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冰冷的声音在温笛的耳边响起:“哈,眼见不一定为实——这不正是你用以欺骗神王宙斯的手段吗?如今又是什么迷惑了你?”


    “是对生存的渴望吗?”


    ……


    温笛在原地动弹不得,刚才的全速奔跑让她变得无比疲惫,此刻她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仰望这尊神像,聆听来自宙斯的话语:


    “我残忍,我慈爱;”


    “我创造,我毁灭;”


    “我使人愉悦,我令人恐惧。”


    “我是众神之王,是能够将整座奥林匹斯山倾覆的宙斯!”


    “我要对你那拙劣的骗术降下惩罚——且看你是否能够逃过此劫?”


    这座神庙忽然变得无比巨大,雕工精美的石柱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如同置身于克里特岛上的迷宫。


    明雷与闪电在温笛的头上炸开,血红色的冷雨再度穿透神庙的屋顶落了下来,雨点落在石板上立刻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温笛只知道这些雨点落到自己的身上就会剥夺自己的力气,所以她只能重新爬起来,试图离开这里,重新找到附近的赫拉神庙。


    她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廊柱,不祥的雨点就追在她身后,不知道跑了多久,她总算离开了那座像是迷宫一样的宙斯神殿,进入了一片密林中。


    温笛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大口喘气,而这些雨滴似乎也终于放过了她一样,全部被茂密的树叶遮挡住了。


    本来被孔雀甩下去的时候温笛还觉得自己的膝盖痛的要死,但很快这种程度的疼痛就被那些由雨点所造成的疼痛所覆盖了。


    尽管她躲到了树林里,可是赫拉神庙到底在哪里呢?


    按理说,这两座神庙是很近的才对……


    眼前的景象有一点模糊,是她低血糖了吗?


    温笛使劲眨了眨眼。


    ……原来眼前绿油油的并不是树林,而是这片橄榄油池。


    她以为自己跑出了宙斯神庙,以为自己有机会躲过宙斯的追杀。


    原来自己只是一直绕着这个橄榄油池在奔跑而已啊。


    ……就像是滚轮上的老鼠一样。


    这种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温笛的双腿一软,终于跪倒在地。


    她的手撑在粗糙的石板上,苦中作乐地想起来,自己第二次穿越的时候就是玩着《神庙逃亡》睡着的。


    “真人版的神庙逃亡没有吃金币的声音啊。”


    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在脑中闪过,连温笛自己都觉得很滑稽。


    如果下一次睁眼,自己还躺在家里的床上玩《神庙逃亡》就好了,这不是很多小说都存在的套路吗?她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结局吗?她还能醒来吗?


    在面对绝对力量的这一刻,哪怕是温笛一直所坚持的东西也终于动摇了。


    果然在希腊神话的世界里,过于张扬的、有个性的凡人最终的结局就是死亡吗……


    敢于挑战神明的英雄、不愿屈服的凡人,最终都逃不过这样的结局吗?


    “我要你永堕塔尔塔罗斯地狱。”宙斯的声音提前对她的冥府之路做出了宣判。


    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结局,她真是不甘心啊……


    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这一片绿油油的油池在她眼中变成了一片朦胧的光。


    温笛的身体缓缓倾倒,在最后一丝意识里,她模模糊糊地想——


    ……有谁可以救救自己吗?


    -*-


    赫尔墨斯感觉他手上的臂环突然像是失去了什么联系一样,他曾经分出去一半属于梦境制造者的力量,可是现在它们竟然回来了。


    ……他不敢往下想去。


    与此同时,覆盖在奥林匹亚上空的雷雨云终于移开。


    阿波罗终于放开了他手里的弓箭,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微笑:“或许现在,你应当带着她的灵魂前往冥府了——如果有的话。”


    话音未落,赫尔墨斯朝着阿波罗狠狠挥出一拳,但是阿波罗轻易地躲过了这记攻击,拳风只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阿波罗并没有还手,毕竟他认为赫尔墨斯或许需要为他方才的无能找个发泄的出口。


