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眠情不自禁蜷缩了下手指。


    和崔臣聿领证半年,别说婚礼了,连婚戒都没准备。


    若非戚眠是律师,深知那两个看似轻薄的红本本的含金量有多大,恐怕都会怀疑所谓的婚姻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毕竟外人更期待用婚礼、婚戒等外在的仪式来确认一对男女之间的关系。


    戚眠本着相信婚姻法的信念,才能坦然接受婚礼和婚戒的缺失。


    她从未主动去考虑过这件事情,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和崔臣聿相敬如宾,她以为自己是不期待的。


    但是,当那颗璀璨的红钻戒指闯入视线时,刹那间,晶莹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从眼中坠落。


    戚眠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总觉得那颗红钻有些眼熟。


    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辨认出来,这颗红钻俨然是数月前劳伦斯先生来国内那天,拍卖会上的压轴品。


    ——崔臣聿曾豪爽地叫价一亿,一掷千金,拍下这颗钻石,震惊了偌大的京圈。


    之后这颗钻石消失在众人视野,大家猜测兴许是被崔臣聿私人珍藏了。


    戚眠一向守着本分,没有过多去打探崔臣聿的决定,虽有些好奇一亿的红钻是什么样子,却一直按捺着好奇心没有多问。


    原来,是被他拿去做戒指的原材料了。


    难道崔臣聿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喜欢她了吗?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戚眠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喜悦,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崔臣聿……”


    戚眠压下心底的波澜,想把人拉起来,先把两人中间的误会解除。


    她好歹是个女孩子,心底多多少少对求婚这么重要的事情有些期待。


    眼下的场景已经足够仓促了,戚眠不想让误会继续横亘在两人中间,平白破坏了这一刻的美好。


    “其实我和纪初尧……”


    然而,话还没说完,戚眠的手刚搭上崔臣聿的双肩,想把人扶起来时,就发现男人头一歪,晕了过去。


    戚眠瞳孔一缩,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反应是:崔臣聿不会被她气晕了吧?


    第二反应是,他有什么资格生气?该生气的不应该是戚眠吗,一直被他那样误会!


    然而下一秒,戚眠猛然意识到不对。


    触碰到男人脖颈的指尖被烫得翘起,崔臣聿浑身的体温高得不像话,显然不是正常的人体温度。


    以戚眠的力气,肯定是没办法把人扶起来的,只好跟着一起蹲在地上。


    她抱着崔臣聿昏迷过去的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下。


    直到此刻,戚眠才终于有机会正面端详崔臣聿的面庞。


    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唇角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眼周浮现出一圈浓重的青黑。


    凑近闻了闻,那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戚眠的错觉,的确是崔臣聿身上散发出来的。


    戚眠大吃一惊,发现崔臣聿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件衣服。


    他一直没有洗澡换衣服吗?


    崔臣聿的轻微洁癖怎么忍受得了的?


    忽然,一片诡异的红吸引了戚眠的注意力,她蹲着有些累,干脆直接席地而坐,把崔臣聿的身体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果断地拉开了崔臣聿的领带,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后,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上满是红点。


    戚眠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立刻辨认出来,这是过敏的症状!


    崔臣聿吃什么了,居然过敏成这样?


    不仅仅是脖颈,透过衬衫向里看去,几乎整个上半身都长满了红点。


    难怪他呼出的气格外沉重浑浊,身体的温度也很诡异,现在竟然还直接晕了过去。


    一时间,戚眠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了,立刻掏出崔臣聿的手机,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向医院诉说了现在所处的地点后,戚眠又拨打了林舟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附近响起,戚眠循着声音抬眼看过去,只见林舟带着一众保镖急匆匆地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汗。


    “你们这是……”


    怎么一天没见,崔臣聿和他手下的人都狼狈成这样?


    林舟气喘吁吁地解释:“夫人,我们找你找了一天,刚拿到消息,老板直接一个人飙车赶过来了,我们在后面追了半天。”


    说完了,他注意到晕倒在戚眠怀里的崔臣聿,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儿?”


    戚眠抿着唇,忽略了中途的求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崔臣聿是吃了什么东西才过敏的?”


