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指尖刚触到她微凉的手腕,戚眠便嘤咛一声,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慢悠悠醒了过来。


    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迷蒙,像蒙了一层水雾,她愣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瞬间弯起眼角,声音软糯沙哑:“你回来啦。”


    崔臣聿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在漆黑的夜幕中缓缓流淌在空气中:“你以后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戚眠却摇摇头,鼻尖微微一动,立刻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瞬间清醒了几分,当即要从沙发上坐起来:“我煮了醒酒汤,在冰箱里,现在去给你热一下——”


    话音未落,肩膀就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按住。


    他低声道:“我没喝酒。”


    戚眠狐疑地抬眼望他,小脸上写满了不信。


    崔臣聿眸色一深,看着她水润懵懂的眸子,没再多解释,直接俯身。


    下一秒,他微凉的唇瓣覆盖下来,轻轻含住她的唇。


    浅尝辄止地触碰几秒,见戚眠没有抵触,他才灵活地探开她的齿关深入,唇舌交缠,将身上的清冽气息一点点漫进了戚眠的呼吸里。


    她整个人僵住。


    除了第一次夫妻义务前一晚的“练习”,戚眠的记忆里,两人只在夫妻义务时的床上接过吻,他这样骤然亲上来,惊得睫毛剧烈颤动,双手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乖乖地任由他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崔臣聿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微哑:“尝到酒味儿了吗?”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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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眠本就半睡不醒,现在被亲得晕晕乎乎,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嘴巴里有没有尝出酒味儿,她早已经分不清了。


    她脸颊酡红,像是被酒香熏透了一般,连耳尖都红得发烫,讷讷地眨了眨眼,小声妥协:“……你说没喝,那就没喝吧。”


    崔臣聿注视着她泛红的眼角,眸色愈发深沉,粗粝的指腹摸索着她微肿起来的唇瓣:“现在回房睡觉吗?”


    闻言,戚眠好似清醒了一些,用力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一点,脸上露出几分认真:“不行,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崔臣聿低低应了一声,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星盟科技的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戚眠斟酌了半晌,决定开门见山。


    崔臣聿撩开眼皮看她,黝黑的眸底一片晦暗,让人根本瞧不清楚他的神色。


    戚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今天忽然查到,星盟科技招股书中披露的前五大客户中,有贡献了约30%收入的两家公司都是空壳公司,是由星盟科技实际控股人通过亲属代持。”


    空壳公司向星盟科技“采购”货物,资金从实际控制人的私人账户流出,在境外BVI空壳公司里洗一圈,再以“销售回款”的名义回流,刻意营造出营收繁荣的假象。


    “星盟科技的合同、发票、银行流水一应俱全,手段很隐蔽,如果不够仔细,极有可能发现不了。”戚眠的脸色有些苍白,顿了顿,才继续说,“不仅如此,星盟科技最核心的专利所有权也存在重大瑕疵。”


    IPO项目书中提及的核心专利发明人名单里有一个外国人,但根据调查,这人从没有在星盟科技工作过,而是一家已经倒闭的对家公司的前员工。


    专利技术也是星盟科技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原公司曾试图起诉,最后却因某些不知名原因不了了之。


    而这场极其重要严肃的诉讼纠纷,招股书中只字未提。


    戚眠不知道项目组里的律师现在发现没有,她和其他律师交情不深,可观察了李薇一天的工作进程,显然以李薇的能力,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疏漏。


    “……星盟科技显然已经是惯犯了,这么多重大疏漏都被藏得很隐蔽。要是真的按照常规流程去完成这个项目,等到日后被揭发出来,参与过这个项目的所有律师都会面临毁灭性的打击和赔偿。”


    甚至可能会成为犯法的共犯……


    戚眠把后面一句话压回喉咙,一想到那个后果,她害怕得有些发抖。


    沉默许久,崔臣聿缓缓点头:“嗯,我早就知道。”


    戚眠疑惑看他。


    “前些年,他先盯上了崔氏,信誓旦旦要合作。合同送不到我手里,崔氏法务部就发现端倪。”


    戚眠听得正认真,他忽然没声音了,于是好奇地追问:“然后呢,你们拒绝合作了吗?”


