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晚是下了功夫来讨好你的,毕竟你不去,这局就没意思了么。”


    阮羡并没有提起兴趣,想抽烟,发现没带,作罢,又问:“庄隐呢,下去了没?”


    “都去了,就等我俩呢。”


    电梯从三十二楼直降,中间换乘,才抵达LG2层。


    入口处有保安把守,除了阮羡跟江朝朝,其他人都被搜身,检查有没有摄像头和窃听器,手机也得暂存。


    里面别有洞天,巨大的水晶吊灯高悬,长长的走廊两侧陈列着艺术画,再走一段距离,一面十多米高的酒柜赫然矗立,奢华又不过于富丽。


    还未落座,不少人起身想凑近攀谈,阮羡视而不见,直直走向中间的主位。


    常混迹阮羡局的人都知道,上了玩乐场所他就成了最会周旋的主儿,脸上永远带笑,带众人玩得又疯又爽,几乎没红过脸。


    既是寻欢地,也是名利场。所以,无数豪门贵公子都巴巴地攒着局请阮二少赏光。


    庄隐本来在赌桌玩牌,见着阮羡在众人中间,抬手招呼:“玩不玩?给你让位置。”


    话一出,旁边的人赶紧接话,打着哈哈:“我让我让,庄少今儿让我七位数打底了,不行了不行了!”


    “瞧你那怂样,走吧走吧。”


    江朝朝一进门就跑去酒柜区,找那上次寄存的几瓶酒。阮羡过去接了位置,才坐下,就有个水灵灵的美人依偎过来。


    庄隐瞅了一眼:“谁往阿羡身边塞的女人,不知道他最近洁身自好了,再追个天仙吗?”


    “哎哟,阮少肯定得手了呗,偶尔换个口味,别腻了哈哈!”


    阮羡掀起纸牌一角看了眼,随手丢到桌上,摸了根烟叼嘴里,眼尾懒懒扫过身侧的人。


    美人立刻意会,拿了打火机小心翼翼地为他点火。


    “牌这么烂吗?你这个位置怕是风水不好。”庄隐也抽了根烟放嘴里,含糊不清道,“说说呗,咋样了?”


    阮羡随手弹了弹烟灰,对这个话题兴致不大高:“就那样,也没什么滋味。”


    “哟?这是已经腻了?刚好啊,沈著安排了好货,等会就上来。”有人接话。


    庄隐缄默不言了,沉默地打牌。


    江朝朝慢悠悠走过来,意味不明笑了笑,并不拆兄弟的台。还腻了,床都没上得去。


    烟抽了两根,口腔微微发涩,阮羡捏牌没抬眼,右手食指点了点酒杯,旁边服务的人自然能懂。


    等了十来秒,伸手接杯却扑了空,反倒直接贴到嘴边来,阮羡皱眉欲斥,一转眼就看到庄娅微挑的眼。她一头利落的狼尾,耳廓一排耳钉,右肩至手臂的纹身张扬扎眼。


    他笑了笑,咬着杯沿就她的手喝了口:“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几分钟了,你眼里只有牌,换人了都不知道。”她顺手撑在了阮羡肩上,语气有些嗔怪,嗓音偏低,听得痒痒的。


    “错了。”阮羡轻轻敲了敲她脑门,“你要是喷香水了,我就知道了。”


    “我才不喷那玩意儿。”


    江朝朝调笑:“你是没看见,她盯你的眼神快给你烫出一窟窿了。”


    庄隐摁掉烟屁股,淡淡瞥了眼妹妹:“过来,打扰他玩牌了。”


    阮羡不在意:“没事。”


    “哼,你这副对谁都多情的死德行收收行吗?知道娅儿喜欢你,还不收敛点。”


    庄娅翻白眼:“你管呢,我就乐意被吊着。”


    “……再管你是我姐!”


    阮羡噙着笑听他们拌嘴,不插话。庄娅喜欢自己,他知道,她十八岁那年就大胆告白,但阮羡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只是把她当妹妹。庄娅消沉一段时间,再然后,就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了。


    牌局散了,阮羡重新坐回主位,左手搭在沙发扶手边,右手捏了烟到嘴里。其实到现在为止,他的兴致都是低迷的,脸上带着笑,却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


    无他,一个小时前才有人将他惹了,而且他一愣神的时间人就跑了,心里不爽得紧。


    只听两声清脆的巴掌声,沈著插兜进来,后面跟着一串帅男靓女,气质样貌丢进人群中个个鹤立鸡群,确实是“好货”。


    一排进来,阮羡停留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不超过三秒,又歪头开始抽烟,抖烟灰的兴趣都比这个大。


    他不挑,没人敢先选,一时,众人都望着他。


    沈著脸色有些挂不住,费了不少钱和精力才寻来的,结果那位一个没瞧上。一旁的庄隐嘴角很轻地勾了笑,似是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江朝朝看热闹:“小沈啊,你这眼光没挑到阮少心上啊,三催四请就这点玩头?”