    林舟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老板这一整天都在找您,连口水都没喝……”


    “况且老板对什么东西过敏,也不会告诉我啊。”林舟无辜地挠了挠头。


    戚眠呼吸一滞,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才是本应该最了解崔臣聿的人。


    可戚眠回忆了许久,除了知道崔臣聿对橡胶过敏外,他是否有其他的过敏原,戚眠也不清楚。


    没太多时间纠结这个问题,一阵兵荒马乱中,好不容易把崔臣聿送上了救护车。


    随行的医生一看到崔臣聿这个症状,立刻皱起了眉头:“患者过敏已经很严重了,你们怎么现在才送人来医院?”


    戚眠和林舟面面相觑,被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医生,那他现在会不会有事儿?”


    “你很希望他有事儿?”


    医生的态度不好,戚眠也不敢生气,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拉着崔臣聿的手指,垂眸深思。


    她的过敏原很多,大多数都是不小心误食后被送去医院才发现的。


    后来戚婳主动带她来医院体检,仔细检查了,才真正得知她究竟对什么东西过敏。


    然而,在那之前,戚眠有过很多次因过敏而去住院的经历,甚至好几次都有生命危险。


    戚眠知道过敏有多疼,有多难受。


    比如她对海鲜过敏,如果不小心吃下了海鲜,首先是会觉得嗓子肿胀,舌头发麻。不久后就会浑身僵硬,好像身体里有一只活的海鲜在爬似的,总之全身都疼得不行。


    如果没有及时就诊,她会直接疼晕过去。


    最恐怖的是,在晕倒时,那股疼痛依然如影随形地纠缠着她,不得安宁。


    戚眠最懂过敏,眼下看到崔臣聿这样,清凌凌的瞳孔顿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盈盈泪光。


    眼底浮现出了浓浓的心疼。


    崔臣聿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行走在黑暗中,不停地走着,却怎么都出不去。


    他对此感到茫然。


    崔臣聿的身体素质好,一天只需要很少的睡眠就能保证精力充足,可当他需要睡眠时,也能保证很快就睡着,从未受过失眠症的困扰。


    睡着后,他几乎不做梦,总能一觉到天明。


    这还是他记忆中第一次鲜明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却怎么努力,都走不出那片黑暗。


    他睁不开眼睛,只能隐约听见耳边如流水般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


    崔臣聿蹙着眉头,努力从那些杂乱无章的声音中分辨出了独属于戚眠的柔软嗓子:


    “爸、妈,医生说已经没事儿了……”


    “嗯,这次是我不对,没有照顾好阿聿,对不起。”


    崔臣聿眉心皱得更紧,他想说不是戚眠的错,戚眠一点错都没有。


    是他做错了,是他伤害到了戚眠,怎么又连累到她在道歉呢?


    崔臣聿不解,他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又是哄、又是骗,用尽了上不得台面的勾栏手段,才终于让戚眠不那么客气,不对他说“谢谢”和“对不起”。


    怎么只是睡了一觉,她又开始“对不起”了?


    浓浓的疑惑和愤懑几乎将崔臣聿击倒,他奋力睁开眼。


    天光陡然闯入视线,亮光刺得崔臣聿眼珠子生生地疼,生理性的泪水直接流了出来。


    可他完全没有闭眼的意思,视线茫然地四处转着,试图找寻戚眠的身影。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沙哑地低低出声:“不、不怪阿眠,和她无关……”


    病房那边,谢馨和崔远贤刚赶到。


    戚眠害怕两人担心,一直等到崔臣聿的病情稳定了些,才打电话通知了二老。


    谢馨刚一赶到,戚眠就自责地道歉。


    虽然至今都不知道崔臣聿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才引发的过敏,但如果她没有和崔臣聿闹脾气,昨天就直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崔臣聿讲清楚,跟他回家。


    兴许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戚眠懊恼地咬着唇。


    谢馨担心地看了眼病床上的儿子,叹了口气,握着戚眠的手腕:“小眠,这怎么能怪你呢?”


    “他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应该羞愧的是他才对。”


    谢馨担心戚眠心里不好受,正在绞尽脑汁地安慰她,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病床那头传来的微弱的声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