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被繁杂的工作塞满,她加了会儿班,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时,窗台的天幕陷入泼墨般的浓郁漆黑,远处霓虹闪烁,映照不夜城的繁华。


    她伸了个懒腰,松了松僵硬的肩颈关节,回头一看,偌大的律所里只有寥寥无几的电脑还亮着光,诸如李薇之流早就下班了。


    戚眠提着包准备离开,边往外走,边往耳朵里塞着耳机,优雅的钢琴曲在寂静夜色里缓缓流淌进她的耳廓,与此同时,一抹高大的阴影陡然覆盖下来。


    她脚步立刻停住,下意识以为自己撞到了人,忙道:“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


    男人温润的嗓音在钢琴曲的伴奏下,同步地在耳边响起。


    戚眠心有所感地抬眼,望进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面前是一个身着妥帖西装的男人,和崔臣聿的正经严肃不同,他对西装的驾驭,完全是将它穿成了日常装一样的闲适优雅。


    他的五官是东方人特有的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而在看清了戚眠的面容时,他眸底闪过一抹迟疑,瞳孔睁大了一瞬,踌躇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小眠?”


    戚眠也意外地张了张嘴:“初尧哥,你怎么在这?”


    尽管十年没见,戚眠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男人,纪初尧。


    曾在她的少女时代占据相当重要地位的邻家温柔哥哥。


    转瞬间,戚眠反应过来:“初尧哥,你就是那位从美国回来的精英律师?”


    纪初尧点点头,表情也很惊喜:“小眠也在这家律所工作吗?真是有缘,当年整天做着律师梦的小姑娘,现在入职红圈所了,很厉害。”


    戚眠摸了摸鼻子。


    “唔,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初尧哥,我自己开了车来的。”


    纪初尧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在他的印象里,戚眠还是个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小女孩。


    他随即挑起唇角,温和地笑了笑:“那也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今天时机不合适,等明天白天我再请你吃饭,只当做是庆祝小眠追梦成功。”


    “真要吃饭,也是我请初尧哥呀,给你接风洗尘。”戚眠俏皮地眨了眨眼。


    临走前,她又想到什么,主动开口:“初尧哥,能加个微信吗?”


    纪初尧眸光一深,道:“我出国前的微信一直在用,好友应该还没有删掉。”


    戚眠怔了怔,下意识在搜索页面搜索“初尧哥”三个字,果然跳出了一个联系人。


    看着那个熟悉的星空头像,她的思绪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她几乎每天都要拿一堆弄不明白的题目问纪初尧,而纪初尧也有问必答。


    直到后来纪初尧出国留学,两人的联系才慢慢淡了下来。


    看着空荡荡的页面,戚眠有些遗憾。


    这些年她换过很多次手机,聊天记录早就丢失了。


    收敛了思绪,她抬眸说:“那我们晚点微信联系吧,初尧哥。”


    “好。”他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电梯也已经抵达了B2楼,戚眠率先踏了出去,在停车位上找到了自己那辆代步车,开车回到家。


    和纪初尧的重逢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忽然邂逅的惊喜,加上得知了纪初尧未来会和她共事,接二连三的好消息砸下来,让戚眠工作一整天的疲惫尽数消散。


    她几乎是哼着小调回到家。


    李婶已经睡了,她噔噔噔地跑上楼,想与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可刚推开卧室的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提着行李箱的身影。


    崔臣聿背对着门口,立在卧室明暗交界处。


    一身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却不显慵懒,反倒衬得肩背线条冷硬挺拔。


    他垂着眼,正抬手盯着腕表,神情没什么波澜,只下颌线绷得极紧。


    “我跟你讲我今天……”戚眠的话堵在了喉间,讶然地睁大了眸子,愣愣地瞧着他,“你、你又要出差吗?”


