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我必须得敬戚律师。”何枝意站定在戚眠面前,高高举起酒杯,笑意盈盈的模样,语气却字字带刺,“凯斯顿的并购案,可是咱们律所今年最大的一个案子了。多少资深律师都盼着能牵头,没想到戚律师一出手,就稳稳拿下,还能让甲方赞不绝口,真是风头无两,让我们望尘莫及啊。”


    “况且咱们戚律师还这么年轻,刚毕业没几年,真是前途无量。”


    戚眠眯了眯眼睛,眸底闪过一道凌厉,起身耐着性子回应:“何律师客气了,案子能完结,是整个律所所有同事的功劳,我可担不起您口中这么大的功劳。”


    “所有同事?”何枝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尖锐,“那怎么林总偏偏点名表扬了戚律师一个人?难不成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是摆设不成?”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戚眠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无语。


    简直是和李薇如出一辙的蠢,难怪两人关系不菲,为了讥讽戚眠,嘲讽了所有人而不自知,分明是在给自己树敌,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戚眠不动声色:“项目组其他同事加班数月,劳心劳力,想必不管是林总、徐总,还是甲方,都看在了眼里。何律师你中途被甲方踢出去,后续的业务没有参与进来,自然是不知道大家有多辛苦的。”


    “何律师,以后还是不要说这么让人误解的话了,平白伤了同事们的心。”


    三两句话,把何枝意对戚眠单方面的恶意,转化成了她在故意挤兑其他所有同事。


    姜温燃悄悄对着戚眠竖了个大拇指。


    何枝意则气得鼻子都歪了,她索性直接道:“戚律师不必这么谦虚。要我说,戚律师能拿下这单大案子,靠的可不全是专业能力。”


    “咱们这一行,光有本事哪够啊,长得出众,又会来事儿,懂得拿捏分寸,能把甲方哄得开开心心的。在某些场合,这可是比专业能力更管用的能力,不是吗?”


    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姜温燃忍无可忍,噌地站起身,一把把戚眠护在身后,脸色冷得吓人,眼睛里满是怒气,瞪着何枝意:“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有本事说清楚。”


    “哟,你谁啊,这么激动干什么,吓我一跳。”何枝意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愈发虚伪,“我就是好心敬杯酒,真心夸赞戚律师几句。怎么,夸几句都不行了?”


    “那我也夸夸你。”姜温燃丝毫不退让,“听眠眠说,你一开始也在项目组里,后来被踢出去了。是因为刚开始会来事儿,后来不会来事儿了吗?”


    “还是努力去来事儿了,别人也瞧不上?”


    何枝意脸上得逞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见状,沉默了许久的林蓉连忙起身打圆场,试图和稀泥:“哎呀,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没必要闹这么僵。”


    “何律师可能是喝醉了,不小心说了点胡话,戚律师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她计较了。”


    戚眠冷冷抬眼看过去:“林总可能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心眼比针尖还小。”


    随后,她又看向何枝意,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何律师,忘记和你说了,我随身带着录音笔。你刚刚污蔑我的话,已经全程被录音,你大可以等着明天法院的传票了。”


    何枝意的脸色变了变,一阵青一阵白,几番变换后,反而扯出一抹冷笑,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闹得人尽皆知.


    她颠倒黑白道:“行,戚律师,你随便录音侵犯我隐私权的事儿,我不和你计较,你反倒是上纲上线起来了。”


    “现在丰岚还真是戚律师的一言堂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都不行。”


    何枝意翻了个白眼,表情更加猖狂:“律所里谁不知道,近来戚律师格外讨徐总欢心,说不定——”


    “闭嘴!”


