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态,让纪初尧疯狂的笑声顿时止住。


    他呆呆地伸长了脖子,好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戚眠缓缓说:“纪初尧,你忘了黎宣姐吗?”


    熟悉的名字陡然闯入纪初尧的耳廓,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


    纪初尧浑身僵住,愣了半晌,才忽然想起来黎宣是谁。


    是他的初恋。


    “当年你和黎宣姐谈恋爱,感情羡煞旁人。因为你和黎宣姐的成绩都很好,老师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的感情故事传遍了整个高中部,就连我们初中部都有所耳闻。”


    戚眠说:“可忽然某天,放学路上,一辆失控的汽车朝你疾驰而来。黎宣姐冲过去把你推开,自己却已经来不及闪躲,被车撞飞了出去。”


    “送到医院时,黎宣姐已经断气了。”


    说到这,戚眠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一下。


    当年,其实她和黎宣的感情更好,同为女孩子,两人可以聊的话题也会更多。


    姜温燃和她不是同一个初中的,也顺着戚眠的关系认识了黎宣。


    黎宣把两个人当做亲妹妹看待,对两人极好。


    姜温燃这么放肆桀骜的性格,都说从没见过黎宣这么温柔的人,像是天神派下来的天使一样。


    可偏偏这个天使喜欢上了纪初尧,还为了救他而丧命。


    “那一罐星星,是黎宣姐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刚叠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发生了意外。”戚眠的眼底好似蒙了一圈雾气,浓郁得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悲伤。


    “今天是黎宣姐的祭日,你也忘记了吗?”


    “纪初尧,你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黎宣去世了这么多年,戚眠和姜温燃每年都会在她祭日的时候,去给她扫墓,陪她一整天。


    前阵子戚眠在家里找到了这一罐星星,本来是想趁着祭日带去黎宣墓前的,可是一想到这是黎宣花费那么多心思要送给纪初尧的礼物,迟疑之下,还是选择完成黎宣的遗愿。


    戚眠的目光扫过那些混乱的折纸星星,抿唇说:“这些星星承载的是黎宣姐对你最真诚的爱意,却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


    “你误解星星是我要送给你的,不仅仅是侮辱了我,还侮辱了黎宣姐,我为她感到不值。”


    一个优秀少女,在最漂亮最有前途的年纪,被纪初尧间接害死了。


    也不知道黎宣泉下有知的话,会不会后悔当时救了纪初尧。


    不,她还是不要知道了,希望她早点投胎,把纪初尧彻底忘掉了才好。


    戚眠抿了抿唇,心里没头没尾地闪过了一堆想法,最后冰冷地扫了纪初尧一眼。


    从她说出“黎宣”这个人名的时候,纪初尧就半死不活地坐在那儿,脸色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五官僵硬得可怕。


    戚眠已经懒得再思索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多看纪初尧一眼,就浑身恶心。


    他已经不配做人了。


    她径直转身,走出房门后,牵着姜温燃离开。


    门外的姜温燃也是一脸愤懑:“黎宣姐那么好,他那条贱命都是黎宣姐救回来的,居然还敢把黎宣姐忘了,做出这么多对不起黎宣姐的事情??”


    “我真想一脚踢死他。”姜温燃气得不行,骂骂咧咧的。


    两人逐渐走远,在门口守着的保镖听了一耳朵的八卦,眸光闪烁个不停。


    他低头,关掉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又把其他保镖都叫了回来。


    一行人拖着早就成了半条死狗的纪初尧上了一辆车。


    保镖将人送到机场,等了一会儿,把纪初尧送上了一趟飞往美国的航班。


    纪初尧几乎是被捆在了座位上,脑子不停地闪烁着各种复杂的画面。


    戚眠的话像一记警钟在他的脑子里不停作响,纪初尧想起来了,从始至终,都不是戚眠喜欢他,而是他喜欢戚眠。


    只是那时候他和黎宣谈恋爱,不肯面对自己精神出轨的事实,就始终压在心里没有说。


    但当他偷来了情书后,心底的那一丝令人鄙夷的欲望,会令他下意识地以为情书是戚眠送给他的。


    他希望他和戚眠是两情相悦的。


    所以在黎宣死亡后,他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喜悦和解脱。


    他以为自己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地和戚眠在一起了。


    只是没高兴太久,他赴美的留学申请下来了。


    纪初尧在前途和戚眠之间,毫不犹豫地把戚眠抛下。


    而黎宣?则彻底被他抛之脑后,从没想起来过。


    纪初尧脑子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飞了多久,等到他的双脚再次踩在地面上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穿着警服的白人男,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那人嘴巴动了动,一串晦涩的英语传入纪初尧的耳朵,大意是感谢中国友人的帮助,终于把纪初尧这个犯法的逃犯抓回来了。


