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璃提醒道:“竹帘、木器、摆件等都不需吝啬,但也不能太满。须记住,主体是陈列的布匹。”有沈令衡的木材铺在,源头厂家供货,本钱能压到最低。


    可以随意设想,实在痛快,沈令仪脑海里已勾勒出许多想法。祝明璃在布匹旁注明了颜色分区,她细化时还可以用彩墨丰富,当即手痒:“好,最迟后日就能画出来。”


    沈令姝瞧着新奇,便想留下看:“我也能帮忙。”她之前也是长安城里四处逛玩的小娘子,什么铺子没见过,能出些主意。


    况且大娘总是能帮到叔母,自己却似无半分长处,沈令姝心下有些黯然,总盼着能有些用武之地。


    祝明璃一人摸了一下发顶:“好,有你们在,可帮了叔母大忙。”


    两人都被哄欢喜了,祝明璃才继续问:“令仪可有平日随手画的仕女图?”


    “有。”作为苦练画技之人,人物画少不了。


    沈令仪邀祝明璃来到书房,转进里间,木柜旁堆满了画轴。满意的、不满意的,全都收在这儿,无从处置。


    她知叔母不会无故问起,定有用处,便细心道:“这些是前些年画的,这边是近日所作,用了新的技法,不过还不成熟,尚在摸索。”


    祝明璃随手抽出一卷,上面画的是前些日子沈令仪与小娘子们踏青所见。亭中数名少女,衣饰鲜亮,身后春景多层渲染,视角效果很丰富。加上沈令仪最近在琢磨偏向写实的画技,所以衣物首饰皆绘得精细。若衣衫搭配足够亮眼,会是一幅非常好的商品图。


    祝明璃很满意:“可否赠我?”


    沈令仪笑道:“当然,反正堆在这儿也无用,叔母若有看中的,拿去便是。”


    她先离去绘图,祝明璃便在此挑选,又取了三幅。都无正脸,赋色浓丽,在光影配合下栩栩如生。


    衣物首饰搭配没有很抢眼不要紧,一个好的设计师看到这些图,定会想要给出改正意见。


    挑完图,走出里间,沈令仪和沈令姝正在兴致勃勃商讨布置细节。


    祝明璃没有打扰,而是抱着画轴出了书房,对门口候着的婢子道:“待会儿告诉大娘、四娘,我先回去了。”


    出了院,还未走远,便见沈令文自外头进来。


    见到祝明璃,他心情很好:“叔母,侄儿刚从阅览院回来。”摇摇手里的文萃报,“准备等会儿看。”文萃墙有趣又能学东西,只是不方便回顾,故而抄录下来的文萃报卖得极好,便是有贵客牌,也得抢。


    书僮抄录的份数总赶不上求购的学子,秀娘近来正琢磨招揽些街上替人代笔的书启先生。看到他手上的报刊,祝明璃才想起七娘那边好几日没音信了,不知印坊进度如何,回去得写信问一问。


    不过在此之前,来都来了,自然不能放过沈令文:“二郎可善作画?”


    此时读书人要擅长的东西很多,除却诗文,也要通音律、绘画,身子硬朗的,还得兼顾骑射。所以学霸沈令文在作画一道虽不及沈令仪,但也不会逊色。


    “尚可。”他谦虚回答。


    祝明璃便道:“可有画俊美郎君的?最好是在雅集、诗会、踏青时,郎君众多,身姿挺拔、仪态上佳的那种。”


    沈令文惊讶地咽了咽口水,眼珠一转,连忙垂头:“前些日子倒是作了一幅,只是还未上色。”顿了顿,嗓音飘忽,“叔母是想……?”


    祝明璃立刻来了兴致,道:“你给我瞧瞧。”没上色更好,让设计师搭配,简直就是导购图册的模板。


    沈令文只好同祝明璃折返院里,从书房取来画轴,递给她看。


    祝明璃展开一看,虽然赶不上沈令仪的技术,但也不差。画中人物面容朦胧,或许是诗会时来的都是仪态颇佳的郎君,个个身段都不差,俗称“衣架子”,若于此画修改上色,能省不少功夫。


    祝明璃视线在画中人物身上扫过,很是满意:“令文可否将此画赠我?”


    沈令文自然不会拒绝。他天性敏感多思,瞧见祝明璃满面喜意,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送祝明璃到院门时,终是忍不住道:“叔母,诗会郎君清癯俊朗、形若孤松,但三叔高大挺拔、猿臂蜂腰,亦是另一种美男子。”


    祝明璃:“嗯?”