    何枝意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怒吼忽然从门口传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徐俊光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显然是刚推门进来,就听到了何枝意那番没有任何实证、纯是污蔑的言论。


    他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发抖,一想到身后还跟了个人,小腿肚都忍不住打颤。


    压抑住转身向身后人解释的欲望,徐俊光瞪着何枝意,咬牙切齿:“你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当的律师,空口白牙污蔑人,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何枝意怔了怔,在看到徐俊光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她眸光闪了闪,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我只是想和戚律师开个玩笑而已,可能是喝了酒有点醉了,言不达意,让你们误解了。”


    “什么醉酒不醉酒的,你刚刚说那些话时,可清醒得很呢,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姜温燃翻了个白眼,当即戳穿了她的谎言,一点面子都没留。


    可忽然,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掠过门口的位置,瞥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姜温燃一愣,表情变了变,顿时悄悄扯了扯戚眠的手指,示意她看过去。


    “老男人来了。”


    戚眠不解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投去视线,只见在徐俊光身后,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静静站在门口。


    他一身TomFord暗纹修身西装,深炭色底衬着细不可查的墨黑纹路,肩线利落得如同量身浇筑,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内衬是Brioni高支棉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却松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一节线条干净的锁骨,腕间佩戴着Calatrava铂金腕表,没有多余的配饰,可周身矜贵的气质尽显,让人丝毫不敢轻视。


    戚眠愣住,没想到崔臣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眉骨锋利,眼窝深邃,明明没做什么狠厉的表情,自带的气场却如同寒潭深雾。


    他刚缓步走进来,便将偌大包厢内因爆发矛盾而灼热的空气压得沉了下去。


    方才还喧闹争执的众人,瞬间死寂。


    在场许多人其实并不认识崔臣聿是哪号人物,凯斯顿项目组的人纷纷低声解释,没一会儿,众人均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屏住呼吸,震惊地望着不远处的年轻男人。


    年纪轻轻就登上全球福布斯总榜的大富豪,更是丰岚律所的最大甲方,就连徐俊光都得小心翼翼奉承着的人物,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忽然纡尊降贵来了他们的庆功宴?


    众人心思浮动,而何枝意却只觉得倒霉了。


    怎么每次和戚眠爆发矛盾的时候,都正巧会撞上崔臣聿。


    上次会议室那桩事儿也是如此,若非闹到了甲方面前,她大概率也不会被踢出去。


    崔臣聿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戚眠身上。


    目光在她被气红的眼尾上稍顿,崔臣聿眉宇间的冷意,似是有片刻消融。


    随即,他缓缓收回目光,扫向徐俊光和林蓉等几位合伙人。


    半晌,崔臣聿忽然轻笑了一声:“你们律所,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徐俊光的脸色“唰”地惨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在心里把林蓉和何枝意那几个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忽然,徐俊光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疑惑抬眼。


    是林舟。


    两人对视两秒后,林舟又不着痕迹地往何枝意身上瞟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冲着徐俊光挑了挑眉。


    徐俊光愣了下,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立刻转身看向何枝意,厉声呵斥:“何枝意,你几次三番造谣同事,侵犯了他人的名誉权,知法犯法,我们律所恐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明天自己去找人事领辞呈。”


    何枝意的脸色顿时白了。


    在数所红圈律所中,丰岚也算是综合竞争力强劲的律所,要是她被直接开除,业内名声肯定臭了,其他红圈所势必进不去,小律所担心得罪丰岚也不可能收她。


    徐俊光是要断了她的后路啊。


    何枝意急得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怒吼:“口头开除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你这样随意开除员工也是违反了劳动法的,信不信我去劳动仲裁?”


    徐俊光得到了林舟的支持,脊背挺得笔直,压根不怕何枝意的威胁,冷笑一声说:“你大可以去。”


    “上次你弄错了被收购公司的实际出资结构,就已经犯下了大错,是律所看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当时就应该辞退你。”


    徐俊光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把何枝意的面子踩在脚底下,一点情面都不留。


    何枝意彻底慌了,忍不住解释:“徐总,徐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今晚是林总安排我……”


    “闭嘴!”林蓉表情变了变,当即打断了何枝意的话,狠狠瞪着她,“你一个律师开口闭口就是造谣污蔑,那些法条是喂进狗肚子里去了?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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