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又怎么可能做到独善其身?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宋鹤眠既然答应了与他纠缠到一处。


    那么深宫苦寒,宋鹤眠此生都不要想着逃离。


    两人就应该一起在这霜雪覆盖之下,一起放纵最原始的恶意。


    高高在上的贵妃,与他这个最卑劣的北狄质子。


    从此再也不能分开。


    殿内的一切光亮都没了,然而桑槐序如今却因着狼化时可以看得真切。


    桑槐序后背抵着冰凉的檀木案几时,他低头透过卷起的衣角,看到了宋鹤眠朦胧在黑暗之中的脸。


    他用指尖划过宋鹤眠的眼角,又停顿在宋鹤眠的鼻梁处,最后蹭过宋鹤眠微微鼓起的脸颊。


    这还是桑槐序第一次如此满意自己身上的毒。


    恶意包装出的恶念,让他可以很好地在黑暗里放纵自己,却不惧怕被宋鹤眠看到。


    不知多久,宋鹤眠在察觉到桑槐序皮肤的战栗后,停下了动作。


    “……学会了?”


    宋鹤眠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响在桑槐序的耳畔。


    桑槐序半天都没回话,好一会儿才哼出懒惰的餍足意味:“会了。”


    他似乎是拿准了宋鹤眠看不到,瞧不见似的,脸上都是恶劣的笑。


    “贵妃娘娘,臣来再为你演示一遍,好不好?”


    宋鹤眠微敛睫羽,故作不察,默许了桑槐序的恶念增长:“……好。”


    …


    狼的舌尖会长着倒刺,细细密密地牵扯出细微的痛。


    狼也会小心翼翼地收敛好獠牙,试探着用自己的眼神注意着细微的动作。


    狼和狗还是不一样的。


    狗会在高兴,欢快等等任何时候去摇尾巴。


    狼只有在求偶的时候才会。


    夜里宋鹤眠传了热水,一切都交由阿鸦去办。


    “阿鸦姐,贵妃娘娘怎的夜深了也要热水?”小宫女打着哈欠。


    阿鸦拍一下她的脑袋,语气警告:“主子让做什么就去做,少打听那些没用的。”


    “……哦。”


    殿内的热气自屏风后蒸腾,水声哗啦啦的响动。


    阿鸦就站在廊外,将外面的一切响动都警惕地收在耳朵里。


    两人倚在床间时,桑槐序就听到宋鹤眠几声笑意。


    桑槐序指尖抵着宋鹤眠的胸膛,问:“贵妃娘娘这是因为何事笑?”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说出自己“身有长处”时,宋鹤眠的短促笑声。


    今夜他腮帮子还酸痛着,那话想起来原封不动给宋鹤眠听倒是更合适。


    “我只是在想……”


    宋鹤眠声音似一捧柔软的沙:“人有时确实需要一条尾巴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呢。”


    …


    次日晌午,宋鹤眠打着哈欠倚在美人榻上。


    阿鸦早早就收拾好了被褥,愣是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甚至还贴心地替宋鹤眠找了件高领的华服。


    虽说阿鸦没瞧见什么不该有的印子,但怎么样也得防患于未然。


    宋鹤眠挑眉:“你贼眉鼠眼地瞧什么呢?”


    阿鸦:“……奴婢没瞧什么。”


    那桑质子究竟是何时走的?


    她为了避人耳目,天色刚亮就寻思找机会收走东西。结果宋鹤眠这时已经醒了,甚至还有功夫在长和宫后院赏梅。


    贵妃娘娘的眼光果然独到,桑质子年轻气盛,人又聪明绝顶,做事不留痕迹,十分中用呢。


    宋鹤眠见阿鸦那变化莫测的神情,也大概砸吧出了她没想什么好事。


    刘善喜昨晚说的内务府赏赐未至,凤仪宫高皇后的邀约倒是先到了。


    “不去。”


    宋鹤眠倚着贵妃椅,声音懒洋洋地道。


    凤仪宫传话的云如海耷拉着眼皮,嬉皮笑脸地道:“贵妃娘娘,皇后实在是思虑您近些日子身子不适,早早就吩咐了人准备温养滋补的羹汤,特请您去凤仪宫小坐片刻。您若是不去,那不就是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心意了?”


    “嘿,你!”


    阿鸦眉心蹙紧,刚要上前一步时。


    宋鹤眠已经开口了。


    他将手中的书本随手扔到一边,走到了云如海的眼前。


    宋鹤眠的身量本来就比寻常男子高挑得多,即使是皇帝萧止毅站在他面前那也只能是跟他勉强齐平。


    他的容色过于昳丽,又总是眉眼染笑,就容易让人在他坐着时忽略了宋鹤眠身上的压迫感。


    云如海被眼前宋鹤眠投下来的阴影唬得嘴里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鹤眠又笑了,那笑意里却品不出友善的意味:“既如此,那本宫就去上一去。”


    “……主子,凤仪宫的太监云如海,请贵妃娘娘去凤仪宫了。”


    “哦?”