    “呵,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崔臣聿眼睫垂下,敛去了眸底一片寒凉,“敢对崔氏起歪心思,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安然离开?”


    最后,那个实际控股人被崔氏套牢,坑得底裤都不剩了,还被逼得只能连夜偷渡去境外,才勉强躲过了法律的追责。


    只是没想过,这才没过去几年,他又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显然这次他聪明了许多,不敢再直接找崔氏等大集团,而是盯上了律所这只小绵羊。


    “以徐俊光的谨慎,不应该发现不了星盟科技的阴谋。”崔臣聿蹙眉,这是这桩事件中他唯一不解的地方。


    戚眠哑然失笑,惊叹崔臣聿的敏锐,连这一点都能注意到。


    她解释:“因为这桩案子不是徐总接下来的。”


    律所是由几个合伙人共同创办,和公司的管理形式不同,并非是铁桶一个。律师和律师之间是竞争关系,合伙人和合伙人之间也同样。


    星盟科技IPO的案子,是林蓉接手并下达的。


    最近律所内没其他大案子,徐俊光才稍稍插手,把戚眠安排了进去,实则案子的细节他也不知道。


    在高子达得知戚眠被徐俊光安排进了星盟科技IPO项目组时,还阴阳怪气地发了好几条消息,诬陷她是不是傍上了徐俊光这个老男人的大腿。


    戚眠则将造谣和污蔑名誉权的相关法条截图发给他,高子达顿时没再说话了。


    今天她没去高子达办公室,他虽被徐俊光的助理打发了,心里仍憋着火,给戚眠发来好几条消息,嘲讽她现在再去奉承徐俊光还有什么用,不如来求他。


    戚眠这次理都不想理他了,直接把他的消息免打扰。


    如果不是他在名义上还担了个“高总”的职位,她恨不得直接拉黑他。


    重重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戚眠回忆起她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戚眠怯生生地伸手,拽了拽崔臣聿的西装外套衣角,小声问:“你把我从星盟科技的项目里剔除出来,是因为这个项目不怀好意吗?”


    问出这个问题,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其实戚眠更想问的,是崔臣聿是否因为担心她才那么做。


    “嗯。”崔臣聿淡淡应了一声。


    戚眠心中一喜,仿佛那个没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她赧然道:“谢谢……”


    “不用道谢,这是我身为丈夫应该做的。”崔臣聿平静道。


    戚眠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恍然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眸子时,她意识到了崔臣聿所说的“应该”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


    就像每周履行一次的夫妻义务一样,无关风花雪月的私情。


    水凌凌的眸子颤了又颤,戚眠这才意识到,是她越了界,试图在这段绑定着利益的婚姻中寻求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于是,她眸光黯淡下来,松开了他的衣角,喉中有些发苦:“哦、哦,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你。”


    “对不起。”


    她忽然道谢又道歉,惹得崔臣聿不解地睨着她,却只看到了两扇不停颤动着的如小扇子般的羽睫,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


    “接下项目许久,我都没有发现星盟科技的异常,如果不是你插手阻止,可能已经酿成大祸。到时候传了出去,肯定会给你丢人吧。”


    圈子里看热闹的人数不胜数,若是戚眠做了错事儿,连带着崔家的名誉也要受损。


    刚结婚时约定了戚眠需要体现出相应的价值,可至今为止,除了夫妻义务,她好似什么都没做。


    一股又酸又涩的挫败感在四肢百骸里席卷翻涌,戚眠抿了抿唇,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无妨。”崔臣聿声音平缓,好似在戚眠看来天塌了般的大事儿,在他眼底不过尔尔,甚至有些疑惑戚眠怎么突然变了脸色,以为她是吓坏了。


    于是安抚说:“从今天发生的事儿来看,哪怕我当时不插手,等你自己上手开始背调星盟科技时,也能发现不对的。”


    戚眠扯了扯唇角,表情依旧僵硬,脸色不太好看。


    “困了?”崔臣聿思索着反问,“先回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戚眠闷闷地点头,抱着毯子站起身,转身上楼回了卧室。


    等崔臣聿时,她迷迷糊糊眯了一阵,汹涌的困意被暂时缓解。


    脑子里又因为崔臣聿的话和态度堆积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心不静,入睡便格外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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