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尘的脸色更沉了些。


    “原来如此。”宝月恍惚喃喃。


    哎呀?这么年轻就喜当爹啦,这可真是……也不对,修士又瞧不出年纪,好像不能这么说。


    季扶摇也怔住了,心中的疑虑起起落落,皱眉看看楚衔兰,又看看后面那个年轻俊美却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神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义父?


    原来是、是这样吗。


    “那,就不打扰楚道友和这位……义父前辈了。”季扶摇艰难地点点头,也罢,总归不像可疑人物。


    恰在此时,客栈外传来一阵嘈杂响动。


    “扶摇姑娘在吗!”


    “——毕少爷的贺礼到啦!”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男人尖细的吆喝声婉转着飘进来。


    听到这动静,玄阳宗女修们脸色齐齐一沉,纷纷露出厌恶的神情,其中宝月的反应最大,“哐当”一拳头砸在桌面上,恨恨道:“又是那个烦人精!阴魂不散的东西!”


    她说完,七八个小厮打扮的男人就咋咋呼呼地窜进了大堂,手里端着的东西五花八门。


    “……?”楚衔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其中一人掏出了根灵火棒。


    没等他阻止,对方就快速点燃了。


    “轰隆隆——!!”


    瞬间,客栈大堂轰然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灵火烟花,彩带乱飘,烟雾弥漫,火星四溅,噼里啪啦。


    “卧槽,我的汤面!我的头发!”


    “大白天的发神经啊!”


    “掌柜的,管不管啊!你们店里在室内放灵火花!?”


    突如其来的闹剧惊得满堂宾客骚动。


    楚衔兰下意识后退半步,被弈尘无声展开的冰蓝屏障护住,半点没受影响,可饶是如此,看着眼前的鸡飞狗跳的景象,他还是忍不住眉毛抽抽。


    闹哪样。


    城里人就是会玩。


    一片喧闹之中,蓝衣小厮走上前,殷勤地将一个巴掌大的精致木匣捧到季扶摇面前。


    “扶摇姑娘,这是我们家毕少爷亲手为您准备的贺礼——朱颜镜,请您过目。”


    “滚!”


    宝月已是忍无可忍,怒火中烧地抓起纸伞就朝着蓝衣小厮挥去,一群人被揍得东倒西歪,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拿着你们的破烂赶紧滚!再敢来烦我们大师姐,头给你打烂!”


    宝月把伞架在肩上,指着几人痛骂。


    “疼疼疼,哎呀、哎哟。”


    那群下人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一场闹剧总算收场,可邻桌的修士们无辜倒霉,脸色很是难看,忍不住低声嘀咕抱怨,客栈掌柜更是望着满地狼藉,苦着脸不知所措。


    季扶摇见状轻叹一声,主动走到掌柜面前,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柜台上。


    “这点心意权当赔偿客栈的损失。方才扰了诸位清静,实在过意不去,今日大堂所有客人的账都算在我头上。劳烦掌柜的代为安排了。”


    掌柜知晓她是受了无妄之灾,犹豫道:“多谢姑娘体谅,可是这……”


    “不妨事的。”季扶摇颔首,温和的语气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处理完这些,她才重新回到桌边,有些无奈道:“楚道友,让你们见笑了。”


    宝月撇撇嘴:“毕施犯贱在先,凭什么让大师姐善后……”


    从宝月气鼓鼓的补充中,楚衔兰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毕施是双云城城主的独子。


    城主夫妇对儿子极为宠溺,毕施是个纨绔子弟,仗着这层身份和城主府的权势在双云城向来张扬,还常流连烟花柳巷之地,直到遇上了季扶摇,毕施原地为美色折腰,美其名曰浪子回头,对玄阳宗大师姐展开轰轰烈烈的追求(骚扰)。


    季扶摇就像惹上了苍蝇,她早已明确拒绝过数次,可毕施此人脸皮极厚,反倒觉得是对方在欲擒故纵,手段愈发张扬烦人。


    不过毕施倒也并非是一无是处的浪荡子,传闻他在炼器一道上很有造诣,年纪轻轻便已能炼制出上品高阶法器,在双云城颇有名气,被不少人尊称为 “炼器大师”。


    “炼器大师?”


