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那边毕竟是皇室的贵人……”少年的话被一记不冷不热的眼神打断,他闭上嘴,双手做出一系列缝合的举动,教人看了忍俊不禁。


    安阳公主苏微煖一直偷瞄着方逸,看到少年如此顽皮机敏,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秒,少女干净清脆的笑声吸引了男子侧目。


    撞上心上人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她羞得两颊飞出粉晕,下意识移开视线,装作正常一样扯了扯面上的白纱。


    两列队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方逸收回目光,抬手止住骆驼队的前进步伐,“原地休整一刻,稍后赶去最近的庄子里过夜。”


    “是。”众人松口气,急不可耐地灌了好几口水。


    “方逸哥哥。”一抹俏粉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这边,小心翼翼地凑近男子,“你们这是打算回京了吗?”


    “嗯,行医要紧,但肩上的责任更要紧。”方逸往旁边让了让,虽离得远些,却刻意挡住了夜晚的风,“所以公主别再跟了,与我同行的话,你还是会回到皇宫,届时免不得挨圣上的一顿责罚。”


    “你这是——担心我?”苏微煖双手杵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周围的热闹像是与他们俩无关,她专注而又认真,眼里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影子。


    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衬得她的笑颜勾魂摄魄。


    小小年纪就初见昳丽的姝色,模样像极了她的母亲。


    方逸眸色一暗,不露痕迹地敛去方才的惊艳之意,淡漠开口:“公主多虑了,臣只是实话实说。您的去处,该由四殿下决定,而非臣来定夺。”


    说完,他冲另一侧全程观望这边的四皇子略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撇下苏微煖回到了自己的队伍当中。


    说巧不巧,一只鹰隼凌空俯冲而来,慢他一步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啊!”没见过如此巨大的鹰隼,那些下人们惊慌失措,在沙地上连滚带爬地远离。


    偶有大胆的人回过头去,只见一向儒雅风骨的男子轻松地抬起胳膊,那只隼就极为听话地停在了他的手臂上。


    右腿处绑了一个小木筒,里面似乎塞了什么东西。


    夜色中看不清晰,只依稀辨认出纸张的形状。


    方逸抽出小纸条,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使他仅用了两三秒就看完了全部内容,眸色也瞬息化为汹涌的浪涛。


    清怀王贼心不死,故技重施对太子妃下毒?


    实乃凶恶至极!


    “吩咐下去,休整完毕,即刻出发去附近过夜。明早天一亮就开始赶路,务必尽快回到皇都!”


    “明白。”少年摸不着头绪,却依旧听话地传达了命令,一个字也不多问。


    方逸交代完这些,将纸条丢进燃烧的火堆里,缓缓去到四皇子那边,稍稍拱了一礼,“四殿下。”


    “同行了这些时日,方公子还是头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四皇子的态度随意,一点也不端着皇室子弟的架子,如同传闻那样恣意散漫,“我向来不喜欢宫里那套做派,所以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殿下如此直率,那臣也就没什么好避讳了。”


    方逸转了转腰间的玉扇,眉间料峭生寒,“臣与公主殊途不同归,为着公主着想,还望殿下看顾好公主,莫要让她偷偷跟着臣回去皇都。”


    “殿下该是最清楚不过,那桩婚事的影响有多大,圣上对公主的看法又有多少转变。”


    言尽于此,他不待四皇子做出保证,转而回了自己的骆驼队。


    --


    翌日清晨,整装待发的一行人身披朝露,眉眼和发梢都挂上了几分湿意。


    高大的骆驼驮着几箱沉甸甸的木匣,方逸一一检查完毕,见所有物资被捆得严严实实,将手中的账目丢给了少年。


    “行了,东西都带齐了,出发吧!”


    “是!”


    少年窥了眼隔壁屋子,见里面的人睡得正香,甚至对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毫无察觉,下意识地叫住方逸。


    “公子,咱们是不是该等两位殿下醒来再和他们打声招呼?毕竟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晃荡了这么久,咱们也算是借着他们的帮助才找到了回程的方向。”


    “一句辞别的话都不讲,会不会显得咱们太过生分了?”


    方逸身形一顿,悠然回首,目光平平地落到了他身上,“若是本公子手底下的那些家伙省点心,保管好随身的地图和物件,何故需要借助他们的帮忙?”


