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焦尾又拿着婢子月例分赏薄让娘子盖印,见状,也是一愣,旋即退下,不安地和绿绮汇合。


    再过了会儿,又一婢子拿着一叠信过来,往内间而来,吓得信件撒了一地:“娘子,您怎么了!”


    祝明璃侧过头,也被吓了跳:“什么怎么了?”


    婢子见她还能说话,稍微安心了些,只是忍不住惊慌:“不是午歇的时辰,娘子这般消沉颓唐地躺着,可是身子不适?”


    祝明璃:……


    她到底在手下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只是瘫了一会儿,竟让她们怀疑她病了。


    她坐起来,顶着略乱的发髻,长舒一口气:“我无事,只是歇一会儿。”


    婢子狠狠咬住下唇,不信这个理由。娘子若是歇,也是为了养精蓄锐而歇,绝不会消沉地歇。


    话音落,绿绮和焦尾一同进来,捧着补气血的安神汤药:“娘子可是出去一趟,受了郁气?婢子寻医婆熬了些汤水,娘子散一散。”


    祝明璃没招了,从床上翻起来:“来吧。”补一补也没坏处。


    一口灌下,将碗递回去,理理发髻,走出内间,来到桌案前。


    绿绮和焦尾的一颗心顿时就落地了,这药效可真快。


    祝明璃伸手:“销账本给我。这个月的分赏是不是也算出来了?”


    “在这儿呢。”绿绮和焦尾连忙递上。


    祝明璃接过,嘴上不停:“之前说过,有能者要提拔,如今几月该见分晓了,各处管事可给出了章程?年底了,年礼赏钱皆要看本年行事表现。提前通知各处,准备准备禀报,和上季一样,只是做整年的禀报。”


    她抽出行程本:“具体何日的话……暂定十日后,或有推后。另外,明日我要去食肆、田庄一趟,提前准备。”本来说下雪后不再走动,但马上过年,长安人消费欲达到顶峰,少不了从食肆备年货。再加上年关一过,各处人归乡,又得从食肆带一波走,食肆、作坊都要上强度,大量备货。


    “赚完年前这一回,大家就可以好好歇歇,过个肥年了。”这种迎峰备战少不得动员,宣贯一下福利政策,给大家做做思想工作。加上长安下雪,干活肯定不易,年货也买回来了,得下基层送温暖慰问慰问。


    作坊那边远,管事做得如何,不如食肆、府内那样看得清,光让他们来禀报肯定是不行的。她还是要去走走、问问,寒气一褪,马上就要修房舍、搭食肆、搞春播,若那时才发现问题,管理层交接必然引发混乱。提前思虑周全,才能避免纰漏。


    正好明日日程空着,赶紧去一趟。


    一见她开始翻日程本,流利安排事务,屋内三人皆彻底安心。娘子半点儿毛病也没有,瞧这干练劲儿。


    绿绮焦尾领命,自去安排。


    祝明璃又勾画日程,心想着除了年货大采购的备货以外,她还要想想年关推出什么吃食才好。


    现在糕肆里虽然有四人被抽来做蛋糕,但点心类除了饼干以外,都不耐储存,所以无需大量备货,人手承载力是足够的。杂嚼铺子那边,底料也不用日日熬,杂嚼也因寒冷都停了,只需售货,人手十分充裕。


    所以有足够的人手,可以应对元日新品。


    扣去练手、学习、安排的时间,再余个两三日。祝明璃在日程表上标记好:在这之前定好新品。


    很好,这下脑子又要一直转了,无心伤春悲秋、胡思乱想。


    再把刚才婢子掉落在地的信拆开,原来是两位兄长的手稿送过来了。祝清时间充足,抄了四份,加底稿就是五份。而祝源只抄了两份,后半份还是祝清的字迹。


    不过他主进士科,文字比较密,这个速度已经很不错了。


    祝明璃少不得写封信回去夸一夸,哄一哄。


    写完寄出,又拿朱墨在日程表挑选日子,写下“阅览室开业”,再在前面两日标注“阅览室培训”。这个得在秀娘采购结束后。


    把日程表扫一遍,又满满当当起来了,实在抽不出时日回府慰问犒劳两位兄长。


    愧疚,愧疚。


    祝府。


    祝清和祝源对坐而饮,祝清道:“怎么总感觉心神不宁,莫非是小妹不满意,还想要上府来?”


    祝源神了个懒腰,饮下一杯温酒:“这马上就年底了,谁还会干活儿?若不是要点卯,我瞧太乐署能空一半。你也别担心了,小妹肯定也跟我们一样,在府里躲懒呢,不会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第105章


    冬日天亮得晚, 梳发时还得点着灯。


    祝明璃嫌麻烦,道:“梳个最简单的就好。”


    梳头婢子应下,正巧绿绮安排好事宜进房, 她便顺嘴问道:“瓷灯烧得如何了?”


