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哪有?”苏霁无辜地看着她,“太子妃也说了,孤的酒量不及你,自然由你代劳。”


    行,他可真会掰扯。


    风回雪努了努嘴,撇过头去不理他,这一闹,酒意倒是全消了。


    “现在心里还闷吗?”苏霁从背后拥住她,口中诱哄道:“若是还不痛快,孤可以陪你继续。”


    此言一出,果不其然收获太子妃狠狠一记瞪视。苏霁笑着揉了揉她的乌发,不再招惹她。


    沉默几秒,风回雪恢复了理智,提起正事。“襄南城那边递了信来,陈将军收集了不少太傅门生沆瀣一气左右朝廷的证据,他询问何时上报父皇?”


    “此事倒不急。”苏霁摇头,“太傅势力众多,若要一并拔起,还得从最深处入手。一旦他如上次那般随意推个替死鬼出来,我们所做皆是白费。”


    “如此,或许可以就从风家本身入手。”风回雪以手沾取酒液,在矮几上画了一幅大致的时局图。“之前殿下说过,风家祖上有越国贵族的血统,而我云家的案子,永顺帝并非不明真相,更像是和风家互相拿捏,才不得已按住不发。”


    指尖在卫和越之间画了一个圈,她在中心写上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惜和。


    “这位公主本身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无非是为了她襁褓里的祀神乐歌。”得到苏霁赞同的眼神,她小心翼翼问:“难不成父皇和越国当年已经暗自联系,所以才不敢和太傅撕破脸面?”


    “孤也只是揣测。”苏霁的漆眸很黑,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真是这样,事情倒是棘手。”


    想要扳倒风太傅,现有的证据足够让他下狱。可是万一他狗急跳墙,利用从前的恩怨对永顺帝威逼利诱,难保永顺帝不会为了自己的威望从而继续包庇风家。


    “倒也不是特别难办。”风回雪咬唇想了想,笃定道:“父皇此前处置风家旁系,手段也算得上雷霆之势,可见他对风家早有不满。”


    “若我们真的检举风太傅,父皇是有可能包庇他,但是父皇也不会容忍他国权贵插手我朝政务。只要让父皇清楚,风太傅的存在便是他掌控之外,想必父皇不会再有顾虑。”


    “至于黎国宝藏那件事——先摸清风家握有什么把柄,若是寻不到,一口咬死风渡污蔑便是,再不济就效仿他对政敌的手段。”苏霁冷冷勾唇,灭门的确不失为一个省心的办法。


    风回雪瞥了他一眼,难得未曾反驳。


    对于风家,她委实生不起同情。


    自作孽,不可活。


    如是想着,她从袖中抽出一封珍藏许久的信笺,挪到太子面前,“喏,福宁送来的信。”


    “福宁?”苏霁扬眉笑望她,问:“她竟愿意书信予你?”


    “她怎敢不给呢?殿下可还记得此前对她说过什么?”


    苏霁拆信的手一停,脑中回想起他对福宁的威胁。


    莫要以为嫁了人,山高水远,孤就拿你没有办法!


    耳畔同时响起女子笑盈盈的调侃,“福宁如今荣宠一身,更不愿丢了她的富贵生活,自然对我们言听计从。”


    “你何时联系上福宁?”


    风回雪神秘地挑了挑手,勾着他的发丝,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东宫被搜查那晚,你我奉旨面见父皇,我在那时就让冷玄替我去送了信。陈将军麾下鱼龙混杂,自有办法见到福宁。”


    “未免落人口舌,只此一次,联络的方式已经尽数毁去。”风回雪搂住他的脖子,得意地问:“福宁这个安排,殿下满意否?”


    “有太子妃,实乃孤人生之大幸。”


    “谢殿下!”风回雪心满意足地靠进他怀里,陪他一起将信笺从头至尾浏览一遍。


    越看,两人的神色愈发凝重。


    福宁寄来的信中,有一份太傅门下弟子的名单。这只是其中一页,是福宁悄悄派人溜去越太孙的书房里拿来的,怕被发觉,只敢偷这一部分。


    “太傅背地里竟游说了这么多人去越国。”


    此举已经严重危及卫国的朝堂,虽说太傅插手的人员皆是他门下追随的后生,可归根结底还是大卫的官员。


    “孤传密信交于父皇。”


    “等等!”风回雪叫住了他,犹豫地提醒:“还有清怀王,太傅失势,他定不会坐以待毙。”


    清怀王那支府兵装备精良且能自由穿于宫闱,势力不容小觑。


    第122章 彩绳


    又过了几日, 一晃便已是五月初五。


    披香园上下褪去金黄,穿上了茂绿的新衣。


    晨光熹微,春意绵绵。阳光透过花窗落下一地金斑, 床榻边探出一双毛茸茸的大爪子,抓着地上的影子自娱自乐。


    屋内一阵乒呤乓啷的动静,风回雪悠悠转醒, 拉高被子蒙住头, 继而翻过身去, “呦呦, 你是要把房子拆了吗?”


