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眠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收拾着包快步下楼。


    四月的夜晚,乍暖还寒,晚风裹着夜晚的清冽气息,汹涌灌过来,戚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将外套裹紧,双手插进了口袋里。


    她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没过一会儿,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吸引着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遥遥看过去。


    黑色车身在路灯下掠过一层冷润的光泽,线条流畅,浸入夜色。


    临近时,车子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以一个极为漂亮的侧方入库精准地停在了戚眠面前。


    车厢内的暖光透过车窗微微漏出来,衬得驾驶座上人影轮廓愈发深邃。


    戚眠抬眼望过去,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车窗半降,她能清晰瞧见崔臣聿的侧脸,昏黄路灯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立体的下颌线上,他安静坐在那里,上身仅穿着单薄的白衬衫,被宽阔的肩膀撑起,身姿挺拔。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崔臣聿没说话,只淡淡抬眸,目光越过车窗,平静地落在戚眠身上。


    戚眠攥着包带,轻轻眨了眨眼,弯腰,低头,坐进副驾驶座。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角落里,徐俊光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上车的背影。


    他清晰地瞧见迈巴赫的车牌号是京A6666。


    全京市,只有一个人使用这个车牌。


    他白天的猜测居然都是真的!


    徐俊光倒吸一口冷气,惊疑不定。


    *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窗也缓缓被摇上,冷冽夜风被隔绝在外,戚眠略有些僵硬的四肢逐渐复苏,身体也不由得没那么紧绷,放松下来。


    她系好安全带,侧头瞥见男人的侧脸。


    崔臣聿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唇线抿得平直,没有半分暖意。


    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情不算好。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戚眠心头一紧,仍下意识抿了抿唇,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蜷着。


    就在这时,崔臣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沉郁道:“以后加班,提前说一声。”


    戚眠愣了愣,讷讷地小声回应:“我和李婶说过了的。”


    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红灯前,引擎声沉寂下来,车厢里更静了,好似能听到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崔臣聿侧身转向她,车顶暖黄的光斜斜洒落下来,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平日的冷淡被一层复杂的情绪覆盖。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戚眠,目光沉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戚眠,我是你的丈夫。这事儿,你应该和我说。”


    第31章


    ————==


    车厢里的沉默被夜风轻轻托着,飘在两人中间。


    戚眠睁大了眼睛,懵懂地望着崔臣聿,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思忖许久,她嗫嚅道:“知道了,我以后会跟你说的。”


    直到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崔臣聿才收回目光,缓缓踩下油门,将那点复杂的情绪压回眼底。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转移话题:“还在忙那桩遗产分割案?”


    提起工作,戚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自觉打开了话匣子,声音轻软:“不是啦,那个案子本身就不是我的工作。今天徐总来了律所,重新分配了工作给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剩下的半句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戚眠忽然想起她是背着崔臣聿,偷走了他的腕表去徐俊光面前演戏,才成功把工作换掉。


    崔臣聿一向公私分明,要是知道她在狐假虎威,肯定会很生气吧。


    心虚像潮水般涌来,她飞快地低下头,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戚眠的一只手伸进了包里,摩挲着那块腕表,思索着该怎么趁着崔臣聿发现之前还回去。


    车子平稳驶入南山别墅的车库,戚眠盘算着等崔臣聿去洗澡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腕表放回去。


    可等走进房间,崔臣聿抬眸:“你不先洗?”


    戚眠支支吾吾半晌,有苦说不出,只好在崔臣聿的注视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崔臣聿将她的异常尽数收入眼底,提步进了衣帽间,摘下袖口和腕表,打算翻找出睡袍,去次卧洗浴。


    黑檀木抽屉式腕表柜的玻璃面板下整齐排列着数十块腕表,每一格都嵌着丝绒表枕,而现在,一共空了两格。


    崔臣聿视线一顿,每一个表枕上放置着哪一款腕表,他心中都有数。


    他将今日佩戴的腕表放回原位,只扫了一眼,便意识到少的另一块是Céleste款式。


    正是他昨天佩戴的那一只。


    崔臣聿清楚地记得,他昨天洗浴前,摘下后将其放回原位了的。


    这个衣帽间除了他,只有戚眠和李婶能够进来。腕表被谁拿走了,并不难想。


    而他只是淡淡将抽屉推回去,权当什么都没发生,捞起睡袍去次卧的浴室。


    戚眠刻意加快了洗澡的速度,匆匆洗了澡,想赶紧把包里那块烫手山芋归回原位。


    可等她擦拭着微湿的发尾,轻手轻脚走出浴室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昏黄柔和的床头灯晕开一片暖光,崔臣聿已经靠坐在床头,身上换了一身真丝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几分,显然是已经洗过澡了。


    戚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被她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小脸皱成一团。


    现在当着他的面提着包进衣帽间,未免太过明显了,戚眠被迫放弃了之前的计划。


    躺上床时,她在心里怨怼着吐槽崔臣聿怎么洗澡那么快。


    戚眠咬着下唇,习惯性地缩在床的最边缘,与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里默默念叨着,一定要等崔臣聿睡着了,再偷偷去放腕表。


    可她工作一整天,哪怕自诩精神处于亢奋状态,精力也早就耗尽,疲惫不堪。


    脑袋刚沾到柔软的枕头,眼皮便重得抬不起来。


    没一会儿,困意席卷而来,戚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轻浅,整个人蜷成一团小小的、软乎乎的模样,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崔臣聿垂眸,淡淡瞥了身侧熟睡的人儿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沙发上的手提包,漆黑的眼眸微微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放下平板,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洒在床面。


    崔臣聿平躺好,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沉静。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会儿,掐着时间翻身侧躺。


    没过一会儿,身侧的人儿像是寻暖的小兽,迷迷糊糊地翻身,毫无意识地朝着他这边滚过来,稳稳落入他的怀里。


    戚眠对此毫无所觉,脑袋轻轻蹭了蹭面前的胸膛,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往崔臣聿的怀里缩了缩,睡得愈发安稳。


    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萦绕在鼻尖,崔臣聿伸出手臂,将她搂紧。


    他低头,视线乘着月色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低低喟叹一声。


    他闭上眼,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伴着她安稳的呼吸声,也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主卧厚重窗帘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戚眠睡醒时,和往常一样,房间里早就没了崔臣聿的身影。


    她下床后第一时间去拿了手提包,蹑手蹑脚地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腕表柜上,折射出玻璃冷光,衬出每一个格子中的腕表更加矜贵。


    可当戚眠的视线落定时,浑身血液好似凝固。


    本该放置Céleste腕表的那个格子里空空如也,连带着那块定制的深棕色小羊皮表枕,也不见了。


    戚眠的脸“唰”地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格子,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响。


    那他知道了她狐假虎威的事情吗?


    无数个念头在戚眠的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慌意乱,可低头看着那块腕表,纠结半晌,还是只能把表重新塞进了包里。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衣帽间,匆匆换了衣服,连早餐都没心思吃,便赶去公司。


    丰岚律所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戚眠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文档里的文字密密麻麻,平时让她很有激情的工作,今天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夕阳西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然到了下班的时间。


    戚眠逃避的情绪愈发浓烈,想到昨夜崔臣聿的交代,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和崔臣聿的聊天框上,斟酌许久,才敲出一行字:【我今晚要加班,晚点回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立刻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一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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