    绿绮并未一直盯着这事, 但明白娘子不会苛责自己, 老实答道:“不太清楚。婢子遣人去问问。”


    祝明璃点头, 绿绮便又出门安排。


    娘子说要梳个简单的,梳头婢子手下飞快,很快就盘好了发髻。祝明璃从慰问礼单子中抬头,对着镜中婢子笑着道:“很好。”


    婢子抿嘴笑笑,行礼退下。


    祝明璃将单子折好, 起身来到屋外。院里光线黯淡, 焦尾从拐角匆匆过来:“娘子,可以动身了。”


    祝明璃便戴上风帽朝外走去, 焦尾追过来, 在身侧禀报:“粮布已清好,刚好装满马车。”


    祝明璃颔首:“诸事都安排妥当了吗?今日你与绿绮虽不在府中, 但该继续的事不能落下。”


    “娘子放心, 昨夜婢子就已吩咐几个徒弟, 方才又叮嘱了一遍。她们虽然跟着婢子的时日不长, 但都很聪慧, 哪怕婢子与绿绮离开数日,她们也能撑起来的。”


    祝明璃不禁感慨:“成长得真快。”转头看向焦尾,笑道, “你还不是。随我嫁进沈府,也就大半年的光景。”


    焦尾用十分严肃的神色拍马屁:“全仗娘子栽培。”


    祝明璃笑着摇头,不再多言。清晨风寒, 再说下去就要喝冷风胃疼了。


    此次去是办大事,随从多,两名得力总助也跟上,车马用得不少。一行人走到阍室,正巧遇到上学的沈令文。


    “叔母。”天冷,一开口就哈出白气。


    祝明璃瞧他裹得厚实,放心了点,提醒道:“头也护着。急走着,万一冒汗了,风一吹,可不得受寒。”


    沈令文丝毫不觉得这是在啰嗦,反而十分受用,乖巧一笑:“好,都听叔母的。”小娘子带着裘帽好看,小郎君就有点古怪了,但沈令文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身子差,以往就是个药罐子,三天两头病倒。但自从叔母来了后,也不知是长了肉,还是愁绪解开了,这半年多竟没有头疼脑热过。


    “这个天儿,叔母一大早去哪儿?”两人并行着走。除了沈令仪,一家子急性子,步子都很快。


    “趁着年关前再去瞧瞧田庄和铺子,才能安心过好年。”她解释道。


    沈令文不由得感叹:“叔母当真是心细如发、事必躬亲。”若有朝一日能做个父母官,自己也要这般行事。


    到了马车前,祝明璃颔首与他道别:“天暗地滑,路上仔细点儿。”


    沈令文就爱听这种“啰嗦”,连连应下,在蒙蒙亮的光线下,一口白牙尤其明显。


    焦尾瞧他走远,忍不住和祝明璃道:“二郎愈发活泼了,尤记得才见时,真是骨瘦如柴的一位小郎君,一叹气就让人揪心。”


    说话的口吻活似看着沈令文长大的嬷嬷般,惹得祝明璃打趣道:“一副老气横秋的腔调。”


    绿绮性子更谨慎,虽与祝明璃极为熟稔,也不会参与这种谈话。只是笑着将娘子扶上车,给焦尾使了个眼色,让她莫要再妄议主子。


    焦尾被她提醒,有些尴尬地掩掩嘴,和绿绮一起钻进了马车。


    第一站是田庄。他们收拾耗了时辰,出府后坊门已开,一路缓行出了城。


    也是运气好,连日的小雪终于停下,但大家都明白,雪还是会继续下的。至于有多大,只能祈求天公怜悯。


    地面湿滑,不敢行驶太快,所以到了田庄时已有些日头了。


    时间紧,祝明璃在田庄用过午食后,还要紧着回城去一趟食肆,耽搁不得。因此一下车,便直奔作坊。


    庄头跟过来,她边走边问:“新农具都试过了?”


    “都抢着试呢。”说到这个庄头就眉开眼笑,有了农具的成功在前,庄头对“祝翁的农事经验”愈发信任,在敦促佃户学习上劲头十足。


    不需要祝明璃询问,他便细细道来:“只是地被冻硬了,如今也侍弄不得,庄里人闲着也是闲着,便都拢在一起听贱息念书授课。虽然大字不识,但肯学,散场后还要留着商量请教呢。”


    祝明璃道:“那就好,这边你要多留心,事关开春农耕事宜,不得马虎。”


    又往作坊去,管事立刻迎了过来,小娘子管事提高嗓门,奇道:“娘子不是说下雪后便不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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