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神秘人扭转身形，蓦地打了个响指，“放箭！”
趁着贺殊离开的间隙，数以百计的黑色羽箭离了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射向风回雪。
“阿雪！”昭华急呼出声，贺殊也在黑衣人下令的瞬间，迅速抬手笼起一层内力磅礴的风刃，和箭雨形成不相上下的趋势。
第114章 诱敌
满目猩红。
这是苏微霜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
她被人护在怀里, 除了发丝有些凌乱，周身看不出一点狼狈的迹象。
箭雨不知何时突然停住，转而从四面八方涌出成群的黑衣人。
他们黑巾覆面, 眼神凶神恶煞，身姿干净利落，一瞧便知他们的武功高低。
厮杀声近在咫尺, 她的耳中皆是刀剑争鸣之音, 缕缕血腥味飘来, 不断充斥在她的鼻尖。
“昭华？昭华！”
有人用力地摇了摇她的胳膊, 声音却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苏微霜顺着那双手望去，视线逐步扫过他手背的青筋、锋利的寒刃、再越过他渗血的肩膀, 最终望进了一对满怀关心的瞳孔中。
“你还好吗？”贺殊的目光上下检查了一下她, 语气略显急切，“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苏微霜抿了抿唇，摇头道:“没有，我就是……当心！”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陡然攀起一股惊慌, 细究之下藏匿着真情流露出的担忧。
觉察到侧后方的异样, 贺殊剑眉微扬, 动作潇洒地抱着人转了一个圈, 借着力反手一剑刺进来人的胸膛。
牵扯到肩膀上的口子, 他的眸中不由得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苦。
这一幕被苏微霜尽收眼底, 她赶忙拉着人退进护卫的守卫之后, “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
“无妨。”得以喘息, 贺殊迅速松开人, 紧跟着扯开衣服一角包扎伤口，“战场上可比这严峻多了。”
说完，他甚至有功夫瞥一眼风回雪那边的情况。
因着那紧急的一招，箭雨被挡在方寸之外，幸好太子妃并没有受到伤害。也正因为片刻的时机，他们撑到了方逸赶来。
此刻，重重暗卫形成两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分别护住风回雪和苏微霜二人。
这些暗卫可跟安华寺的皇家护卫不一样，太子苏霁精心培养的死士，每一个都有以一抵十的能力。
见状，贺殊内心悄悄松了口气，眼神重又变得轻松懒散。
“卫太子托付的好差事，果真不是寻常人能胜任啊。”他慢条斯理地擦去刀上的血迹，稍作休息就欲重新投入战斗。
怎料，窄袖的一角被人扯住。
他动作一僵，侧目疑惑地凝视着苏微霜，“昭华？”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听阿霁的安排？”苏微霜目光坚定，指尖的力道虽微弱却也不容忽视，“本宫要知道这个答案，为什么威名赫赫的贺将军会同意别国太子的话。”
她又用上了“本宫”的自称，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贺殊的面上划过一丝无奈的苦笑，“昭华，我是黎国的将军，我所做一切，私心也有，然而更多的，还是为了黎国。”
苏微霜怔怔地松了手，聪明人的对话，一两句就能聊明白。
是了，贺殊出现在这里，帮着清退杀手，是要维护自己国家的形象。如若今日行刺的人不冒充黎国的名号，他一个将军，凭什么为其他人卖命？
苏微霜得到的答案意料之中，心中谈不上失落，也谈不上平静，百感交集之下，只好默默地退至一边旁观他熟练杀敌。
盈盈水眸如同盛满了璀璨的星河，又像是纯白无垢的山间清泉，清透得只能映出那一人的光影。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贺殊。
这才是黎国的常胜将军。
绯红的袍子穿梭于黑夜之中，刀锋折出月华的光辉，每一次手起刀落，他的脚下便倒下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
他不会仁慈，冷芒闪过，鲜血自喉间溢出。
苏微霜蹙着眉头，压制着即将脱口而出的提醒，无声地盯着他动作幅度太大而渗透的伤口布条。
凛冽的风划过她白嫩的脸庞，她的身后响起一阵骚乱，其中夹杂着几声急吼。
“快！保护太子妃！”
闻言，苏微霜急忙转身望去，只见几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冲破了防线，刀锋直逼风回雪的面门。
“回雪！”
