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璃想了长长一个单子,让人去西市采买,又让婢子寻力气大的仆僮,专门打发奶油供她试验。


    这样折腾,到了第五日,才最终定下调色方案和蛋糕大小。要尝试做成品,还得索娘在旁学习记录,现在一个人做也是白费工夫。


    新品研发暂缓一步,转而进入成本预估、定价、营销方案设计、渠道推广规划……


    正忙着呢,书肆那边秀娘又把定价单递到府上了。


    说是冬至热闹,许多胡商、南商也赶着入京贩货,想在年关赚一笔,自然而然的,买货容易许多,品类多、价格优惠。凭借着走商的经验,秀娘不仅淘到批物美价廉的货,还与几个商人搭了线,若日后需求大,能以优惠的价格供给她,省去几个倒手的。虽比不上“源头进货”,但比从东市买强太多。


    祝明璃啧啧称奇,果然还是人力资源那一套,让员工充分发挥优势是团队的首要任务,秀娘太适合干这个了。


    而且秀娘还在买货时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商机:南边来京城求学的学子不少,想必极为思乡,买些南边特有吃食、用具,岂不是又能赚一笔?


    祝明璃大手一挥,批了,很快把单子上的进货成本算出来,遣人去做账本拨款。


    本来只是想搭着书肆做点小卖铺的营生,如今心情大好,甚至开始畅想再买个店面做百货商店了。不过此时流行专物专营,东西市一应俱全,这种混杂的铺子在长安混不下去,等商业经济继续发展,在江南一带迟早出现百货铺,可惜不是由她来创建的了。


    就专营学子这一条线,也挺好。


    这边批了,食肆又把冬至日前四日的账本送至府上。入账如流水,阿青甚至等不到七日再清,先送一部分过来再说。


    祝明璃心情更好了,冬至真是运势亨通,事事顺利呀。


    翻开账本,光是大概扫了一眼,心里就有谱了:作坊扩建的钱有了。


    正待细看,忽有婢子快步跑来:“娘子,二房小郎君小娘子的外家上府拜会。”


    一切都在掌控之类,祝明璃毫无慌乱,吩咐下去:“照之前的安排做便是。”管他们是暂住还是只是见一面,客院已打扫,吃食已安排,人手也已提前备班,就连沈令衡沈令姝都老老实实在府上等候,出不了岔子。


    祝明璃起身更衣前往主院,心想有了冬至的经验,接下来更繁忙混乱的元日也无需紧张了。


    第61章


    即使和二房亲戚没什么情分, 但有客来,祝明璃也是需要到场的。


    沈府够大,等她赶到主院时, 客人尚未抵达。祝明璃在沈老夫人下首落座, 喝了半杯茶, 外面婢子终于进来通传了。


    来者约莫四十左右, 带着三个女儿,祝明璃猜测应是舅母之类的。


    有沈母在,她倒是不用过多客套,顺着搭话便是。


    老夫人与他们家看上去关系还不错,先问她们一路入京可还习惯, 行程如何, 又引到丈夫任期满后的安排,儿女婚事等等。


    祝明璃在一旁左耳进右耳出, 心想若以后让她来彻底主持这些场面, 又是一项耗力气的差事。沈府人少,亲戚也少, 已觉繁琐, 不敢想那些大家族的主母记亲戚关系、迎客接待有多累。


    女眷这边沈母能应付, 也不知道男客那边情况如何, 沈令衡能行吗?


    李家人一入京, 沈令衡就得了信儿,他们刚进府门,沈令衡就在正堂等着了。见到阿翁、舅舅和表兄, 自然是激动万分,但又由于常年不见面,总有些生疏。


    祝明璃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从入府到落座,人手周到,细节体贴,连奉上的茶也是南方人偏好的品类。沈令衡终归不是个正经家主,往这儿一坐,也就凑个人头,官场往来、人情世故的话题,他一概接不上。


    渐渐的,他阿翁和舅舅开始蹙眉:“平日在府上都学些什么?”


    沈令衡一向被纵容放养,在长安里属于不学无术的“纨绔”那一波人,被他们严肃一问,竟生出一丝丝羞耻来:“习武拉弓,也会看阿耶书房里的兵书,琢磨排兵布阵……”越说声音越低,找补道,“我马球打得极好,近来还想改良鞠杖,将母亲的嫁妆铺子经营起来。”


    不说后面那句话还好,一说,他阿翁率先狠狠拍桌:“沈府就是这样养你的?”话一出口,却又发觉无从指责。


    老夫人这个年岁和身体状况,不可能亲力亲为教养他;沈绩回京不到两年,公务繁忙,也不可能把沈令衡挂在裤腰带上管教……想了一圈,忽然想到沈绩前几个月成亲了,有了新主母,总能约束一下沈令衡了吧。


    沈令衡热情的笑容渐渐僵住,打量了下亲人面上的神情,十分敏感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嫌弃与不满。


    他瞧着混不吝,其实心里门儿清。他既不像沈令文那般于读书上有天赋,也不是继承家业的嫡长孙,自小父母就是甩手掌柜,随长安城中一众纨绔子弟玩乐长大。众人对他们这类人的唯一期盼,便是“不生事端”。


    外家只逢年过节来信一封,如今突然做一副失望长辈派头是什么意思呢?


