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燃,你能想象出和上司恋爱的事情吗,那也太惊悚了。”


    姜温燃动了动唇,她这辈子就没上过班,哪里能理解这个事儿。


    于是戚眠又换了个说法:“你想和自己的编辑谈恋爱吗?”


    “不不不,我是疯了吗?!”姜温燃猛猛摇头,坚决否认了好一会儿,乍然对上戚眠的目光,这才明白了她所说的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过……”


    姜温燃蹙了蹙眉心,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她索性不再想,下意识地安慰道:“眠眠,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不管怎么说,你和崔臣聿已经结婚了,有没有感情,都要好好过日子的……”


    “是啊,我只是担心……”戚眠顿了顿,无所适从地敛下眸子,叹气,“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和崔臣聿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于是她提着包起身:“燃燃,我得去看心理医生了,就先走了。”


    “你怎么过去?”


    “崔臣聿会来接我。”


    姜温燃点点头,目送着她走到门边,福至心灵,忽然问了一句:“那眠眠,你喜欢崔臣聿吗?”


    戚眠握着门把手的动作猛地顿住,迷茫地回头,思索了一阵,才不确定地说:“不知道,我一直把他当上司看待来着。”


    她眨巴眨巴眼睛,和姜温燃对视了许久。


    戚眠以为姜温燃还有话要说,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于是便先拧开门把手出门。


    安静的走廊只有灯光静静洒落,她踏出包厢门,撩开眼皮时,敏锐地在拐角处捕捉到了一角黑色的布料。


    下一秒,那人消失在拐角处。


    应该是陶艺馆的工作人员吧,戚眠也没有多想,阖上身后的门,提步离开陶艺馆。


    和崔臣聿约定的时间已经超了几分钟,刚走出陶艺馆大门,戚眠就瞥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宾利。


    京A6666的车牌号在日光下过分嚣张张扬,周围的车流不约而同地离远了些,生怕不小心剐蹭到,会欠下高额赔偿。


    她推开车门上车,边系安全带,边解释:“刚刚和燃燃聊了件事儿,不小心错过了时间。”


    崔臣聿耳提面命下,戚眠在他面前逐渐抛弃了说“谢谢、对不起”的礼貌,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还是让她下意识解释迟到的原因。


    而崔臣聿端坐在驾驶座,左手手肘撑在车窗边沿,余光扫过戚眠时,见她神色淡淡,口吻中满是疏离。


    “无妨。”


    戚眠动作一顿,忽然觉得现下的场景有些眼熟。


    回门那天,似乎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戚眠的错觉,她总感觉男人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似是心情不太美妙。


    她撩开眼皮,眸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崔臣聿冷硬的侧脸。


    可男人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戚眠端详了许久,也没看出半分端倪,只好收回视线。


    她随意问道:“那个心理医生是谁啊?”


    姜温燃这两天也帮她调查了下比较厉害的心理医生,推荐了几个口碑不错的过来,可现在,崔臣聿报的名字并不在姜温燃给的名单上。


    她疑惑看过去。


    “安娜医生是从德国请过来的。”崔臣聿淡淡解释。


    戚眠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安娜不是国内的医生,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崔臣聿又专门约了一间诊疗室出来,偌大的空间安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回响。


    戚眠的脚步停在门前,迟疑地顿住。


    崔臣聿把门推开,护着戚眠进去。


    安娜医生看起来不到40岁,人长得很和蔼,眼睛是蔚蓝的天空色,一头金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她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起身友好地和戚眠握手,用英文打招呼:“您好,戚小姐。”


    “安娜医生,您好。”


    简单认识了下,治疗就要开始。


    “她是专门为你一个人来京市的,不需要在意诊疗时间,想聊多久聊多久。”崔臣聿离开前,揉着戚眠的脸颊轻声安抚。


    眼瞧着他背对着自己,衣摆的一块布料伴随着腰部发力走路的动作而微微摇曳,戚眠眼神一晃,瞬间联想到了在陶艺馆里的惊鸿一瞥。


    难道当时那个人,不是路过的工作人员,而是崔臣聿?


    那他是不是听到她和姜温燃说的那些话了,所以一路上总是不太开心的模样?


