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都不记得了?


    那自己这一晚上的辗转难眠算什么?算是小丑吗?


    沈夺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夜不期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他笑得直抖,“不逗你了。别那样看着我,我的——”


    他故意拉长声音,看着沈夺的表情从苍白变成愕然,从愕然变成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一点点恼羞成怒。


    “男——朋——友。”


    沈夺愣住,他看着夜不期那张笑得狡黠的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夜不期这是在拿他寻开心。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夜不期你有病啊?”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下去,被人从谷底捞起来,然后又被抛到云端。


    夜不期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男朋友?”


    沈夺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俯下身,狠狠地亲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是真的亲。


    亲到夜不期喘不过气,亲到他自己心跳失速。


    良久,他放开夜不期,看着那双被亲得有些水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


    夜不期眨眨眼,笑了。


    “好。”他说,“听男朋友的。”


    上午十点。


    沈夺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他的动作很笨拙,削下来的皮厚薄不均,有的地方还带着一大块果肉。


    夜不期看了看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些被削掉的果肉,忍不住笑了。


    “大少爷你会不会削苹果啊?这一个苹果削完就只剩果核了。”


    沈夺没抬头,闷闷道:“我没给别人削过苹果。”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夜不期说。


    门推开,宋裕明的脑袋探进来,然后是秦游友、黄梦学、黄谛。几个人拎着水果篮和鲜花,鱼贯而入。


    “夜哥!”宋裕明冲过来,“你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夜不期笑了:“不疼,没感觉的。”


    宋裕明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夜不期的腿没知觉,讪讪地挠了挠头:“哦对,我忘了……”


    秦游友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那个削好的苹果,又看了一眼沈夺,没说话。


    黄梦学把花插进花瓶里,温和地说:“好好养伤,别着急。”


    夜不期点点头:“谢谢梦学哥。”


    黄谛站在床边,看了一眼沈夺,又看了一眼夜不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宋裕明已经开始了话痨模式:“夜哥你不知道,昨天你走了之后,那个粉丝被警察带走了,但是李俊那个狗东西还在微博上装无辜,说什么‘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呸!他就是故意的!”


    秦游友在旁边补了一句:“证据不足,追不到他。”


    宋裕明更气了:“那不就让他逍遥法外了?”


    夜不期敛眸:“没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宋裕明还想说什么,沈夺突然开口:“你们今天没训练?”


    宋裕明眨眨眼:“有啊,下午才训练。我们先来看看夜哥。”


    沈夺“嗯”了一声:“不过你们还是尽快回去,很快就要打季后赛了。”


    宋裕明看看沈夺,又看看夜不期,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沈夺坐在床边,离夜不期很近。而且他看夜不期的眼神……怎么说呢,跟平时一样又不太一样。


    但宋裕明说不上来哪里有不同。


    又聊了一会儿,黄谛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训练。”


    宋裕明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夜哥,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夜不期笑着挥手:“行,路上小心。”


    几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黄谛发现沈夺还坐在床边,没有动的意思。


    他回头问:“沈夺,你不走?”


    沈夺摇头:“我留下。”


    宋裕明愣住了:“夺哥你昨晚没睡好吗?回去休息吧,医院有护工呢。”


    沈夺:“不用。”


    宋裕明还想说什么,秦游友拽了拽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制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走了。”秦游友说。


    宋裕明被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夺哥怎么最近这么黏着夜哥……”


    看着其他人都走远,黄谛重新探头进来,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复杂。


    “沈夺,”他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沈夺站起来,跟着黄谛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黄谛靠在墙边,看着沈夺,深吸一口气。


    “昨天的事,我去警局问过了。”他说,“那个动手的粉丝已经被拘留了,他承认是自己看到李俊的微博后一时冲动。但是——只能追究到他这里。”


    沈夺皱眉:“李俊呢?”


    黄谛摇头:“他发微博是事实,但那条微博没有直接指使粉丝动手。最多说他考虑不周,影响不好,但够不上法律责任。警方说,这种情况只能让他道个歉,别的做不了。”


    沈夺沉默。


    黄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没办法,法律就是这样。”


    沈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黄谛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今天的沈夺有些过于平静了,那平静的表情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的计划。


    “那你……”他顿了顿,“晚上还回去吗?”


    沈夺:“不回去。”


    黄谛:“……行吧,那你照顾好他。”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夺站在原地,看着黄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想起他摔在地上时那个故作轻松的笑。


    黄谛说只能追究到那个粉丝。


    但沈夺不这么想。


    以前他还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过多的插手夜不期的事情,但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个合理的身份。


    他一定要给夜不期一个交代,不仅仅是这次的。


    第77章 损友


    沈夺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通讯录的备注是“橙子”。


    这个号码他很久没拨过了。上次联系还是半年前,凌楚城给他发消息,问他过年回不回家。他回了个“不回”,那边就没再说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哟,小夺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沈夺深吸一口气。


    凌楚城,他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损友。


    这家伙比他大一岁,小时候总爱欺负他,但后来成了最好的朋友。凌家是开律师事务所的,在整个行业里属于顶尖水平。凌楚城自己虽然没接过特别多的案子,看起来是成天游手好闲当他的大少爷,但人家也正儿八经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律师证早八百年就考下来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这叫有备无患。万一哪天我家破产了,我还能靠打官司养活自己。”


    沈夺离家出走这些年,和其他人断了联系,唯独和凌楚城还保持着联系。


    不是因为凌楚城多靠谱,这人嘴欠的很,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帮他传递家里的消息。


    凌家和沈家还有生意往来,凌楚城偶尔会告诉他家里的情况。他爸身体如何如何,他妈又拓展了一些什么业务,他们其实想让他回去,但谁都不肯先低头。


    “找你有点事。”沈夺说。


    电话那头传来夸张的笑声:“哈哈哈哈沈夺你居然有事求我?我没听错吧?你沈大队长不是一向独来独往,什么事都自己扛吗?”


    沈夺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想骂回去。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是刻在基因里了,他和凌楚城从小就这样,不互怼不舒服。


    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


    那个现在算是他男朋友的人。


    算了。


    幸福者退让原则。


    他沈夺可是有对象的人,不跟单身狗计较。


    “说正事。”沈夺压着脾气,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李俊发微博暴露位置,粉丝围堵,夜不期被拽倒摔下轮椅,右腿骨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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