    “你年岁也不小了……”舅舅拉长了语调,语重心长地道,“难道就打算这么浑噩一世?你身为沈家子弟,家业鼎盛,叔父又得朝廷重用,但凡稍加进取,何愁没有前程?”


    沈令衡越听越觉怪异,正欲反驳,沈令文恰在此时踏入正堂。


    他如今是沈府年岁最大的郎君,冬至前祝明璃曾派人传话,说过待客一事。虽只是说如果有一定需要郎君出面的场合时,请他顶上,但他自认已长成,可以出面替叔母分担,听闻有客拜访,连忙过来露面。


    他本就是国子学拔尖的那批,文人雅集、随师历练也没少参与,谈话举止都十分周全,即使年岁尚轻,已有沉稳气度。


    两厢一对比,愈发显出沈令衡的不足。


    李家人交换眼色,神情复杂。沈令衡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好没意思,还不如去木材铺打磨鞠杖。


    另一边,神游天外的祝明璃越听越奇怪,偷偷瞥向沈老夫人,见她表情也有点古怪,不由得在心下纳罕。


    为何听这家人的意思,是想亲上加亲,让令姝嫁回去?


    好家伙,人家才十二三岁,若这么早定下,比她那个娃娃亲也好不了多少。


    祝明璃坐在这儿,还不到双十年华,面嫩,看上去也不像是和老夫人分山头的泼辣娘子,所以李家舅母也就没与祝明璃商议,一直在对着老夫人试探。


    不料一直静坐微笑的祝明璃忽然转头过来,横插一句:“是沈府办事不周,竟未体谅娘子舟车劳顿,还在这儿拉着你们闲话家常。我瞧几位小娘子面露倦色,不若先休整休整,再叙不迟。”


    老夫人闻言似松了口气,连忙道:“三娘说的对,是老身疏忽了。不知久未回京,府上可收拾规整了?若不嫌弃,可在沈府先落脚。”


    李家舅母噎了噎,想着公公交代的任务自己一半都没完成,只能厚着脸皮道:“那就叨扰老夫人了。”


    老夫人看向祝明璃,谈话倒是打岔了,但她们要住下,不知冬至忙碌,儿媳可有准备。


    祝明璃依旧是那副得体的假笑,吩咐站在身后的绿绮:“你去为娘子们引路,务必照顾周全。”


    李家舅母只好带着三个女儿告退。


    他们倒不是那等打秋风的穷亲戚,但当初李氏也算高嫁,加上府上没有沈绩那样的郎君续上家业,多少有点走下坡路。


    想和沈府亲上加亲,一是真心实意想要照顾阿妹留下的一双儿女,二也是觉得沈府如今只有沈令文沈令衡两个小郎君,二房多少要分点家业,总不能全让大房全得了。


    然而,一离开主院,所有的算盘都成空。


    到达客院后,无论是盥洗还是沐浴都做好了准备,连干净衣物亦一应俱全。所有事务无需开口,自有婢子过来先一步打理妥帖。舒舒服服地沐浴更衣后,又有婢子来问饿不饿渴不渴,南方口味的饭食已备好。没胃口吃不下?那也没事,蛋糕饼干芋头片吃点吗?


    饮子也备好了,浓茶、酪浆自不必说,还特意询问:长安小娘子们都爱的黑糖奶茶要不要试试?


    几人被一连串询问砸晕,竟不知长安这几年变了这么多,这些吃食怎生听都没听过,赶紧点头表示想试试,免得日后赴宴跟不上话题,丢了丑。


    舒舒服服吃饱了,竟真的如同那祝娘子所说,感到了疲乏。


    不行,得先去令姝的院子找她,探探口风。或是让婢子去寻她,说舅母想同她叙话,小娘子应当也会来客院一趟。


    舅母张嘴,正想唤一个婢子,却见婢子们从屋内出来:“娘子,娘子,床褥已熏暖,熏香已更换,炭盆亦备好,不如先小憩一会儿?”


    她强撑着眼皮:“不用,你去姝姐儿的院子里,告诉她表姐表妹们与她许久不见,想念得紧,看她是否得空来院中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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