    呦呦充耳不闻,挪动它庞大的虎躯转来转去,尾巴威风地扫落这个又碰歪那个。


    风回雪深吸一口气, 抱着被子坐起来, 柔声威胁道:“呦呦,你再调皮,今天就没有兔肉吃。”


    白虎睁着圆溜溜的兽瞳僵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爪子, 软乎乎的耳朵十分灵动,随着她的话语悄悄地转了个弧度。


    它的爪子下按着一只圆滚滚的瓷瓶, 呦呦爱不释手, 还想再玩片刻。两耳偷摸又转了回去, 刚打算装聋, 就听女主人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


    语调柔婉, 尾音上扬, 仅这一字, 余音久久未消。


    呦呦浑身一激灵, 顿时端坐好, 耸拉着脑袋蹭到床前。


    “乖,好孩子。”风回雪见它认怂,笑眯眯地扑过去搂住它圆润的脑袋,抓住它的耳朵轻轻弹了一下,“去外头玩吧,过会儿给你包兔肉馅的粽子。”


    她唤来侍女把呦呦领出去,兀自盘着双腿坐在榻上出神。


    “太子妃梳洗吗?”夜月去而复返,问。


    “嗯。”风回雪抿唇,担忧道:“我们都在披香园小住几日了,殿下何时过来?”


    夜月打来一盆清水,伺候她洁面净发,“太子妃是想殿下了呀!”


    她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羞得风回雪无地自容,拿起帕子作势要砸她。


    见状,夜月边躲边告诉风回雪:“殿下已经联系朝中大臣弹劾了风太傅,午后他会亲自说予太子妃听。”


    得了准信,风回雪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发髻完成,她换了身利落的行装,带领侍女在披香园各处别馆挂上菖蒲和艾叶,顺道给打杂的下人捎去雄黄酒。


    做完这些,距离午膳还有三柱香的功夫。


    “太子妃要等殿下用膳?”夜月眼鼻观心,就跟风回雪肚里的蛔虫一般。“方才冷玄传信,圣上下朝后独留太子殿下议事,路上怕是要耽搁了。”


    “无妨,我还不饿,正巧给呦呦准备些吃食。”


    夜月不好再劝,连忙应是。


    主仆俩取了韧性更佳的芦苇叶,肉馅是新鲜宰杀的兔子肉和牛肉,只简单撒了一把米就捆了起来。


    包好两个大号肉粽,风回雪擦了擦手,“差不多够了,呦呦平日也用不着吃这个。”


    粉嫩的鼻子在一旁轻嗅气息,她一下拎住白虎的后脖颈,面无表情地弹了弹它的耳朵,“等一下,你再这么急,非要太子来治治你的性子。”


    “原来太子妃总爱和呦呦编排孤。”


    忽闻背后传来熟悉的嗓音,风回雪松开手,直接扑到苏霁张开双臂的怀中。白虎不甘示弱,紧跟着她踱到主人脚边,歪头猛蹭他的衣袍。


    “朝中事忙,孤歇会儿便走。”苏霁径直无视它,拥住风回雪朝屋子里走去。“呦呦顽劣却肯听从你的指令,今日模样让孤想起初次带你来时的情景。”


    “它很会讨人喜欢。”风回雪同样回忆起两人的过往,鸦睫忽闪,半载时光犹如昨日重现,“朝中如何?”


    “陈将军联合旧部上呈风渡的罪状,已交由大理寺审查,风家一干人等全部入狱。”


    苏霁说得云淡风轻,风回雪不免惊诧:这么容易?那她之前筹谋所有岂不是虚度光阴?


    这般犹疑,她也是藏不住事的个性,干脆直言问了出来。


    苏霁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横抱她坐在她方才落座的矮凳上,“风渡在朝多年,岂有轻易翻身的道理?”


    扫了眼桌上乱哄哄的彩绳,他挑挑拣拣半天,选择其中最为丰富饱和的五缕丝出来,绕着怀中人的皓腕,一边编织一边讲述朝堂的凶险。


    “陈将军也是聪明人,没有以云家旧部的身份揭露这一切。他说动十余名地方县令、几位知州一同签署了诉状,上告太傅与越皇室暗中勾结,把控朝堂官员仕途。”


    “风渡那老狐狸倒是头脑转得快,竟当堂被他曲解成了‘官员买仕不成,怀恨在心倒打一耙’,险些连累了那些人。”


    苏霁编完彩绳,抬起她的手腕仔细摸了摸,“孤的手艺真不错。”


    风回雪扯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嬉笑夸他,“是是是,殿下无所不能!所以后来如何?他现在入狱,殿下一定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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