    她一头雾水,也懒得解释。沈令文心思重,脑筋绕,沈令衡则是没有脑筋。二人在想什么,都属于她不想深究的。


    回到三院,先给七娘写信问印坊进度,再将整理的待上新稿子收尾,最后唤婢子进来:“将日程挪一挪,明日我去趟庄子。”


    早在崔京兆访田庄时,胡女就已经开始梳毛洗毛了,按胡汉女翻译的进度,想来此时已在理顺、搓条,可开始纺织了,她得去瞧瞧。


    还有酒坊。庄子递来口信,说新一批酒已酿出,祝明璃也得去一看。最近春日到了,长安城内宴游繁多,文人雅集、娘子踏青,沉寂整个冬日的马球队伍也重新活跃起来……这么多活动,正是营销美酒的好时机。


    第157章


    祝明璃的庄子不及沈府那般路近地肥, 却也有个好处,不太惹眼,更适合安心发展。


    故而即便往返费时, 她也不觉烦闷。再加上开春了, 路更好走, 气温也合宜, 权当出门散心。


    一早出门,来到庄子时日头已上来了。田间有多许劳作的佃户,祝明璃并未下车巡视,而是让马车径直驶入,一路往作坊去。这就是修路的好处了, 进庄能省不少力气。


    到了作坊区, 祝明璃先往酒坊寻索娘。


    还未走近,便闻得一股醇厚酒香, 祝明璃心下更添几分把握。


    此时在管理饮酒消费上, 有许多敕文规定。但针对民间私营酒业,除灾荒之年外, 并无酒禁, 也就造成了时下私营酒业的繁盛现象。


    在朝廷财政窘困、急需财源而施行酒类专卖前, 靠酒发家是条很好的路子。但是不能像卖粉丝那样走量取胜, 而是要猛而快, 也就是把酒当奢侈品来营销。至少在半税半榷的税酒制出现前,狠捞一笔。


    因此祝明璃早便交代索娘,在研究酒曲上, 不惜成本,务必竭尽全力。再结合她从系统资料上学来的知识,酿出的酒确比市面上的价昂清酒更胜一筹。


    酒坊也属于饮食制作作坊, 进出都要保证洁净。酒精昂贵,不可能用作消毒,但进出洗手,以天然清洁剂打扫作坊这些还是能做到的。


    祝明璃进来时,索娘正带着一群学徒在记录酿造的诸般条件。在祝明璃的引导下,她于“实验精神”这一道也是越走越远了。


    同食肆做蛋糕、熬底料一样,索娘仍旧选择分工序制作,不使一人独揽全程,既是为了保证效率和熟练度,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背主。


    “娘子。”听见动静,索娘忙搁下纸笔迎上。


    祝明璃问:“你使人捎口信说,各类酒皆成了?”


    索娘点头:“是。”回身对学徒们比了个手势,示意不必跟来,才将祝明璃引到隔板间里的成品处,“已封坛装好,娘子可要品尝?”


    祝明璃颔首,索娘便取来洁净瓷盏,依品类斟了四杯。


    第一种,就是纯粹的蒸馏酒,度数高,酒体醇烈,后味绵长。若是只打着“烈酒”的名号售卖,能卖,却卖不到极好。


    “成品不错,继续保持。”祝明璃品了口,赞道。她看着这个简单的封坛,思索道,“我会让秀娘去磁窑订一批坛子。此酒便面向年长些的客群,名字嘛,就叫忘忧酿。”


    烈酒,在年少郎君中未必能风行,毕竟正当意气风发时,鲜有“借酒浇愁”之念。但对于年岁稍长的中年人来说,什么郁郁不得志、报国苦无门之类的感触一波接一波。哪怕是看着吊儿郎当,只有三十多岁的祝源,心底也会埋着无能重振祝家的惆怅。


    寻常几度的酒,喝得肚皮溜圆也不一定酣醉,她卖的酒正好弥补这一点。


    既然要饥饿营销,那就得求购无门,还要从上层流出去。


    大将军是个很好的口子,一是因为大将军夫人喝过她送的酒,多少能猜到关联,继续也无妨;二是大将军地位高,战功赫赫不说,边塞诗亦颇有豪情热血,在长安很有号召力。


    若他饮了酒,勾起旧年心事,题首诗什么的,那更妙了,免费的广告文案也有了。


    至于酒坛设计,则须偏向大气古朴。


    再品中间这杯酒。


    酒体清澈透亮,入口清冽,二次蒸馏时添加了橘皮等植物香料,因此既有柑橘香气,又有一丝微妙的草药回甘。


    度数不高,好入口,总体算清雅,很适合卖给长安城体量极大的书生。


    祝明璃想了几个名字,扶摇浆、墨池春、少年游之类的,决定最后找严七娘参详一番。书生们可是最挑剔的群体,从名到包装都要无比细致。当然,找七娘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推销给书生的酒,自然从严府传出最好。


    有好友打配合就是方便,都不用怕提早泄露来源何处,失去炒作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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