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啊戚律师,这事儿你也得涨涨教训了。巴结上徐总有什么用呢,现在这样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她捂着嘴笑话了一阵。


    戚眠不咸不淡地怼了一句:“你这么有自知之明,那怎么敢接下来星盟科技的IPO的?”


    轻飘飘一句话,顿时让李薇表情扭曲起来,狠狠挖了她一眼,转着椅子回了自己工位。


    下午六点,戚眠没心情继续加班,到点就打卡离开了写字楼。


    等待电梯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过去两周,这条消息崔臣聿每天都发一次。


    可眼下戚眠盯着屏幕,心头微涩,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直接按灭了屏幕,沉默地回到家。


    回到南山别墅,她大步流星走进主卧,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刚转身要离开时,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崔臣聿站在卧室门口,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不知道沉默地注视了戚眠多久。


    对上戚眠的诧异视线后,他声音低沉:“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戚眠抿紧唇瓣,向来红润的唇色被挤得泛出淡白,手指蜷缩着攥着包带,一句话不想说。


    崔臣聿的视线在她手上的包转了一圈,眉峰轻轻一挑:“你这是要离家出走?”


    “……不是。”戚眠反驳,“只是去燃燃家里住两天而已。”


    崔臣聿眸光微闪,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径直转身,只丢下一句话:“跟我过来。”


    戚眠的脚步顿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鬼使神差地迈开了步子,跟在他身后走进书房。


    书房的风格是极致的冷淡规整,整间屋子以深灰与胡桃木色为主,墙面是哑光质感,中央摆着宽大的书桌,另一侧则放置着一套沙发,搭配小巧的实木边几,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崔臣聿抬手,示意戚眠坐到沙发上去,自己则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一套青瓷茶具,随后坐回沙发,慢条斯理地开始烧水、烫杯。


    他动作娴熟优雅,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滚烫的杯子将指腹灼烧出刺目的红,可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手依旧很稳。


    崔臣聿垂着眸,长睫落下一片浅影,语气平淡无波:“有怨气?”


    戚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那双好看的手上,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神,不由得在心里痛斥自己不争气。


    她慌忙移开视线,咬着唇,硬着头皮否认:“没有。”


    崔臣聿抬眸,瞟她一眼:“撒谎不是个好习惯。”


    戚眠睁大眼睛,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果然这男人心里什么都清楚,那他白天为什么还要故意刁难?


    戚眠的鼻尖瞬间泛起一丝酸意。


    崔臣聿专注地煮茶,声音沉静:“按照律所的规定,你的职称和资历并不足以参与凯斯顿的并购案和星盟科技IPO的项目。留一个,已经是网开一面。”


    戚眠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却又强忍着。


    她不甘心地说:“可是我有能力。”凭什么只看职称和资历?


    明明在崔臣聿之前,律所里那些规定都相当于一张废纸,没人会真的遵守。


    崔臣聿轻轻笑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执拗顽劣的孩子。


    “能力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被量化,更没法拿来当凭证。公司里每个人都说自己有能力,都要抢核心项目,管理层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一判断每个人的真正实力?”


    戚眠懂他的意思,可心底的不服翻涌得更加厉害。


    她别过脸,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灯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染出一层脆弱的柔光。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与崔臣聿对视,鼻尖的酸意越来越浓,带着哭腔颤声开口:“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教训我?”


    长睫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泪光,明明是不服气的回怼,可声音仍旧很软,模样可怜极了。


    崔臣聿手中的动作顿住,素白的瓷杯轻轻放在边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缓缓抬眼,黝黑的眼眸直直看向她,眼底满是沉静的通透,反问:“你委屈了?”


    戚眠用力别开脑袋,没吭声。


    崔臣聿声音依旧平稳:“如果真的委屈,今天在会议室里,你就应该当众提出异议。”


    “你是最大的甲方爸爸,我怎么敢提出异议?”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崔臣聿顿了顿,“如果今天换做是一个陌生的甲方,用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把你踢出项目组,你哪怕不会当面反抗,也会私下里狠狠骂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躲着抹眼泪,回家了还要离家出走。”


    没给戚眠回应的机会,他继续说:“你之所以这么委屈,无外乎你天然地觉得我们的关系非同寻常,我有护着你的义务和责任。”


    “你默认我应该无条件偏袒你,对吗?”


