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足够的坦诚换苏霁的信任,就目前而言,已是十分的助力。


    苏霁捏着她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红唇,暗自思索着那番话有几分可信。


    窗棂传来一声滴答声,是屋顶冰雪消融,化作晶莹的水珠滴落下来。


    他松开对她的桎梏,往案上的药瓶撇了撇头。


    恢复了自由,风回雪从他膝上撑起脑袋,缓缓擦去他腰间的血迹。精致又小巧的瓷瓶躺在她的掌心,更显得肌肤白皙胜玉。


    浅黄色的粉末被均匀地洒在伤口上,男子的身子僵了片刻,转瞬间又懒散如初。


    望着女子不断折腾的动作,苏霁颇为无趣地拨弄几下她的步摇,眸光立时闪了闪,“你这步摇甚妙,孤第一次见你时竟未注意到上面的坠饰。”


    风回雪抬手按住晃动的流苏和镂空坠,转身去拿纱布,“寻常玩意儿,不值一提,比不得宫中能人巧匠的设计。”


    纱布一圈一圈地绕在腰上,她时不时就要凑近身,把手伸到他的背后。每每靠近,呼吸的节奏总会放慢,避免那股淡淡的檀木香钻进鼻子里。


    好不容易换完纱布,在尾端打上一个简易的结,她抿了抿嘴唇,拭去额间沁出的薄汗。


    当她收拾完东西,欲回身离开之际,苏霁幽幽提醒道:“孤这儿,你自当随意,但可别在外人面前露了马脚。”


    【作者有话要说】


    冷玄:!!太子妃在说什么!这是我不花钱就能听得嘛!!


    苏霁、风回雪:还不走?(微笑.jpg)


    第41章 靠近


    “咚咚”, 殿门被敲响。


    冷玄立在廊下,声音压得极低,“主子, 太子妃。”


    门上的影子高大,站姿如青松玉竹般笔挺,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的身份。他身边隐约可见光影晃动, 在男子的衬托中, 显得那另外之人的身形格外娇小玲珑。


    未听到屋内的传唤, 两道影渐渐靠近, 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在交流着什么。


    风回雪端着木盘,望向门口的眼神中眸色愈深, “何事?”


    “……夜月姑娘送了衣裳过来。”冷玄不曾料到是女主子先开口, 反应迟钝了一下,直至被夜月掐了一把手臂内侧的软肉,才回神答了话。


    闻言,风回雪陷入沉默, 把话语权交还给苏霁。


    这是他的书房,除了昭华, 其余无关紧要的女子一向不能入内。而她今日能进来也许是侥幸赶上他心情愉悦的时候, 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即便他破例在前, 她的侍女未必可以同样踏足此地。


    “交给大人吧。”


    “让她进来吧。”


    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让门里门外都安静了下来。


    苏霁对她惊诧的表情视若无睹, 用他一贯冷漠的口吻命令道:“冷玄, 放人进来。”


    门被推开, 空出一段仅容一人经过的距离, 随即缓缓合上。


    夜月托着盛有玄衣的锦盒, 垂头行礼, 全程不敢直视屋内的两位主子,“请殿下更衣。”


    一瞬间的功夫,凛冽的寒风呼啸而入,激得风回雪缩了缩肩膀。此刻,意识到某人的衣衫半褪,尚未合拢,她腾出一只手捶了捶额头,不敢回首。


    方才包扎完伤口,忘了替他穿好衣袍,他竟也觉不出哪里不对!


    她把木盘交给夜月,取出盒里的玄衣,一张脸稍稍泛起了红晕,“这里没事了,你去看看午膳好了吗?”


    见侍女的身影在屏风后慢慢消失,她忽而转身向苏霁“发难”,神情故作淡定,“殿下换了药,为何不穿好衣裳?冬日天冷,您就不怕受了寒气!”


    苏霁的嘴角上扬,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他斜倚着圈椅看她,修长的指节抵在额侧,“太子妃这话好没道理!孤受了伤一直疼着,这些事不就该全交给你来吗?”


    “你……”风回雪顿时噎住,言辞间忘了用上敬语,一抹粉红悄悄爬上耳垂。


    “行了,过来替孤更衣吧,太子妃。”


    最后一句,他拖长了尾音,字字咬得清晰,语气中掺上了一丝戏谑。话音未落,他就站起了身子,张开双臂,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凝着案前的女子。


    玄衣染血的衣裳垂落在身体两侧,露出的肌肤在光下如同白瓷玉器一般微微反着光泽。自上而下,流畅的线条没入层层缠绕的纱布,平添了一份破损的美感。


    他这样子,真是欠收拾!


