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隐约觉出仙君似乎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图,便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在下斗胆一问,不知这玉佩,是仙君从何处觅得的珍宝啊?”


    弈尘薄唇轻启,低声道:“徒弟亲手所制。”


    四周一静。


    随即,无数“嘶嘶嘶”的惊叹声不断响起。


    “原来是出自高徒之手,啧啧,师徒情深,当真令人动容,感人肺腑。”


    “仙君与爱徒,这在修真界也是一段佳话,对了,说到佳……”


    楚衔兰头脑发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要疯了,这什么天元会谁爱来谁来吧,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众人才图穷匕见,假装不经意道:“说起来,霁雪仙君座下如今似乎只有楚小友一位亲传吧。”


    “不知……仙君可有意再收一位弟子,也好让小友有个师妹师弟作伴?”


    此话一出,弈尘面上原先还算缓和的神情明显冷却下来。


    他记起那日楚衔兰因误会他要收徒,急得语无伦次,眼眶泛红的模样,心头刺痛,那点微末的耐心也荡然无存。


    “没有。”他道,“先失陪了,衔兰,走吧。”


    说完,径直转身离开。


    而此时的楚衔兰早就想溜了,自然麻利跟上,哪想到后面还有魔鬼跟着追问了一句:


    “——哎,不知楚小友结交道侣了吗?可有心仪之人啊~”


    不少世家代表眼底精光闪过。


    对啊,这也是正事!


    哪怕不能拜师,若是跟这个师承显赫,又未来可期的年轻人结下姻亲,岂不也是美事一桩?


    “对、对!小友今年才十九吧?老夫家中恰有一女,年方十八,性情温婉,更在炼丹道上颇有天赋……”


    “诶,李兄此言差矣啊!结道侣看缘分,更要看志趣相投。我家侄儿炼器天赋极佳,与衔兰正是同道中人。”


    “两位且慢,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不如先让人家与各家年轻子弟多走动走动,彼此熟识之后再议不迟……”


    眼看众人要当场为他牵线搭桥,楚衔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转过身。


    “各位前辈厚爱,晚辈愧不敢当,只是我还年轻,心思全在修炼之上,感情之事完全不考虑,还望诸位前辈体谅!”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弈尘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他。


    第96章 了不起的大玉佩


    楚衔兰有所不知,他这话说完,世家们的慈爱之心直接翻倍。


    见多了眼高于顶的天才,这种踏踏实实的年轻人反倒成了传说中的稀罕物。


    心思全在修炼之上,确实是冰清玉洁啊!


    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活脱脱就是七大姑八大姨九大舅十<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的既视感,楚衔兰被看得起鸡皮疙瘩,抬脚后退了一步。


    肩膀撞上了擦肩而过的人。


    “抱歉。”楚衔兰连忙转头。


    他看见一名做书生打扮的男子,细长的狐狸眼向上挑着,以袖掩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了弯弯的眉眼。


    “无碍。”他轻笑着朝楚衔兰略一点头,就离开了。


    在这之后,众人打量寒暄,各自入座。


    席位设在半开放的宽敞露台上,背倚天然断崖,潺潺溪流从最高处蜿蜒而下,暖黄的莲花小灯在水中随波摇曳,溪流两侧,许多以灵力悬浮的巨型悬台错落分布,高低有致,仙气缭绕。


    南苍大陆各地强势门派齐聚于此,座位分布也颇为讲究。


    顶层高台自然留给大人物,其下席位依次排列,亲传弟子、世家嫡系等等。


    楚衔兰远远瞧见萧还渡在不远处的悬台上冲他猛招手,便转头对弈尘道:“师尊,那弟子先过去了。”


    “好。”


    望着弟子匆匆远去的背影,弈尘有些心情凝重。


    他没想到,楚衔兰会沦陷得如此之深。


    原以为少年即便心有所属,也总该为自己留几分余地。


    结果楚衔兰直接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宣称自己完全不考虑感情之事……竟是一点后路也不留。


    就因为认定了非要他不可,连遮掩都懒得了么。


    也是。


    毕竟在楚衔兰眼里,自己收下玉佩,便等同于默许了他的追求行为,少年此刻定是满心欢喜,正处于志得意满之时。


    念及此处,弈尘心头又漫上几分茫然,这般纵容,任他越陷越深,究竟是对楚衔兰好,还是……反而害了他?


