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贺殊点头,他继续说:“不过有一点,你或许并不知晓。太子妃自幼就体弱,养了这些年也不见好。这不,前些日子,她似是又病了。那些侍卫抬的药材,多半就是太子殿下吩咐人寻来给太子妃用得!”


    “如此看来,殿下果真疼爱太子妃。”


    “谁说不是呢!殿下和风家人一向有嫌隙,如今却对太子妃如此照顾,可不就是用了心嘛!”


    “不论风二姑娘如何成得太子妃,她今后算是荣华富贵都不愁了。看来风家这一步棋走得甚好,只希望这位太子妃未来别像她姑母一样!”


    贺殊自从一开始插了两句嘴,之后就再没有出声。他默默听着众人的交流,唇边的笑意更深。


    恰逢这时,一人提出了不同看法。


    “我倒是不认可诸位的猜测。风家人嚣张跋扈,上上下下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可是据我所知,这位太子妃的性子却不似风家其他人。或许正因如此,她才能赢得太子殿下的宠爱。”


    那书生的眉心一跳,“哦?兄台此话怎讲?”


    “我的一位远方表亲就在东宫当差。据他透露,宫宴上的那支舞是太子妃不顾病躯亲自编排的,好像是因为昭华公主所邀,太子妃不忍负了公主好意。况且,太子妃入东宫后一直谨言慎行,宽和待人,不曾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我看,诸位现在认定她有异心,实在荒唐!”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原来如此!殿下与太子妃果真是情投意合的一对眷侣。


    “不过,说起来,太子妃这次的病来得很是奇怪。”


    “这事我也听过一些风声。”摊主左右环顾一番,凑近这一桌,掩着唇小声道:“似乎是因有人下毒所致。”


    日光洒下一片金黄的光晕,烟雾缭绕之中,方桌边的人群陷入一片寂静。


    茶摊旁行人匆匆,来此歇脚吃茶的客人来来去去,换了一波又一波。哄闹的商街上,此处的安静尤为突兀。


    那书生讪笑两声,连连摆手,“吃茶吃茶,咱们也别妄加议论了。真相如何,太子自有定夺。”


    对面的小巷里,黑影瞬间消失,快得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一样。


    贺殊目睹一切,若有所思地喝完杯中的茶,掌心拂过肩膀那处受伤的人地方。粗制滥造的茶盏临空翻转,随后正立在桌上。


    摊主转身一瞧,面前多了几块铜钱,而那抹绛红的身影早已没了行踪。


    彼时,东宫后院内。


    风回雪瞧着珍宝阁的满屋药材,绕着木架缓缓踱步。


    此处就是旧院的珍宝阁,那永顺帝会不会把东西藏在这里?


    楼下的门被人打开一道缝隙,黑影入内,止步于楼梯前。


    夜月掸去身上的风霜,恭敬道:“殿下,已按您的示意将消息放了出去。”紧跟着,她把刚刚打探到的情况告诉了楼上的女子。


    侍女的表达十分生动,就连那些人细微的变化都没有错过。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声音却不经意携着一丝冰冷,与她平日完全不同。


    换了身黑衣,夜月也变成了另一个人。


    听完皇都中的传言,风回雪不禁冷笑出声,她和苏霁摆明了都是做戏,算哪门子情深!


    鬓发之间的步摇随风而动,珠玉叮叮作响,缠着发丝时不时飘到眼前。她伸手勾住一条串珠,晨光自上面掠过,藕荷色的玉石折出缕缕流光。


    同样的莲花步摇,不同的色泽。


    原先的那支,上面还残留了少量的雪上蒿,以及挂饰中提纯而制的毒药丸。在她坦白大半的事后,苏霁就带走了它并交由方逸去配置解药。如今这一支,是苏霁另外相赠的。


    风回雪凝着掌心做工更为精细的步摇,眸中情绪翻腾。


    扪心自问,她跟苏霁真的还和从前那般,只是在扮演着恩爱夫妻?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现,想到苏霁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忽而不敢细细去回忆。


    这些时日以来,朝夕共处的点点滴滴,其中掺了多少情意,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楚。


    她真的没有一刻的心动吗?


    那……苏霁呢?他也没有吗?


    风回雪闭了闭眼,克制着心中泛起的阵阵涟漪。


    楼下,夜月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井井有条地念着她已经布置好的内容。少顷,询问道:“殿下,京中已经在传您中毒一事。不知这下毒之人,您是否有了决断?”


    风回雪松开指尖缠绕的发丝,扶着墙款款而下,眼瞅着夜月风格迥异的打扮也毫不惊讶,“凶手?夜月,你的主子难道没有告诉你是谁所为?”