两人的位置离得远，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人群，昭华看不清那边的情形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她攥紧了拳头，扬声向贺殊求助:“贺殊！回雪她——”
“太子妃！”
夜月的呼喊盖过了她的言语。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苏微霜面色骤白，浑身发冷，视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看向脚下的血。
血路蜿蜒伸向风回雪躲避的方寸之地，越靠近她的位置，血迹越是浓厚。
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袭蓝衣的方逸，素爱干净的他现下沾上了些许灰尘和血渍。
只见翩翩公子单手握紧了白刃，阻止它更进一步的趋势，继而猛地伸出右手，扇子在他掌心翻转了下，尖刀破开扇骨，捅进了黑衣人的心脏。
在他身后，剩下的几个暗卫继续执行着任务，严密地围在风回雪的身边。
“回雪你还好吧？”苏微霜的声音有些颤抖，久等不到回应，内心变得忐忑不定。
那些血……到底是谁的？
不待她多思几秒，只觉得一阵劲风密布战场，稍纵即逝，又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一张冷峻的脸庞倏地出现在黑衣人面前，在他惊诧的同时，凌厉的银光闪过，黑衣人紧捂着被割断了动脉的脖颈，“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底满是难以置信，艰难地说：“你……这怎么可能……”
瞬息之间，残存的黑衣人个个四肢发软，哀嚎着倒地，四处鲜血喷溅。
“呵。”来人俯身拾起黑衣人首领掉落的信号令，不紧不慢地运功，居高临下地睨视他们，“冥顽不灵。”
雄厚的内力砸在人身上，震得他们经脉断裂，骨骼错位，五脏六腑无一健全，克制不住地吐出血沫。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血雾，将那人的身形衬托得阴森冰冷。
苏微霜掩着鼻，抬手挥走面前的血腥味，余光瞧见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个举动。
他的唇边挂着嗜血的笑意，白皙细长的手缓缓地点燃了那只信号令。
“咻”地一声，众人眼看着那不易察觉的青烟直窜上天空，随即绽开一朵几近透明的青花。
从来没见过这么稀罕的烟火。
不仅是在场的观众有这样的想法，今晚皇都所有见证者都不约而同地仰起了头，欣赏起夜幕下的华美一景。
“快看！那是什么！我从没看过构思如此精妙的烟火！”
“是啊，不知又是哪家达官贵人在京郊外享受呢！”
“你可别酸了。”吃茶的客人推搡了一把好友，笑骂道:“人家乐意，又不在都城里，碍着你了？”
他咂巴两下茶水，撸起袖子擦干净嘴，问摊贩道:“哎，伙计，你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呀？”
那摊主眯着眼，捋了捋不太长的胡子，指着夜空分析得头头是道，“那是安华寺的方位，估摸着哪家香客参过佛在附近不着急赶路，打发时间用的吧，否则怎么只用一发？”
三言两语间，夜空重归平静，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散开了去，各自聊着新的话题。
无人留意的巷尾一隅，有个粗布麻衣打扮的佝偻男子放下了手中的活。他低垂着眼睑，得意地勾起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热闹的街市。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清怀王府的后门敞开了一条缝，那人影便轻车熟路地直往书房过去。
“你是说，他们果真得手了？”
苏煜松开琴弦，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
那人被盯得脊背发凉，忙垂着头一字一句地陈述:“是，属下不敢妄言，属下亲眼所见青花信号，街上的百姓都瞧见了。”
指节轻叩书案，苏煜思考着情报的真实性。
苏霁可是派了暗卫保护太子妃和昭华，他的人能这么容易成事？
不是他清怀王非要看低自己的手下，实在是两人交手多年，彼此有何能耐心中都明镜似的。
晚风袭来，捎走了丝丝焦虑。
早春方始，外头已有少许鸟儿现身，叽叽喳喳地叫唤不止。
见他神情莫测，眉头紧锁，半晌没有后文，一旁的风太傅挥退下人，亲自关上了窗扇，创造出一个安谧的环境。
做完这些，风渡温了茶水给苏煜，斟酌着用词，轻声问道:“怎么，煜儿可是认为哪里有诈？”
“嗯。”苏煜的面庞在烛火下显得讳莫难测，周身笼罩着低沉阴暗的气息，“这次行动太过顺利了，本王不信太子没有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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