    风回雪只觉得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视线在屋内四处游移,就是不肯落到他身上。


    “嗯?你不愿意?”苏霁轻轻“啧”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垮了下来,“那你方才跟孤表忠心?感情都在诓骗孤啊!”


    “妾身哪敢呢!”她抱着锦袍上前,将衣服搭在臂弯处,慢慢帮他脱下身上的旧衣,然后胡乱堆作一团搁在一边,举止实在称不上温柔。


    小幅度地弯腰,等确认伤口没有再次裂开,她才抖开新衣,披在他的肩上,踮着脚尖抚平他的领口。


    苏霁很高,即使刻意弓着腰方便她动作,也还是高出一个脑袋的距离。


    “殿下今日要一同用膳吗?”


    风回雪正垂眸缠着他的腰带,久久得不到回应,遂不解地抬头,立刻就撞到了他的下巴,“您?嘶——”


    她捂着额头退了一步,腰肢被人揽住,重新回了他身前。


    苏霁收回手,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太子妃相邀,孤自然该应允。”指腹在她微微泛红的额头轻揉了片刻,“还有什么疑问?”


    女子的眼珠子转了转,红唇几度张合,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然后,她坚定地摇摇头。


    还有些事情,等见过了云家的旧部,得到准信后,她才能和苏霁互相坦诚。


    苏霁见状颔首,含笑道:“你先去吧,孤随后就来。”


    “那您仔细伤口,切莫过多劳累。”


    “风回雪。”他叫住了她欲走的步子,眼底精光一闪,悠悠提醒:“孤说过,在东宫,你不用循着规矩。”


    “所以,您是指?”


    苏霁向她靠近,眉眼处的坚冰似逐渐融化,唇边的笑意让人目眩,“你我夫妻,不必用敬语。”


    风回雪懵懵地眨了眨眼睛,良久,点头应下,临走前顺带拿上了他换下的旧衣服。


    日光漫进庭院,雀鸟在廊下叽叽喳喳地叫唤个不停。一团无形的风飘出窗外,凭空化作一道风刃,将鸟羽削去了一块。


    瞧着光秃秃的皮肤,雀鸟惊慌失措地振翅高飞,远离了这座可怖的宫殿。


    檀香混着云雾茶的气息扑面而来,殿中的气氛降了几分,不复方才的轻松。


    玄衣的男子薄唇微抿,笑意尽散,周身气场阴沉骇人。


    冷玄进屋后见此一幕,自觉地立在一边,观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规律地叩击着。


    “冷玄,你以为呢?”


    冷玄听着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询问,便知太子心情不佳,并非在太子妃面前表露的那般温柔。


    他杵着下巴沉思几秒,毕恭毕敬地回答:“属下认为,太子妃并无恶意。”


    “哦?”


    “至少,她目前并没有对东宫不利,反而将清怀王的目的提前透露给了您。”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男子侧过脸,不紧不慢地瞥了冷玄一眼,“让温词继续盯着太子妃。其余人继续在别院和襄南城搜寻,尽早弄清云家和她究竟有无关系。”


    温词就是那日的黑衣人。身为苏霁心腹暗卫中的唯一一名女子,她一早就被派到风回雪身边,观察她的举动。


    冷玄领命退下,关上殿门,将一切喧嚣阻隔在外面。


    另一边,风回雪正带着侍女前往膳厅。


    她踩着地上的树影,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却是一点也不在意。


    “夜月,你和冷玄有交情?”


    咔嚓一下,枯枝被踩断裂成两半,静静地躺在地上。


    她徐徐叹息,放松了脚下的力道,侧目等着侍女的反应。


    夜月紧咬着唇,眸光有片刻的晦暗,转眼间阴郁消散,“东宫事务多,奴婢初来那几日,和大人说过几回话。”


    “这样啊?我还当你们很要好?”风回雪拢了拢身后的长发,以指作梳随意扒拉了两下。


    玄色的斗篷拖曳及地,把来时的细灰扫得干干净净。


    衣摆被弄脏,她面色略不虞,秀气的眉毛拧了又拧,好一会儿才舒平。


    令她意外的是,夜月竟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奴婢……确实心悦冷玄大人。”说完,夜月死盯着自己的足尖,不让女子窥探她眼底的情绪。


    “哼!”声音很轻,听不出她是否信了这番说辞。风回雪掸去衣裳上的枯叶,不慌不忙地拍拍手,轻易揭过了这个话题,“时辰差不多了,去膳厅吧。”


    一盏茶的功夫后,苏霁姗姗来迟。


    菜品铺了满桌子,厅内的暖炉中空无一物,今日并未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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