃还有何担忧?”夜月不解。


    风回雪默了默,缓声解惑道:“我不信任的人,是那皇宫的主人,至高无上的帝王。”


    “太子妃……”夜月急忙扯住她的袖子,险些一着急失了分寸,多年的谨小慎微让她对风回雪的大胆发言惊疑不已,“可不能冒犯圣上啊!”


    听了这话,风回雪的唇边漫出一丝讽刺:永顺帝的做派实在让她生不出几分敬重。


    她瞥夜月一眼,冷漠地陈述事实:“难道不是?清怀王乃圣心所向,不管他做甚,圣上都不会予以重罚,这是全皇城心知肚明的共识。”


    “可是清怀王私结府兵,圣上应当不会再轻易饶恕。”夜月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摸不清楚永顺帝如今对清怀王的偏爱还剩几分。


    风回雪摆了摆手,她对此不是特别在意,左右朝堂上的大臣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苏煜。


    她只是担心云家的案子。


    “我就怕我的身份连累东宫。”风回雪垂下眼睑,长长的鸦睫遮掩眼底的情绪,怅然道:“圣上虽说处置了风家,却对云家满门绝口不提,我实在不懂他的圣心。”


    “只怕苏煜败军之际,执意攀咬云家下水。”她苦笑一声,抱着膝盖屈膝而坐,脑袋深深埋进双臂之中,显得声音有些嗡嗡的,“若是帝王不肯松口,若是清怀王供出我的身世……我不想殿下因我之故蒙受一点指责。”


    夜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太子妃的忧心不无道理,公开翻案,便是承认帝王失察,承认他的无能,永顺帝真的肯么?


    好在,不等她们多想,门外已有脚步声接近。


    夜月眸光一亮,起身唤醒了白虎,而后对着进门的人恭敬行礼,“殿下!”


    天还没亮透,他就过来了。


    风回雪猛然抬眸,维持着刚才烦恼的姿势,双目怔怔地看向苏霁。


    他漏夜而归,鎏金的黑袍携带着灰尘,额角微微沁出几滴汗珠,可见一路赶得有多急切。


    “带呦呦先出去。”


    苏霁淡淡的嗓音撤回她飘远的心绪,风回雪咬紧唇瓣,攥住被褥的十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顾不得侍女还未离去,她掀开被子,一溜烟跑下床榻,钻进他的怀中。


    双臂环抱被白玉腰带勾勒出的劲瘦腰身,风回雪打个冷颤,不管不顾执意贴上他的身体,宛若一只傲娇的狸奴,怎么扯也扯不开。


    苏霁扫了眼一旁看戏的白虎,轻笑着啧了一声。


    接到主上无声的指示,侍女识趣地拉白虎出门并十分贴心掩上门窗,将一屋暖光留给他们。


    屋子倏尔静下来,苏霁垂眸看向她乌黑的发顶,抬手碰了碰。见她迟迟不回应,生怕过了寒气给她,往外轻轻推她的纤腰,宠溺调侃:“不过几日光阴,太子妃愈发爱粘孤。”


    末了,勾唇自我肯定道:“确实粘人。”


    风回雪不动,非但没有顺着力道退离他怀中,甚至得寸进尺,小脸躲到他的颈间,“就要粘,反正殿下说过,永远纵容我。”


    说罢,张口咬住他的脖子,胡乱哼哼两声。


    苏霁的眸中骤然攀升深沉的意味,大掌放置她脑后却没有进一步行动。半晌,极具理智地哑声说:“鞋袜都不穿就下来,太子妃委实太着急了。”


    他打横抱起风回雪,来到床边轻柔放下,点点她不安分的柔荑,温声威胁:“去被子里,不许受凉,不然的话——”


    眼神扫过她玲珑的身躯,学着她方才的气势咬住她的脖子,“孤收拾你。”


    怎么收拾?


    风回雪眨眨眼睛,麻利地滚到里侧,支支吾吾回答:“知道了……殿下赶紧沐浴去吧,趁天色尚早,还能多歇会儿。”


    “孤不困。”苏霁意味深长地说,边褪去外袍边用热烈的眼神盯着她。待褪至上身干净,只见风回雪脸色通红,一头扎进锦衾中,他忍不住笑意,清冽的嗓音变得温和柔情。


    脚步声渐渐远去,风回雪扒拉下覆面的被子,盯着重新合上的大门。


    许是苏霁安然无恙地回来,经过一番调笑,她的心里松懈下来。


    罢了,为云家沉冤昭雪等了这么久,也不急一时半会,先解决那个隐患再议。


    如是想着,她合上眼睑等候苏霁回屋。


    隔了半柱香的时间,女子已进入酣眠状态。听到推门的动静,她睫羽微颤,似是要被惊醒。


    苏霁不由得慢下动作,携着热气躺下,刚拉上被子,怀中顿时多了一个人。


    半宿没睡,被子里没什么温度。风回雪趋于本能靠近温暖的源头,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眉眼变得松弛,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苏霁的脖子上。


    他默默替她盖住后背,以手臂为枕,让她完全躺在他的双臂之间。


    守株待兔一个晚上,苏霁倦意上涌,下颌轻轻蹭蹭她的发顶,而后阖眼养精蓄锐。


    一夜好梦。


    次日一早,晨曦倾洒温暖的光辉。风回雪悠悠转醒,一抬眼便是他俊朗如画的面庞。


    起了捣乱的心思,她无声偷笑,食指抚上他的眉眼来回摩挲,活脱脱一副扰人清梦犹自得的架势。


    下一秒,手指被精准抓住,风回雪毫无愧疚地挑唇,镇定判断道:“殿下是不是装睡?”


    别以为她没看清,方才醒来之时,他的眼皮明显动了动。


    “何以见得?”苏霁不认,反问她,“太子妃惊扰孤,丝毫不见悔改,该罚。”


    话音刚落,一个香吻落在她的眉心,一触即离。


    “殿下这罚得忒有意思。”风回雪歪歪头,理直气壮地点评:“颇有殿下捉摸不透的作风。”


    闻言,苏霁的眼底浮起一抹兴味,慢悠悠地俯首。一手还置于她的脖颈之下,只能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掌控制住她的下颌。


    他微微含笑,坐等她娇羞的反应,谁知今日却没有如愿。


    只见风回雪弯起唇,静静地观察两人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在他的薄唇即将贴上自己之前,狡猾的笑意自眼尾稍纵即逝,她直截了当地闭上眼,下颌扬起做出迎接他的样子。


    苏霁蓦地抵制她的唇瓣,戏谑看她:“孤说惩罚,太子妃这是何意?”


    “不亲吗?”风回雪退后拉开距离,撇了撇嘴,“不亲算了。”


    她一下坐起身,出其不意地啄了啄苏霁的侧脸,“我亲殿下也是一样。”观他揉捏手臂的动作就明白自己一夜安枕导致他有些痛麻,立刻帮他按摩舒缓。


    “半夜赶来是不是有很急的事情?”她没忘记正事,昨晚太子的到来并不寻常,接她回去不必急在此一时,更何况他的战衣都还没换。


    “清怀王意图作乱已被镇压。”苏霁一字一句,缓缓说明永顺帝的判决,“父皇下令废除他的封号,贬他去封地幽禁终身。”


    风回雪神情一滞,不可置信,“只废了封号,不杀,还保留王爷的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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