    沈著谄媚笑笑:“江少别急嘛,好东西都是压轴出场的。”


    “哦?”


    众人又抻着脖子往门口瞧,沈著眼里闪过势在必得的精光,他挥了下手,小门处出来的三人瞬间攫住全场目光。


    阮羡没抬头,还垂着眸抖烟灰,思绪压根就没在场上。


    突然间,唏嘘声四起,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看热闹。


    江朝朝顿时瞪大了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身形极高的男人双手被缚,仅一件蔽体的黑衬衫凌乱不堪,嶙峋锁骨往下,大片肌肤裸露在外,眼上蒙着黑丝带,头微微垂着。


    他貌似听到了些周围的动静,开始挣扎起来,却被后面的人轻易制住。


    即使眼睛不能视物,那一道道如弯刀、烈火,如黏腻脏水的视线同时剐过来,将他囚作任人观看的伶人。


    沈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颇为得意道:“看来这轴是压住了。”


    庄娅神色复杂,问他:“你知道你绑的是谁吗?”


    旁边有人附和:“沈著,你吃错药了?想死也别用这种方式啊,这不是阮少的情…”话未完,戛然而止。


    因为上面那位抬眼了。


    视线落定的那一刻,阮羡指尖微乎其微地一抖,上身不自觉离开了椅背,神情几番变幻。


    众人又屏息凝神地瞧阮羡的脸色,怕接下来会是狂风暴雨。


    阮羡只是定定看了几秒,重新靠回沙发,又点了根烟,懒散道:“挺有本事啊,把人弄前来。”


    见他并没有说其他的,语气正常,沈著捏了把汗,看来赌对了,在其余人面面相觑中走向楼折。


    “没听见?阮少让你过去。”


    楼折没动,后面的人一松手就想反抗,不过沈著动作更快,三两下便制住他。


    就这两下却用尽了沈著全身气力,他心中暗诽,要不是药住了,又带了那么多人,不然根本逮不住。


    他扯着人往前走去,就几步路费了不少劲儿,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阮羡眯着眼,稍稍扬头:“把丝带摘了。”


    沈著照做。


    刺眼的光逼得楼折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无尽恨意和屈辱。那粹了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阮羡身上,像要把他扎穿、烧烂。


    最开始楼折这幅模样出现时,阮羡心底百转千回,反复横跳,动了一些不忍之心。


    因为他最是清楚楼折的清高,看得出来,楼折比较厌恶他们这群富贵少爷,之前强捉过几次去局上,那眉间的疏离、冷意都快溢出来了。


    更何况现下如小丑一样被丢在众人的戏谑里。


    简直是让他生不如死。


    阮羡冷哼一声,那点恻隐之心散得干干净净:“怎么,想弄死我?”


    “楼折,人要有自知之明,什么人能作对,什么人不能。我,就是你惹不起的。”


    “先前不是还很拽吗?看谁先把谁玩死。”


    第8章


    这冷冰冰的话说得是极重了,明白的人都知道是在讽刺厕所那一幕。阮羡其他优点没多少,嘴毒算是佼佼者,曾经在谈判桌上活生生把一个老头气到高血压复发。


    江朝朝事不关己地叉橙子吃,心中暗自感叹,瞅瞅,追求对象交个女朋友就把人气成了这样。今天的戏,一出接一出,简直是热闹非凡。


    长长的额发隐去几分沉戾,楼折说话有些滞涩,强撑着关节各处的酸软,看向阮羡:“这就恼羞成怒了?不就拒绝了你然后交了个女朋友,还打了你一巴掌,就狗急跳墙了?”


    一句话轻飘飘扔出来,直接炸翻了全场,惊得江朝朝橙子差点掉地上。他听见了什么玩意儿?楼折扇了他哥们一巴掌?


    太牛逼了。


    不仅庄家兄妹脸色变了,坐得远的一众人也在疯狂交头接耳,目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阮羡身上。


    他手中的烟快燃到指尖,被阮羡气得全都抓进掌心。脸上还勾着笑,不过弧度僵硬至极。


    呵,楼折真是好手段,一句话就叫他颜面尽失,沦为了众人的笑柄,恐怕不到明天,整个宿城就会传遍!


    沈著是在场人中心里抖得最厉害的。妈的要死啊,他是唯一一个听了墙角的人,能撑着胆子把人绑到这,怕是阮羡已经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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