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反过来嘲笑自己果然是个残废。


    思及此,厉言川自嘲地笑了笑,拳头攥得极紧,力道大得掌心都被掐出深深的印子,快要渗血。


    他何尝不痛恨如此无力、软弱的自己,就连最简单的站起来都做不到。


    “你……”


    陡然被吼,宋年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都忘了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抿了抿唇,随即掉头就快跑离开。


    呵,该说果然如此吗。


    没有人会接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自己。


    厉言川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的劣根性也如此,趋炎附势,弱肉强食。


    得不到所求,就会弃之而去。


    利益至上,皆有所图,可悲又可叹。


    可下一秒,走廊又传来了脚步声。


    宋年竟又出现在了门边,肩膀上还多了条毛巾。


    只见人一言不发,大跨步上前在厉言川身边蹲下,然后伸出了手。


    那只白净如玉的手给予的不是疼痛,而是罕见的温柔。


    手掌温柔地穿过膝弯和腋下,随即猛地发力,一把将人抱起。


    当被宋年打横抱起时,向来处变不惊的厉言川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错愕。


    也不知道是惊讶人竟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是该讶异人居然没离开。


    两人体型差明显,厉言川要比宋年高出一整个头,身高接近一米九,再加上之前常年锻炼,身上的肌肉壮硕,线条流畅,是很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即使如今坐在轮椅上,这一点也未改变。


    而反观宋年,不光脸蛋是白净秀气的类型,就连身材也因为不常锻炼,是薄肌类型,有的地方还能捏出软肉,肤色白得不像话,像是牛奶一般顺滑。


    虽然没有肌肉,但由于小时候父母不常在身边,经常要自己提重物,所以他的臂力锻炼得很好。


    因而能大力出奇迹,轻松抱起厉言川。


    他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然后又转身去收拾地面上的狼藉。


    想来应该是厉言川起身时,不小心从轮椅上摔下,然后碰倒了桌面上的水杯。


    当宋年把侧翻的轮椅扶正时,脚下一个没留神,不小心踩到了那滩积水上。


    “嘶……”


    脚底一滑,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但他只是揉了揉摔痛的膝盖,很快就继续爬起来,用拖把仔细地将瓷砖表面的水痕擦拭干净,确保地板完全干透才停下。


    随后,他从厉言川的衣柜里面翻找出一件干净的上衣。


    “滚。”


    看着在跟前的人,厉言川闷声呵斥,依然抱有敌意。


    而宋年充耳不闻,反倒继续凑近,而他接下来的举动让厉言川瞳孔骤缩。


    ——那人竟然一把扒开了他的上衣。


    肌肉暴露在空气中,水的痕迹像是在表面涂了一层蜜蜡似的,反射着光泽,流畅完美的肌肉曲线延伸,肱二头肌和胸肌都锻炼得极好,强健壮硕。


    这也锻炼得太好了,差点想摸一把的宋年止不住咽了咽口水。


    “别碰我!”


    极少与人进行身体接触,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厉言川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虽然这一次他克制住了力道,不会将人的手背拍红,但音调依然很唬人


    只不过,这次宋年可不会再被吓到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随即以更高的音量大吼出声:


    “你凶什么凶!!我刚刚不也摔倒了吗!”


    “我又没想对你做坏事!你嗓门那么大做什么啊!!”


    这声音,压了方才厉言川的音量一头,明显盖过了人的气势。


    这下怔愣的,轮到厉言川了。


    他何曾被人这样当面吼过,脸上浮现片刻茫然,随即被阴霾取代。


    “你——”


    “我什么我!你还想凶是不是?那你要不要比比看谁的嗓门更大!!”


    闻言,宋年更来劲了,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喊。


    其声音之大,不亚于拿着喇叭直接在人耳边吼,能把人耳膜震破。


    “你胆子倒不小!”


    “我胆子大得很!”


    见对面人还在瞪自己,宋年直接气势汹汹地捧起人的脸。


    “你再出声,我就亲你了信不信?”


    “你敢!”