    她极淡地笑了笑,“不过,也不重要了,左右这一切都是为了清除东宫里的眼线。具体是何人,没什么好在意的,终归是要一起赶出去的。”


    夜月突然变了脸色,讷讷地开口,“奴婢……”


    “太子将你送来风家,风家又正好把你派到我身边,还真是误打误撞!说起来,你的名字也并非夜月吧!”


    见她语气笃定,夜月只能颔首,“是,奴婢名唤温词,和冷玄一样都是殿下的暗卫。太子妃,殿下他真的没有恶意,奴婢如今只是奉命护卫您周全,并没有其他想法。”


    “我明白了。”风回雪点了点身侧的药材,“既然要问罪,自然要寻一人出来。”


    “太子妃是说玉嬷嬷?”


    “不错。”


    夜月瞟了她一眼,尽力替自家主子说着好话,“殿下说了,您是太子妃,东宫后院本就该交由您做主。而且玉嬷嬷背叛主子,替皇后做事,她确实留不得!”


    “让人悄悄把证据塞到她的房间内,再令工匠们告发她。她在东宫资历最久,呆了这些年知晓了太多事,我要确保她没有活路!”


    “是,奴婢清楚。另外,殿下也让奴婢来说一声,他与您是同样的决定。玉嬷嬷妄图毒害主子,证据确凿,她罪大恶极,必须处死。太子妃只管行事,皇后那边若有疑虑,殿下会出面应对过去。”


    闻言,风回雪挑了挑眉,“我原以为他不关心真凶。”


    没想到他真查出了玉嬷嬷的罪证。


    夜月瞧了眼天色,掩上大开的窗户,轻声提醒,“方公子已经煎好了药,殿下早些回清风院吧。”


    冬日转冷之后,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已近正午,太阳照得人懒洋洋的。


    日光正好,风也轻柔。


    对风回雪而言,还是有些寒凉。


    她拢了拢身上的玄色披风,双手合拢,小口地哈着热气。


    夜月连忙奉上暖炉,扶着人快步回了住处。


    “臣方逸,参加太子妃。”


    她方跨进屋子,就见矮凳上的男子悠悠起身,规规矩矩地向她施了个礼。


    温润如玉,气质高雅。翩翩君子,莫过于此。


    她盯着人看了一会,扫过他身上的湛蓝色锦服,轻轻眨了眨眼睛,“方公子不必多礼。”她挥手让夜月退下,柔声让人端茶上来。


    精致的白瓷雕花茶盏盛着上等的高山云雾,缕缕清香悠然闯进温暖的清风院主屋。


    “高山云雾,不知公子可还用得惯?”


    方逸小饮一口,轻轻合上茶盖,“殿下为太子妃准备的东西,一向是最好的。此茶初尝苦涩,回味却又甘甜,果真是好茶。”他敲了敲杯子边沿,慢慢勾唇,“人人道太子妃受宠,今日一见,传言不假。”


    “殿下待我的确不薄。但是说到传言,一向都是信不得的。”面容姣好的女子,即便带着病色,她也仍旧清丽动人。


    风回雪执起茶盏,抬眸意味深长地瞥过他的衣角,“正如百姓所述,公子风雅出尘,向来待人有礼。可是公子头次见我时,你的反应可不似传言那般温和。”


    “太子妃何意?”方逸的动作一顿,紧跟着又开始摩挲起茶盏。


    “初次见面,公子对我——满怀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风回雪:我很记仇!玉嬷嬷必须鲨掉!


    苏霁:嗯嗯确实!老婆说得对!


    第49章 成事


    清风院的门前, 玉嬷嬷被侍卫压住双臂,瑟缩着肩膀跪在冰凉的地面上,仍强撑着面子, “太子妃这是何意!放开,我是东宫的掌事嬷嬷,你们敢!”


    她抖了抖身子, 挣扎无果, 高声呼喊道:“太子妃, 老奴求见太子妃!不知老奴所犯何错, 您快令他们放开老奴!”


    冥顽不灵!


    难道还当东宫上下顾念她的旧情吗!


    夜月冷哼一声,把手里的药碗送到小宫女的手里,不急不慢地下了台阶。


    黑色的夜行衣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 一头墨发长及腰侧, 仅用一根藏青的木簪挽了一个小髻。


    “太子妃殿下才病愈,还需要歇息。嬷嬷就在此等些时辰,有什么问题,殿下过会儿自然会传你进去问话。”


    “是你!你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就这副打扮?你不是前些日子还——”玉嬷嬷话音骤停, 幡然醒悟后指着女子的鼻尖,气得脸色铁青, 圆润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们!那日你来牢房看我, 根本就是太子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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