    桑槐序慢悠悠地给槐树修剪枝杈,闻言道:“我来猜猜,可是还有那平王萧止笙?”


    长鹰一愣,忙点头:“回主子,平王确实也在今早就进了宫。”


    锋锐的寒芒闪过,桑槐序将剪刀直插入树干。


    他啊呀一声:“真是的,早晚要剪的树杈子也要来凑热闹。”


    桑槐序面上的神情缓缓转冷。


    “……去死吧。”


    第361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27


    凤仪宫内熏香袅袅,馥郁醉人。


    “贵妃娘娘,里面请,皇后已然恭候多时了。”


    云如海点头哈腰地说了话,吩咐着要让身后跟着的几个宫女接过宋鹤眠身上的绒毛大氅。


    宋鹤眠立于廊下没有动,在那为首的大宫女递出手来时,侧目睨向她。


    大宫女被宋鹤眠用这样的眼神轻飘飘地一扫,心里的东西都跟被看透了似的。伸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动作就慢了。


    阿鸦跟在宋鹤眠的身侧,立刻收到了这个信号,先一步将宋鹤眠身上的绒毛大氅收回。


    阿鸦拢着大氅,皮笑肉不笑地向凤仪宫这个大宫女颔首。


    大宫女:“……”


    她将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捏紧。


    云如海则好似什么也没发觉,催促着围过来的宫女退下。


    “里面请吧,娘娘。”


    穿过了殿外的廊桥,宋鹤眠刚踏入主殿就瞥见了里头几个人影。


    皇后高氏坐于高位,正用染了蔻丹的指尖抵着额角,浅笑着对其下的人影说些什么话。


    除去高皇后,殿内妃嫔已然落座的共有三位,这三位妃嫔之中只有柔妃是宋鹤眠曾经见过的。


    其余的两位见了宋鹤眠出现在殿内,立刻恭恭敬敬地起身行礼问安。二人同为贵人,一个赐号为舒,一个赐号为和。


    这二人举止瑟缩,眼神对视到宋鹤眠时就仓惶挪开,更像是心里头藏着点儿东西,不敢多做表露。


    高皇后见了宋鹤眠,似是如梦初醒,施施然地从高位走了下来。借着满殿明晃晃的烛光,打量着宋鹤眠。


    “鹤眠……本宫还能如此称呼你,是吧?”高皇后笑着眯起眼睛。


    宋鹤眠微微颔首:“皇后想如何称呼,便如何称呼就是。”


    高皇后脸上堆叠起笑容:“你这入宫以来,本宫还不曾与你见过几次面,你也不要见外……毕竟虽然同样身在后宫,男女之间还是不同,应该有大妨。”


    她言语间笑意盈盈的,眼底却藏着掩饰的极好的淡淡讥讽。


    这份讥讽不表现于面部表情里。


    若是换做原身,恐怕还真得就会被高氏这句话所刺痛。


    宋鹤眠面上笑意微扬:“是啊,今非昔比,我还从未想过可以如此与高皇后见面。从前行的君臣大礼,现在还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高皇后面上的笑意顿时微敛。


    宋鹤眠过去是臣子,然而宋家从龙有功,侍奉两代帝王,手握重兵。曾几何时先帝特允,宋家中人见了皇室,也不曾需行君臣大礼。


    而今宋鹤眠口中所谓的君臣之礼,是客套也是讥讽。


    纵然宋家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他宋鹤眠自然是宋鹤眠。


    高皇后攥紧了手,再次扬起笑脸:“这天寒地冻走了一路,快些落座才是。今日本宫特令小厨房准备了滋补的餐食,又怕鹤眠你觉得这是深宫妇人的小聚,还特意请了阿笙来和你一起。”


    宋鹤眠的视线越过高皇后,落在那坐于席位间的平王萧止笙。不久前那二十大板,对这养尊处优的平王殿下而言,可不是很好消受。


    萧止笙的面上还有些苍白,整个人也瘦了至少两圈,看起来更为萎靡不振,纨绔懒散。


    自宋鹤眠进了主殿开始,萧止笙的视线就没从宋鹤眠身上挪开。


    他在宋鹤眠看过来后,指尖捻动着鎏金茶盏,搁在唇边抿着茶水,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宋鹤眠。


    “贵妃娘娘,近来可安好?”


    萧止笙咬字格外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