    只可惜,大逆徒对师尊的纠结一无所知。


    楚衔兰猫着腰,钻进了亲传的席位区。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萧还渡问。


    楚衔兰生无可恋道,“本来走得好好的,半路突然杀出来好多热情的前辈,聊了半天才脱身。”


    “你也遇到了?”萧还渡心有余悸,“还以为只有我误入大型相亲现场呢。”


    话正说着,一个身穿紫金战甲的身影从两人面前飘了过去——何竟玄满脸魂不守舍,眼看就要一脚踩进旁边的溪流里。


    “何兄!亲传的席位在这边。”


    楚衔兰眼疾手快,将人喊住。


    何竟玄一屁股坐下,抬手疲惫地抹了把脸,“多谢……兄弟差点被扒下一层皮。”


    楚衔兰给他倒了杯茶,“怎么了?”


    何竟玄惨笑摇头。


    天剑门清一色全是男修,而他老爹,也就是何门主——此人思想比较传统,年年都在为自家儿子的人生大事发愁,生怕何竟玄这耿直性子注孤生,嫁不出去。


    因此,何门主对世家们抛来的橄榄枝欣然笑纳,巴不得儿子明天就原地成亲,三年抱俩。


    “包办婚姻要不得。”萧还渡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爹不懂,”何竟玄深沉道,“剑修的最低境界是扎单马尾,最高境界就是心中无活人,拔剑自然神。他当年要是没娶我娘,说不定早就得道飞升了。”


    内卷的最高境界,就是儿子反过来卷老子。


    高台上,天剑门的何门主摸着自己粗硬的大胡子,目光往弈尘的方向飘了飘。


    先前他得知自家那傻儿子在外头干蠢事,乱认“义父”,气得差点当场打断何竟玄的腿。


    剑修傲骨!岂能在外头到处认爹!


    不过嘛……


    如果这“义父”是霁雪仙君……咳咳,也不是不行。


    何竟玄总算缓过劲来,看向对面,“妖族的家伙还没来?”


    他们的位置处于溪流左侧的悬台,这会儿差不多快坐满了,但右侧席位尚空置着,显然是留给另一批贵客。


    楚衔兰对他“喵喵喵”的战绩心有余悸,语重心长道:“何兄,这儿人多眼杂,别跟他们正面冲突。”


    何竟玄摩拳擦掌,一扫之前的无精打采,冲他挤了挤眼,“放心,不吵。晚点等宴会散了,我喊上几个天剑门的兄弟给那什么山猞少主套上麻袋,拖到小巷子,搞点背面冲突,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好精准的打击。


    楚衔兰摸了摸下巴,低头翻起了自己的储物囊。


    “这啥?”何竟玄的手心突然多了两颗黑漆漆的小珠子。


    “幻烟弹,能短时间屏蔽神识,比麻袋好用。”


    何竟玄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道:“牛逼。”


    要不怎么说器修改变生活呢。


    突然从左前方插入一串笑声:


    “哈哈哈,几位真是有趣。”


    楚衔兰撑着脑袋看过去。


    坐在前方的人转过了身,放下手中的毛笔,笑眯眯望着他们。


    “我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坐得近,实在没忍住……诸位见谅。”


    何竟玄热情道:“这有啥,兄弟,你是哪个门派的亲传,看着面生得很啊。”


    对方以衣袖捂嘴,露出一双笑眼,“在下来自行乐宗。”


    “行乐宗?”何竟玄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宗门。


    楚衔兰倒觉得他有些眼熟……不就是自己刚才撞到的那个狐狸眼么,惊讶道,“是你啊。”


    狐狸眼对他点点头,笑意更深,“原来楚道友还记得我。”


    楚衔兰惊讶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仅知道你,还知道这位何道友是天剑门的大师兄,那位萧道友是昭炎仙君的亲传弟子。”


    几人不寒而栗。


    怎么感觉自己的隐私在裸奔。


    一问才得知,行乐宗是个颇为低调的文修门派。


    文修以见闻为墨,赋予文字法力进行修行,门下弟子皆是耳力目力灵通之辈,上至各派秘辛,下至坊间传闻,但凡在修仙界流传过的事情,多少都能在他们的书库中寻到些蛛丝马迹。


    何竟玄对文化人肃然起敬,“不知道友该如何称呼?”


    狐狸眼腼腆地摆摆手,“行乐宗弟子在外不以真名示人,皆用笔名行走江湖——我是‘逆蝶’。”


    何竟玄:“?”


    这笔名挺文艺的,就是不知道为啥,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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