    白玉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掌心,他的视线紧跟着看向隔壁的土房子,不咸不淡道:“若说生分,那更是无从说起。平南王府和风家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而我与两位殿下的交集也是少之又少。”


    “仅凭这十几日的经历,谈不上什么生不生分。”


    平南王府向来看不上风家的做派,而他方逸也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这一边。不管从哪方面理论,他最好还是和风皇后的子女保持距离。


    他眸中的淡漠有如实质,带着微微的警告,划过少年的面容。


    后者被激得身躯一颤,头点得跟捣杵一样,忙不迭道:“属下清楚了!”


    因他认清局面,方逸省下了不少口舌,遂骑上骆驼往关隘的方位前进。


    走了几个时辰后,眼前渐渐出现一道长墙的影子。


    身披铠甲的士兵守在关口,正在逐个排查进城之人携带的物品。


    根据每个人的打扮风格,外来的异族商贩和本地的居民被分成两个队伍,由两名将领各自提问几个问题。


    方逸一伙人着急赶路回京,轮到他们的时候直接拿出了平南王府的身份象征。


    果不其然,那名将士眯了眯眼,随即谄笑道:“原来是平南王府的贵人!属下失礼,还望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公子不妨进刺史的府邸小住几日,也好多领略领略边塞的风光。”


    “大人费心了!多谢好意!”方逸虚抬了抬手,拱礼道:“本公子云游行医惯了,对住处本无特别的苛求。要事缠身,本公子急于回京,就不多逗留了。”


    “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公子请,小人即刻让他们放行!”那将士招了招手,吩咐赶来的几个士兵连忙撤去拦路的障碍。


    进了城中,方逸命人挑了几匹脚程快的宝马,连客栈都不考虑一下,打算日夜兼程地行路。


    “公子快看!”马匹在城中走得不快不慢,正巧方便了少年四处打量城里的人群。


    形形色色的人穿着服饰各有不同,区别于京城的白墙青瓦,风格迥异的建筑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街上人来人往,各地的小贩售卖着家乡特色的产品。


    珠玉石雕、异花香料……种种商货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少年被眼前的景象迷花了眼,手中的缰绳不知何时送了几分力道。


    “啊!”


    等他被众人的惊呼唤回注意力时,已经来不及刹住马匹。


    只见前方的摊子旁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独自抓着一个拨浪鼓玩耍。


    咚隆咚隆,笑得不亦乐乎。


    幼童对即将发生的危险一无所知,脸上天真的笑容教人看了直揪心。然而马匹的前蹄已经近在咫尺,无人敢上前从马蹄下救下他的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当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的时候,一道冰蓝色的长影圈住了幼童的小肥腰。


    猛地一使劲,长鞭带着孩子飞离了原地,稳稳地落到了一名女子的怀里。她救下小孩的同时,另一手掷出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击中了马匹抬起的左前蹄。


    扑通一下,马背上的少年摔了个狗啃泥。


    众人对他出糗的模样毫无兴趣,纷纷涌上去为她的身手叫好。


    “大家不用谢我。”她一开口,却是塞外的口音,“小孩子弱小无辜,救他一命是身为大人该做的事,不然我这身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她淡然地笑了笑,婉言拒绝了幼童父母表达感谢的赠礼,此举更是收获了不少夸赞。


    “孩子没事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她收起长鞭,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方逸。


    面纱下的双眼掠过一抹深思,随后朝着他身边的少年抬了抬下巴,高傲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


    少年见状忿忿不平道:“公子,这女子好生奇怪!”


    “你骑着马走神,本就是你的不对。”方逸淡淡地问责,面上波澜不兴,“她自有她高傲的底气。”


    “什么底气?”少年努了努嘴,一脸质疑。


    此时,对方的马车徐徐驶过他们的身边。


    轻风吹起车上的摇铃,一阵叮叮作响的动静之中,产自西域的玉石珠帘擦着方逸的面容过去,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浓郁的异香。


    方逸眸色略沉,侧目看着马车远去,“以蟒鳞制成的软鞭作为武器,车上还点着西域专有的名香,她应当来自黎国皇室。”


    而且,就她方才的气势来说,她在黎皇室中的地位并不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