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出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


    “@楚辞 人呢?”


    “不会还在山里没出来吧?”


    “楚少?楚少?”


    楚辞盯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过了好几秒,他打字:


    “刚回来,有点忙,过几天吧。”


    刚发出去,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靠进椅子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很好,蓝天白云,能看见远处的高楼大厦。


    城市的景象,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景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景象。


    可他脑子里却全是山里的画面。


    竹楼,草药,溪流,月光。


    还有阿黎那双墨绿的漂亮眼睛,在月光下,好似染了一层说不出的忧郁。


    他想起阿黎给他戴上镯子的那天。


    那天他们在树下休息,他因为李经理说楚宴催他回去的事,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忍不住试探着问阿黎: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听着就像是要走的样子。


    阿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走了,我就当你从没来过。


    楚辞当时愣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然后,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他脱口而出:我不会走的,我保证。


    阿黎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他从怀里拿出那只银镯,很认真地捧在掌心,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把手给我。”阿黎说。


    楚辞把手伸过去。


    阿黎低下头,很认真的把镯子套在他手腕上。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阿黎的侧脸上,那些睫毛的影子轻轻颤着。


    “这是定情信物。”


    阿黎抬起头看着他,眼眸深深似山间鬼魅,“只要有这个,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楚辞当时看着那个银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自己当时想的是什么。


    他想,这个人真好。


    他一定不会走的。


    他要一直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


    可结果呢?


    他不止离开了,还把镯子还给了阿黎。


    ...如果他真的一走了之,不回去的话,阿黎还能找到他吗?


    楚辞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他在心里骂自己:你想什么呢?


    你都把镯子还回去了,你还指望人家来找你?


    你配吗?


    左手手腕忽然有点发烫。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辞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内侧那圈浅浅的印痕还在。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一点温度,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贴了一下。


    第57章 看似扯平了


    楚辞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眼睛有点红,微酸。


    可能是盯着屏幕太久了吧。


    他走了下神,又想起走时的那个凌晨。


    阿黎在他身边睡着,呼吸轻轻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


    竹楼外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溪流的声音。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阿黎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胸口那里的痒痛迟迟未散...


    楚辞忍住了没去挠,只是攥了攥手指,盯着阿黎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阿黎长得可真好看。


    睡着的时候更乖,睫毛长长的,像两片安静的羽毛。


    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可就是这个“孩子”,在他离开那夜说的那些疯话,做的那些偏执的事,让楚辞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后背发凉。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在那种近乎病态的恳求下,一时心软,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某些难以启齿的印记。


    那两点红肿的痒痛,此刻正隔着衬衫布料隐隐作祟,像是某种危险的烙印。


    或许是出于某种小动物对危险的本能警惕,又或许是被那种疯狂的爱意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才下定决心,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强忍着心脏的抽痛,轻轻拨开了阿黎的手,没留下只言片语,独自逃离了那片温存。


    ...现在想来,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阿黎只是太喜欢他了。


    或者说,因为生长在那个与世隔绝、情感表达扭曲的环境里,阿黎根本不懂正常人该如何爱人,只能用这种近乎掠夺的方式去确认存在感。


    楚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这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繁华,自己心里却空得发慌,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块。


    他叹了口气,把左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圈印痕。


    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强迫自己看进去。


    字还是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


    他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努力让自己理解那些句子的意思。


    但还是看不进去。


    脑子里总有别的东西在往外冒。


    但没办法。


    他得看。


    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不能总是依靠着楚宴,要学会长大。


    然后——


    楚辞想,过段时间,他要履行自己的诺言。


    他要告诉哥,他要回去。


    回去找阿黎。


    他把那只镯子还回去了,但那个人他要找回来。


    他的阿黎。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这一次,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没有那么难看了。


    .........


    .........


    手机铃响震动了一下。


    楚辞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的困意。


    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环境的原因,他最近总是很困。


    明明已经回到家里三天了,睡的觉也不少,可在山里就有的嗜睡症状还是没怎么减轻。


    之前处理了几个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本想闭眼休息几分钟,结果直接睡了过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明明很暖,落在身上却让他觉得有些冷。


    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温度开得不低,楚宴怕他冷,特地交代人调到了二十六度。


    楚辞蹙了蹙眉,把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过来披上,紧紧裹住自己,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微微颤抖。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那个名字让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阿黎。


    楚辞的手指顿了顿,点开微信。


    对话框里躺着一条新消息,没有语音,只有文字和一张图片。


    【我在,今天采到一种新的草药,叶子是紫色的,开很小的白花。阿婆说可以治风寒。你想看看吗?】


    下面是一张图片。


    楚辞点开大图。


    图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拍。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着一株紫色的植物,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小小白色的花朵藏在叶子中间,不太起眼。


    背景是楚辞熟悉的竹林和远山。


    他看着那只手。


    指节分明,指尖干净,腕骨微微凸起。


    楚辞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好看。你最近还好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傻。


    才分开三天,能有什么不好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想确认阿黎还好,想确认阿黎没有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难过,想确认阿黎还在等他。


    手机震了。


    “还好。山里的日子和以前一样,采药,晒药,陪阿婆。你呢?”


    “回到那里开心顺利吗?”


    楚辞看着屏幕,心里那点原本就蠢蠢欲动的愧疚感瞬间漫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和以前一样。


    阿黎说和以前一样。


    可明明不一样了。


    三天前,他还睡在阿黎身边。


    现在,他坐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听着对方用平静的语气描述着“以前一样”的生活。


    他抿了抿唇,打字:【还行吧,就是我哥让我去公司上班,每天看文件,挺无聊的。】


    【对了,最近总是很困,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怕冷,办公室里明明开着空调,我还是觉得冷。】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跟阿黎抱怨这些干什么?


    阿黎又帮不上忙,甚至可能听不懂这种都市<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的烦恼。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只会显得更奇怪。


    他盯着屏幕,等阿黎的回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煎熬。


    过了几秒,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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