    崔臣聿上次出差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近来他一直待在家里,哪怕工作再忙,晚上也会回家休息,很少会再留在公司。


    戚眠几乎要忘记了刚结婚时他成日不在家时的窘迫,脚底像是粘在了地上,半天挪动不了一步,心头的喜悦霎时被冲淡,只不停地睁着水凌凌的眸子,专注地看他。


    崔臣聿对上她的眼神,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安静的夜色里,戚眠的嗓音柔软得不可思议,落在崔臣聿的耳朵里,勾得他心尖一颤,恨不得现在丢开了行李箱。


    反正那件工作不算特别重要,公司其他人去处理也能处理得很好。


    他握紧了行李箱拉杆,缓缓开口:“……不太确定,短则一星期,长则一两个月。”


    “哦,好吧。”戚眠轻轻颔首,又上下扫了他一圈,“还需要我帮忙收拾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他拒绝得毫不迟疑,话音刚落地,便瞧见戚眠垂下了脑袋,半张脸被掩映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唯有几缕散乱的刘海垂在额头,被空调风吹得一动一动,不慎和她卷翘的睫毛纠缠在一起,惹得她脸色一变,飞快眨了眨眼,揉了揉眼角。


    崔臣聿吞下到了嘴边的话,轻轻喟叹一声,丢开行李箱,提步上前。


    他双手捧起戚眠的脸颊,小心翼翼帮她捋了捋额上的刘海,直直地望进她的眸子深处。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


    低沉如大提琴般的音色刻意压低,每一个音节好似都被砂砾磨过,格外有磁性,语气温柔得让戚眠怀疑眼前的崔臣聿是其他人伪装的。


    她不习惯地眨了眨眼,犹豫了半晌,才回答:“知道了。”


    崔臣聿视线微微下移,终究是没忍住,轻轻在她柔软的唇上啄吻一口。


    告别吻,对夫妻来说很正常,不是他的情难自禁。


    崔臣聿心想。


    他眸色深了深,回忆起戚眠兴致冲冲回家时的模样,显然是有话要说。


    他问:“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认真倾听妻子的话,也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和义务,无关风月,更无关感情。


    崔臣聿又想。


    第50章


    ————==


    今晚的崔臣聿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是戚眠一片混沌的脑子里最清楚意识到的观点。


    她一眼望进男人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鬼使神差地喃喃地道:“我今天邂逅了很多年没联系过的儿时好友。我们以前关系特别好,他帮助过我很多,这回能遇上,我特别开心。”


    和她的言辞不同,说出口的语调堪称是平淡。


    戚眠现在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崔臣聿身上,思索他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分给<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纪初尧。


    她甚至忘记了介绍他的名字。


    等到戚眠想起来时,又觉得特意补充人名有些刻意奇怪,于是抿了抿唇,没有继续介绍。


    “那等到工作不忙的时候,可以和她聚聚。”崔臣聿没多想,只以为是和姜温燃差不多的人物。


    临走前,他又摸了摸戚眠的脑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来一句:“我不盯着你,记得坚持健身。”


    一句话把戚眠心里那抹淡淡的不舍和缱绻击破,她缩了缩脖子,撇了撇唇:“知道了。”


    目送着崔臣聿离开后,戚眠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不太在状态地回到卧室去洗澡。


    可等她躺回到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而此时前往机场的迈巴赫上,林舟稳当当地驾着车,抽空瞄了一眼端坐在后座上的男人。


    夜色顺着车窗漫进车内,城市霓虹在黑色车身上流窜闪烁。


    崔臣聿靠在后座宽敞的真皮座椅里,身姿依旧挺拔,左腿优雅地叠在右腿上,西装裤线笔直利落。


    他单手支在车窗边缘,修长手指弯曲,轻轻托着下颌,腕间腕表的表盘闪烁细碎的冷光。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眸中情绪,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看不出喜怒。


    不过以林舟跟在崔臣聿身边这么多年的经验判断,崔臣聿眼下并非在思索工作。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后视镜,出声汇报说:“老板,纪初尧今天已经入职丰岚了。”


    崔臣聿回神,淡淡应了一声:“嗯。”


    “只可惜老板您特意把他请回来,却还没来得及和纪初尧见个面吃顿饭,就得去法国出差。”林舟叹了口气,思索了会儿,又说,“有纪初尧在的话,林蓉他们应该不敢再作妖了。”


    林舟轻嗤一声,高子达都被赶走了,林蓉也没理由作妖了吧。


    好好一个红圈所,被林蓉搞得跟家庭作坊一样,高子达那样的废物,德不配位,早就该滚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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