    “我当然敢!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


    厉言川话还未说完,就只见宋年当真附身弯腰,凑近了几分。


    脸颊越凑越近,近得已经能感受到对面人呼出的热气。


    难道,他真的要亲下来?


    第17章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得鼻尖在视线中模糊成一个小点。


    均匀的温热呼吸扑在脸颊,像是有羽毛轻抚,带来几分痒意。


    灯光被俯身凑近的身影遮住,揉碎了散开在夜的漆黑中,阴影投下笼罩住脸颊,那双眼睫只余粼粼眸光闪烁。


    恍惚间,厉言川有片刻失神,怀疑宋年下一秒真的就要亲上来了。


    温热柔软的手掌抚在两侧,紧紧按住了人的脸颊,令其不许逃开,只能直视自己。


    在这样近的距离中,他猝不及防跌入宋年的目光中。


    眼前的事物失焦、模糊,而后倏地重叠,清晰地映入眼帘之中。


    在自己被迫抬头看向宋年时,宋年也在直直地望着自己。


    那束视线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投来,其中满含着坚定、坦荡。


    还有赤诚。


    清澈透亮的眼睛泛着光亮,不参杂任何恶意,像是月亮坠落其中,只盛满了最纯粹的明亮月辉。


    叫人只一眼就沉溺其间,烦躁的思绪尽数消散,仿佛被温柔的夜风安抚轻拥。


    霎时间,厉言川只觉目光被牢牢摄住,险些移不开眼。


    直到鼻尖处传来柔软的触感,才唤回了他的神智。


    是两人的鼻子碰上了。


    在这个瞬间,猛然回过神来的厉言川立刻偏过头,避开了另一张逐渐凑近的脸颊,算是认输。


    咦,躲开了呀?


    见状,宋年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属于胜利者的小得意跃于脸上。


    但同时,心底还有一小缕不易察觉的遗憾浮现。


    其实他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亲下去,只是觉得既然自己都已经把狠话放出去,气势摆出来了,中途主动放弃的话未免太怂了。


    要是厉言川没躲开,那就真的顺势吻上去好了。


    反正自己也不吃亏。


    就是没想到人最后还是扭开了脑袋。


    有点可惜怎么回事,明明还差不到一厘米就要亲上了。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吧,你要是再吼,我真的会亲上去堵住你的嘴。”


    宋年赶忙拉回跑偏的思绪,双手叉腰,装出一副气势格外嚣张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看向人。


    闻言,厉言川皱起了眉头,横眉一挑似乎是要说什么,但一想到人刚才的举动,最终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见状,宋年满意极了,哼哼两声,竖起一根食指放到其嘴唇中间:


    “好了,现在你别动,让我来。”


    说完,他拿过毛巾,仔仔细细地替人擦拭着上半身。


    干燥的毛巾温柔地覆盖上皮肤,一点点地吸走身上的水分。


    帮人擦身体时,宋年的神情格外严肃认真,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极为珍贵易碎的物品,在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这样的态度让厉言川无措起来,他难得收敛起身上的尖刺,手指蜷缩复又松开,脸上流露出片刻迷茫。


    像是露出了獠牙的凶兽准备攻击,却发现来者并不是要猎杀自己,而是温柔地替自己疗伤。


    给人擦完身体后,宋年又亲力亲为地帮人换上新衣服。


    做完这一切后,他还不忘伸手捋一捋人略显凌乱的碎发。


    乍一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房间内都被收拾干净,丝毫不见之前的一片狼藉,就在宋年准备事了拂衣去时,后方沉默许久的人忽然再次开口:


    “宋年。”


    “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特别可笑,特别可怜?”


    他听见厉言川用低不可闻,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问道。


    不知怎的,他竟从中听出了几分脆弱无力的意味。


    就像是冰封的河流下,滞涩缓慢的泉水止步于原地,看不见前路,也觅不到归途,却又对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


    闻言,宋年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直视着人,认真地说道:


    “厉言川,我从来没觉得你很可怜。”


    “我做这些,仅仅是因为我想照顾你,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能站起来也好,站不起来也罢,在我心里,你始终就是那个最厉害的厉言川,这件事从来没有改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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