    楚衔兰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盒子。


    先前从未听说过这么个人,倒是很稀奇。


    “什么大师啊,”宝月嗤之以鼻,“之前也就是个普通的器修,最近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突然领悟了门道,就被人吹捧起来了。”


    她瞥了一眼楚衔兰手里的木匣,嫌弃道,“哼,听说你们器修想追求谁,就会送自己亲手制作的法器,这里头啊,估计就是毕施做的破烂吧。”


    “季道友,我可以打开看看吗?”楚衔兰抬眼问道。


    季扶摇点点头,语气淡然,“请便。”反正她也不会收下这些东西。


    锁扣发出咔哒清响,木匣开启。


    匣内铺着柔软光亮的金丝绒布,布上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镜子。


    镜身以莹白温润的暖玉雕琢而成,把手边缘布满扶摇花纹饰,镜面光可鉴人,做工精细。


    “就这?”宝月也凑过来看热闹,咂舌道,“这便是朱颜镜?好俗气,也好没新意的礼物……”


    楚衔兰一看到这枚镜子,眉头就蹙了起来。


    下意识回头与身后的师尊对视了一眼,弈尘的目光也落在那枚法器上,眸子里闪过淡淡的疑惑。


    季扶摇等人正准备离开,见楚衔兰端详得仔细,还以为他对这枚法器本身感兴趣,便温声道:“楚道友若是不嫌弃,就将此物带走吧。”


    楚衔兰这回没有推脱。


    他合上木匣,微微一笑,“那就多谢季道友了。”


    玄阳宗一行人走后,楚衔兰才重新打开那枚木匣,细细打量。


    奇怪。


    自己没看错吧?


    他正疑惑着,师尊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这是你亲手炼制的法器。”


    弈尘用的是肯定句。


    旁人也许看不出,但弈尘对弟子的手艺再熟悉不过,只需一眼,就能辨识出此物出自谁手。


    楚衔兰低头。


    木匣里装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朱颜镜,而是他早年制作的小法器——自欺欺人镜。


    效用说来简单,持镜自照者,能在镜中看见自己容颜最盛时的模样,法器之中施加一种轻微的美化幻术,说白了,就是件能让人“看起来更美更帅”的玩意儿。


    这种闲来无事的练手的小玩意楚衔兰做过很多,派不上用场的,基本都拿去卖了。


    他不可能会认错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楚衔兰闭上眼,神识细细扫过手中的法器,查找灵印。


    在作品里刻下独有灵印是炼器师基本操作,作用类似于署名。


    果不其然,他所刻的灵印已经被抹去了,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啊,这。


    这事情闹得。


    楚衔兰嘴角抽搐,这不就尴尬了吗。


    ……炼器大师竟是我自己?


    第52章 我有一个梦想


    双云城,城主府。


    谢青影茶盖轻缓地撩开盏中浮沫,温柔一笑道:“幽心谷地势复杂,此次入谷事关重大,就劳烦毕城主费心安排一位熟悉谷中情形的向导了。”


    “好说,好说。”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脸上堆满了笑,“谢谷主既已开口,在下必定会为您寻一位最熟悉幽心谷地形的老手。”


    说罢,毕登提起茶壶,正要给谢青影的空茶杯续上热茶,小声问道:“谢谷主,您先前说……此次霁雪仙君也与您一同入了城,怎的不见那位仙君尊驾呢?若是仙君肯赏光,在下这边也好早些安排,务必尽心款待,方不失礼数啊。”


    谢青影刚要解释弈尘不喜高调,冷不丁听门口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动静。


    “爹……!爹啊!”


    “她又拒绝我,她还是不肯收我的贺礼!”


    静室的门被突然撞开,一个圆滚滚的矮胖身影冲了进来,进了门就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


    谢青影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毕登脸上的笑容尴尬得快要挂不住,一把将毕施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见笑,见笑了。这位……这位是犬子,平常被我惯坏了,有点没规没矩的,冲撞了谢谷主,还望海涵。”


    毕施被他爹拽着也不忘抱怨,“爹!我说的是真的!那季……唔唔!您捂我嘴干嘛!”


    “谢谷主,不好意思啊,稍等片刻。”


    毕登对谢青影勉强笑了笑,扯着毕施的胳膊离开。


    直到远离了静室,才松开手恨铁不成钢道:“混账东西!你也不看看今日府上有谁在!那是神医谷的谢谷主,是你能当着面胡言乱语的吗?”


    “我、我就是喜欢她,我哪里配不上她,送礼物有什么错!”毕施梗着脖子不服气。


    毕登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无话可说。


    季扶摇要是个普通女修也就罢了,老毕家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光宗耀祖的儿子,配谁都是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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