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店前去,翻看掌柜记录的借书明细。掌柜道:“娘子,自设阅览室后,书肆售书更多了。”


    在没捎带着卖杂货时,虽然地段好,卖的书却有限。有了杂货,客流起来了,售书量大大增加。阅览室出现后,借到好书,许多学子都会买回去细读,因此账面收益更是突飞猛进。


    祝明璃看到掌柜身后摆放了许多的学子文房,又问起寄存一事。连带着借书相关事宜,拢出个细则来,逐一优化流程。


    账看了,借书明细看了,连带着暮食爆火也知晓了,祝明璃心下有了计较,按实际情况对书肆建设进度进行调整。


    “秀娘,木棚这两边帘儿撤了,还是正儿八经地搭隔板。”她顺着来到阅览室旁的空地,“这边屋子可以开始搭建了,只在白日无客时动工,旬休暂停。”


    秀娘有些惊讶:“娘子,这搭屋舍不似木棚,得费些时日。”


    祝明璃道:“我明白。虽屋舍动工后,半截屋架有碍观瞻,但如今学子们已经稳定下来了。况且他们连木棚和暮食都不挑,那半截屋子也不会赶客。节前匠人多,赶在元日前差不多能竣工。”


    按这种情况下去,正月书肆定会挤满了从早到晚泡阅览室的学子。修完屋舍,晾一晾,初五开门迎客,正正好。


    剩下还有许多杂项安排,祝明璃往秀娘房间去瞧了眼,只能让新来的小厨娘与两个孩子挤一挤,搭屋舍的时候再把这边修缮一番,隔出单间。


    长安地皮金贵,必须把后院的空间利用到极致。


    如今她再也不是半年前买店都要借钱的创业初期,旁边店肆若是能赁或者能买,她都能拿下。只可惜问了秀娘,两边店肆都没有想法,只能作罢。


    都来书肆了,离这儿不远的祝府自然是要去的。


    正好是下值点,祝源祝清二人肯定已早退溜回了府。


    祝明璃乘车登门,由仆役引入,两位哥哥经门房通传,已在正堂等候。


    她笑着走进去,眼看着两个阿兄立刻僵直了背,仿佛看到了大房姐弟。


    也真是怪事儿,为何这几日她每到一处,大家都会露出这种神情。


    她把这种诡异的既视感压下去,笑道:“大兄、二兄,许久不见。”


    祝源嘟囔:“也没有许久吧……”他一个字儿还没写呢。


    祝明璃没听清,更没有催稿的意思,她走近:“猜我今日带了什么来?”


    祝源和祝清对视一眼,摇摇头,感觉没好事儿。


    见他们一脸严肃,祝明璃只能省去卖关子,把印坊寄来的书放在桌上:“阿翁的书,印出来了。”


    兄弟俩一愣,还没从紧张里缓过来,迎头砸来一个好消息,一时半会儿不知作何反应。


    祝源呆呆地拿起书,翻了翻,油墨味儿窜入鼻腔,眼眶霎时就红了。


    祝明璃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这书能印出来,阿兄们都有功劳。你们的治学心得让书肆多了不少客,短短几日,售的书比以往两月都多。”


    她深谙激励之道,硬着要来,软着也要来:“ 往后每印一册,每多一人购书,皆有二位参与。将阿翁毕生心血传予天下学子,我们三兄妹需同心协力。”


    “啪嗒”,豆大的泪从祝源眼里滴落,砸到桌案上。祝清也吸了吸鼻子,从祝源手里接过书,仔细翻阅。


    祝明璃觉得说到位后,再多说就烦了,便把沈令文写的疑惑留下,让他们闲来作答,准备先告辞了。


    却不想祝源猛地站起来,狠狠一抹眼:“走,我们去祠堂告诉阿翁在天之灵。”


    祝清重重点头。


    之前祝明璃告知暴雪一事,让两兄弟坚信祝翁一直在天上睁着眼,所以重新印书这事儿,肯定是要告诉他老人家的。


    祝明璃被情绪激动的两人携往祠堂,三人跪作一排,听他们言辞恳切地向牌位倾诉。从小妹出生,到小妹被阿翁带走,到决裂,又到和好……


    一说起来就没个头,两炷香过去,越说越激动,哭得不像样。


    饶是祝明璃有再多的感慨,看到他们潦草的泪容,就通通咽下去了。


    她只能掏出巾帕,无奈地擦擦祝源的脸:“好了好了,阿翁肯定很欣慰。别哭了,擦擦鼻涕吧。”


    祝源总归是个美髯丈夫,有点包袱在,解释道:“不是哭出来的,是冻的,祠堂太冷了。”