    戚眠心里一慌,下意识拉住了崔臣聿的手,对上他不解的眸子时,她哆哆嗦嗦地说了另一件事儿:


    “我、我有点害怕……”


    崔臣聿揉了揉她的手心,喟叹说:“看心理医生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我不能在这陪着你。”


    哪怕他恨不得戚眠全身心都属于自己,哪怕他看到戚眠这样依赖自己时,心底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开心,但崔臣聿还是强迫自己挣开了她的手。


    “阿眠,你的心理、你的隐私,我没有权利窥探。”


    “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出来,好吗?”


    崔臣聿都这么说了,戚眠只好压了压眼眶里的热意,松开他的手。


    办公室门阖上时,锁舌弹出来,很轻的一声叩响,却像是在戚眠的耳边炸开。


    她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回头时,安娜医生仍温柔地注视着她。


    戚眠刚才和崔臣聿说话时,用的是中文,安娜听不懂,却能敏感地察觉出戚眠的紧张和不安。


    这样的病人,安娜见得不少,她自有办法。


    于是她离开了稍显严肃的办公桌后,引着戚眠坐在角落里柔软的沙发上,随便开启了个话题:“戚小姐……”


    戚眠僵硬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膝上的衣服,脸色有些白。


    她瞒了崔臣聿一件事儿。


    其实当年被猫抓伤后不久,戚家就发现了她患上害怕猫的ptsd,戚天成认为这太胆小怕事儿,不符合名门闺秀的气质,也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结果那个心理医生不知道是被戚天成特意交代过,还是真的反社会人格,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只死猫的尸体,一直强迫还不到十岁的戚眠去触碰。


    那人声称,这是脱敏治疗,用过的人都说好。


    戚眠去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哭得惨,但根本拗不过戚天成的意见。


    后来戚婳说她的哭声太烦了,在戚眠第三次去“治疗”时,跟着一起过去,把那个诊所给砸了。


    彼时戚婳嫌弃地拍着手上的灰,一脸高傲地睨着戚眠,冷冷骂道:“别哭了,吵死了。”


    她还去骂戚天成:“她又不是你亲女儿,至于这么疼她吗,让她一个人怕死算了。”


    戚眠仍旧在哭,可这次的哭声里多了几分庆幸和喜悦。


    她知道,戚婳闹了这一通后,戚天成应该不会再带她看病了。


    事实的确如此。


    好在后来许多年,戚家没人养猫,而戚眠随着年龄的增长,胆量大了一些,除了在路上会绕着流浪猫走,其余时候没什么异常。


    这事儿被慢慢淡忘在回忆的角落,此时却被浪潮裹挟着,汹涌地朝着戚眠席卷而来。


    她几乎要溺毙在回忆中。


    而门外的崔臣聿,并没如他所言,乖乖地等候在门口,而是兀自提步去了走廊尽头的窗前。


    他打开窗,任由夏夜风带着灼热的温度扑在脸上。


    可温度再高,也抵不过心头的那股烈火。


    陶艺馆里,戚眠对姜温燃说的那一句句话如雷贯耳,不停地在他耳畔回响。


    崔臣聿对戚眠的态度并不意外,他早预料到她的想法,可心里清楚和亲耳听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眸底一片晦暗,活了近30年,头一回品味到了心痛的滋味。


    他舌尖抵了抵下颚,心中团着一股郁气,无处抒发。


    再耐心一些,对她更好一些,慢慢追求她。


    戚眠还没谈过恋爱,就懵懂地踏进了和他的婚姻里,她那么好,理应享受被男人追求的感觉和纯粹恋爱的甜蜜。


    别的女孩子享受过的,她都应该拥有。


    崔臣聿这样安抚着自己,心尖的一阵阵悸动才稍稍平复。


    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他已经赢在起跑线,只需要解决掉纪初尧那个碍眼的家伙,再认真追求戚眠,用真心打动她。


    总有一天,她会爱上的。


    对吧?


    崔臣聿游移不定,这种事情无法量化,他再冷静再成熟,也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捻了捻指腹,急促的呼吸稍稍平静下来后,才发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半天。


    是林舟打来的电话。


    “老板,法国传来消息,您订购的戒指已经做好了,预计一周内就能送过来。”


    林舟有些头疼,之前说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做好,求婚仪式也安排在了下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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