    听到这话,纪初尧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他恨不得彻底死过去。


    他在美国做过那么多年的律师,自然免不了和美国的监狱打交道。


    他知道,一个犯人被关进监狱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别提,他还是个华人。


    在美国的监狱里,种族歧视将会是他所面临的最轻的一项折磨。


    ……


    “所以那封情书是谁的啊,也是黎宣姐的吗?”


    车上,听戚眠大概讲完了事情来龙去脉的姜温燃,情不自禁问道。


    “不是。”戚眠摇了摇头,“是我们班上另一个同学的。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非说自己没打算破坏纪初尧和黎宣姐的感情,只是认为自己有权利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让我帮她送情书,我是拒绝了的,谁知道她偷偷把情书塞到我书包里了,我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


    如果不是纪初尧的普信,一直提什么情书情书的,戚眠早就忘记这回事儿了。


    也得亏她记性好,还能想起这么丁点大小的事儿。


    “呵,贱男人,喜欢你得不到,就开始往你身上泼脏水。”姜温燃冷笑着,“还非要编造你喜欢他,这和造黄谣有什么区别。”


    “你刚刚就不应该直接把我拉走,我真想往他身上再补几脚。”


    说到这,姜温燃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老公有先见之明,把这贱男人打成这样,也算是帮你和黎宣姐出了一口恶气。”


    “不是,他不是为了替我们出头才……”


    戚眠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愣住。


    被姜温燃提醒后,戚眠才有功夫思考崔臣聿这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绅士,怎么会突然大发雷霆,把这么可怖的手段用在纪初尧的身上。


    况且,他刚刚发疯时,一直说个不停的“星星”……


    难道指的是那一罐折纸星星?


    崔臣聿也误解成那罐星星是戚眠送给纪初尧的了?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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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特助,纪初尧已经送去美国监狱了,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


    保镖恭敬地给林舟打着电话,汇报关于纪初尧的情况。


    林舟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声:“行,知道了。”


    保镖迟疑地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询问:“林特助,请问老板在旁边吗,我有个东西想交给他。”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林舟叹气说:“有什么要紧的你都先发给我吧,老板现在不太方便。”


    挂掉了和保镖的电话,林舟捏着手机等待了一会儿,才发现保镖传输过来的是一段mp3格式的音频,文件内容很大,也不知道录制了什么。


    林舟正想点开听听,耳边率先响起了另一道吃痛的闷哼声。


    抬眼看去,发现是崔臣聿捂着额头坐了起来。


    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脱下了西装外套,真丝衬衫经不得折腾,穿着睡了一觉,此时变得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平常矜贵得体的模样。


    崔臣聿的脖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的声音有些沉重,扶着沙发坐起身时,眉心仍剧烈地紧绷着,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额上大汗淋漓,鼻息间充斥着浓烈的酒气。


    林舟跟着崔臣聿许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喝酒,刚接到保镖打来的电话时,他甚至不敢相信那个醉倒在车子后排座位上的男人,会是崔臣聿。


    “老板,您醒了?”


    林舟甩了甩脑袋,把纷繁思绪一起卷巴卷巴扔出去,手机也丢到一旁,倾身上前,担心地看着崔臣聿。


    崔臣聿捏着震痛的眉心,素来清醒的脑子像是被搅拌成了浆糊,思考能力和速度直线下降。


    不用林舟解释,他也意识到这似乎是宿醉的结果。


    崔臣聿有些疑惑,他没有喝过酒,怎么会宿醉?


    勉力思索了会儿,他也没得出答案,不耐烦地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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