    祝清哆嗦地点点头,虽然还想再哭会儿,但实在是冻得难受:“明日、明日再来,让仆役们先把祠堂熏暖和。”还得哭上几顿才能倾泻这满腔感慨。


    两兄弟这一耽搁,祝明璃紧赶着在闭坊前离开,差点就回不去沈府了。


    第116章


    距元日只剩十三日, 祝明璃还在去往全府各处开会。开完会,把结果细致整理出来,这可关系着岁末赏钱的发放。


    岁末的考察是大方向, 每月的表现和赏钱是基准, 有重要贡献的需考量……这个活儿本来应该“人资”算, “财务”发放, 奈何眼下没有一个兼顾两者天赋的手下,祝明璃只能亲自上阵。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通过算“年终”,祝明璃可以回顾这一年的得失与进步,对各处的情况做一个全面梳理。


    算了赏钱, 明年的安排也需要理个大概出来。谁需提品级, 谁需降下去,哪里缺人手, 何处送徒弟, 怎么调换位子等等。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就像她对沈令姝说过的那样, 牵一发而动全身, 猛地大动作或许还没有原来的好。


    写个大概, 明年再斟酌着填充, 争取让各处变得更好, 运作更流畅。


    她埋头算“年终”时,元日的喜庆气息已弥漫长安。


    到这个点儿,四处开始送礼了。


    沈府光是亲戚就有一大堆, 更别提沈绩官场来往的上峰、同僚、属官,故去老侯爷旧友,沈大沈二的同袍部将。人不在了, 情分却要维系住。否则三五年尚有人记挂,再久些,终究人走茶凉。


    光是列名在册的单子就叠成厚厚一摞,礼备齐了、点验妥当,便可以按次序依旧送往各府。


    虽然时日还早,但若是全挤在岁末那几日,人不够不说,万一忙晕头漏送错送,那可就平白无故得罪人了。


    祝明璃将次序定下:先送收礼热门但是交往不深的人家,再送不热门的寻常交情府邸,亲近的下属,各房亲戚,关系和睦的同僚……


    礼最重、需着力维系的上峰与紧要人脉,则安排在最后。


    次序既定,便让库房那边开始清点年礼,装匣装箱。这是她第一次负责这么大型的易出错的项目,必须层层把关,光是核对礼单都分了三队仆役进行审核。


    装盒摆放又让花草房、绣房的婢子来帮忙指点,她们的审美最好。


    最后遣人送礼时,还让跑腿那边分来了人手,确保府邸正确。比如名单上两位杜少卿,同姓同品级就算了,宅子还挨在一块儿,一个太常寺,一个太府寺,不熟悉的仆役很容易昏头。


    沈府年礼送出,长安城里其他府上也陆陆续续开始走动。


    这边送出去,那边又收了进来。于是又要倒着来一遍流程:清点、核验、入库、登记……


    长安城一旦开始走动,就证明年节真正到了,店肆的忙碌到达了顶峰。


    一大早,秀娘将木匣拿出来,清点昨夜入账。


    这里面都是铜板,乃细水流长的“小钱”。阅览室茶费、借书费、暮食夜宵费,铜板串一串,一贯余三十二文,与账目一对,相合,收好。


    瞧着多,一半都来自于暮食夜宵的入账,还得扣除菜钱、柴费、茶费、灯油等等琐碎成本,只能等月末拢账再一起算。


    “小钱”过了,就是“中钱”,这部分来自于杂货。之前书肆账面初见起色,便是从贩卖杂货开始的。如今改良包装,根据需求调整进货策略,账面又起来了不少。


    摆货的黑丫头禀道:“‘提神醒脑’牙粉没了,‘文思泉涌’墨锭也空了。”她不识字,全靠脑子记,“手套也只剩两双。”


    掌柜还在整理书册,闻言赶紧过去查看,记下缺货,等会儿作坊车夫来送货时好及时通知。


    不仅这些吉祥文创卖得快,果脯蜜豆等茶点卖得更快。


    学子们平日里下学路上忘了买,回学馆嘴馋懒得动,也就算了。如今要买就几步路的工夫,都不需要去木棚下坐着吃,买完就塞,甜点够齁,几口就行,看书又有劲儿了。


    秀娘搁下账册,取了货单过来记下,准备等会儿去补货吃食。


    以上都属于附加进账,最主要的还是娘子强调的售书。之前杂货带来的客人也会买书,但远远比不上如今的买书量。


    书册本就金贵,卖出一本,可比一盒一袋卖杂货进账快多了。也亏得客源都是国子监学子,若换作寻常读书人,断不敢如此随心购书。


    掌柜记下文房、日用的缺货,又回到先前的位置清点书册,正准备搬木凳站高点,半掩的店门忽然传来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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