    这话落下,戚眠整个人怔住,像是被定在了沙发上,睁着泛红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戚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思被剖析得透彻,又毫无保留地说出来,戚眠无端地觉得有些羞耻,再也绷不住,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直直往下坠。


    最后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掌稳稳接住。


    崔臣聿垂眸看着掌心,晶莹剔透的滚烫泪珠顺着他的掌心纹路上滚动,原本淡漠的眼底,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伸手轻轻扣住了戚眠的下颌,指腹温度很高,好似还残留着煮茶时被灼烫的温度。


    他微微用力,迫使着戚眠缓缓抬头,让她湿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长睫完完整整地落入自己的视线。


    崔臣聿的大拇指指腹重重摩挲着戚眠的眼尾,好似要将她的泪痕擦拭干净。


    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淡淡问道:“我说得对吗?”


    戚眠被他扣着下颌,躲不开,也逃不掉,只能直直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


    她再也装不下去,瞪着他看了两秒,随即自暴自弃地闭上双眼,颤抖的嗓音吐出一个字:“……对。”


    施加在下颌上的力道消失,过于震慑的威势也逐渐远离,饶是鼻息间仍残存男人身上的雪松气息,戚眠僵滞的思绪回暖。


    她抬眼看向前方正慢条斯理喝茶的男人,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他把她叫过来的目的。


    崔臣聿公私分明,并致力于让所有人在规则下有条不紊地行事,他不会因为一时的私情而偏袒她,让她打破规则的平衡。


    况且,他们二人这段婚姻有名无实,本就没多少私情。


    正如崔臣聿所说,戚眠没像何枝意那样被直接踢出去,已经破例了。


    理解了他的行事逻辑,不代表戚眠能够原谅,她心里仍泛着汹涌波澜,满是不满。


    戚眠不需要他的偏袒,可这桩并购案的直接甲方是凯斯顿的财务总监王总,如果不是崔臣聿横插一脚进来,又故意提起了资质的话题,这事儿原本不会发生。


    崔臣聿仿佛能从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读懂戚眠在想些什么,凝思片刻,面无表情说:“看来你上次醉酒后的记忆,被你忘得彻底,犯错的人要接受惩罚。”


    “有关腕表的事儿,我一直在等你坦白。”


    戚眠愣住,浑身的血液好似都被冰冻住,她甚至来不及深究崔臣聿前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在听清楚后一句话的刹那,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顿时让她哑口无言。


    “我……”


    “凯斯顿的并购案和星盟科技的IPO,都是你借助那块腕表求来的吧。”


    戚眠咬唇,思忖半晌才讷讷开口:“……也没有直接求,我只是引导了一下……”


    “引导着徐俊光以为我们关系匪浅,于是这两桩案子就送到了你手上。”


    崔臣聿眼神锐利,戚眠又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不敢和他对视,总觉得心虚。


    她想把腕表重新放回腕表柜,可不知道崔臣聿是不是故意的,空缺的那个格子里始终没有补充上表枕,想放都没法放。


    那块表现在还在她的包里放着,为了避免被李婶和崔臣聿发现,她这两个星期都一直只背那一款包。


    戚眠也不是没考虑过坦白,可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又忙着并购案的事儿,累得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


    “所以你是因为腕表的事儿,今天才故意说那些话吗?”戚眠皱眉,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公私划分这么严格的人。


    戚眠是狐假虎威了,可本质上并没有伤害到崔臣聿的利益,他还要这样斤斤计较,果然是黑心资本家。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番。


    崔臣聿深深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他绕回了戚眠最在意的那个话题,解释:“从始至终,你拿到凯斯顿和星盟科技的案子,和徐俊光认可了你的资质、或是能力无关,而是一种人情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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