    阿波罗跳上了战车,飞回德尔斐。


    原本赫尔墨斯想立刻飞向温笛所在的地方,但是他的动作变得凌乱,反而先被自己绊了一下,他踉跄了一步,这才朝奥林匹亚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云层在身侧飞退,可赫尔墨斯还是觉得太慢了。


    当赫尔墨斯终于冲进宙斯神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温笛倒在橄榄油池边,像是一尊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像。


    她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细密的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般在她的手臂和脸颊上蔓延,如同砂砾般的质感取代了曾经鲜活的肌肤。


    她的眼睛还微微睁着,瞳孔涣散,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是何等苍白的皮肤,这是何等脆弱的身体。


    赫尔墨斯觉得心中的某个地方轰然坍塌了。他曾无数次引导亡魂前往冥府,见过无数种死亡的模样,不论是战死沙场的英雄、寿终正寝的老人,还是死于非命的凡人、被神明降下惩罚的罪人……


    赫尔墨斯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死亡是如此可憎又残忍,如此不能接受。


    他跪下来,用颤抖的手握住金杖,轻抚过温笛的眼睛,使得她闭上了双眼。


    赫尔墨斯的声音沙哑,也分不清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我是地底的赫尔墨斯,是冥府的使者,是亡灵的引路人。”


    他俯身抱起那具苍白的身体,这是一具曾经鲜活温暖的身体,但在此刻轻得像一片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一个小小的灵魂出现在了赫尔墨斯身边,是一脸懵懂的温笛,她像是刚刚从梦中醒来,尚未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但此时的赫尔墨斯却失去了使她恢复生前记忆的勇气。


    倘若让她知道自己的死亡有一部分原因在自己呢?如果不是他杀死了阿耳戈斯,如果他可以及时赶到,如果他的准备可以更加充分一点……


    赫尔墨斯牵引着这个小小的灵魂,对她承诺道:“我会让冥王哈迪斯使你苏生,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记忆被封存的半透明灵魂只是用非常陌生的眼神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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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橄榄油好像是黄色的,不过这里就设定成是绿色了……


    第110章


    赫尔墨斯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理清楚一些事情的先后顺序了。


    “……”


    是否应该先保存她的身体?还是要去冥府找哈迪斯协商?


    应当立刻恢复她的记忆?或者使她继续无知无觉。


    要牵起这懵懂的灵魂的手?还是应当怀抱这具失去温度的身体?


    “赫尔墨斯?”


    女神伊里丝的声音打断了赫尔墨斯那已然陷入混乱的思绪。


    赫尔墨斯抬起头,看到伊里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她的眼中满是歉疚。


    “……我对温笛感到非常抱歉。”伊里丝同样看到了躺在赫尔墨斯怀中苍白破裂的身体, 说道。


    “如果我能够一路护送她的话,就不会是现在的情况了,或许她早就带着赫拉赐予的财富安全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啊, 是吗。”赫尔墨斯机械地回答,“原来都已经计划好了啊。”


    伊里丝垂下眼睫,像是在回忆导致一切错误的原因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我没想到阿耳戈斯宁可违抗赫拉的命令也要……当赫拉与我看到阿耳戈斯竟然提前回来的时候,就意识到我犯了一个何其严重的错误。”


    赫尔墨斯沉默地听着,没有接话。


    “……所以,赫拉愿意将温笛化作天上的星座,使她得以永恒。”伊里丝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来意。


    赫尔墨斯想起来云神涅斐勒的女儿, 原本他应该护送姐弟俩一起乘坐黄金羊前往科尔喀斯,但后来他为了给阿克琉斯接生就率先离开,导致那个小女孩从黄金羊的背上坠入大洋。


    赫尔墨斯确实给予了小女孩的母亲和弟弟以补偿, 不过等同样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他才意识到那些补偿是如此单薄。


    “不需要,我会让冥王哈迪斯使她复生。”赫尔墨斯听到自己开口。


    “哈迪斯?”伊里丝皱皱眉,接着似乎是恍然大悟,“哦、哦、好的……我想我理解了你的意思。”


    “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是否尚未看清楚留在温笛灵魂上的雷霆印记?这意味着宙斯想要绕过三位判官的审判,让冥王直接宣判对她的处罚。”


    伊里丝继续说道:“我想,比起直接带着她前往冥界,你首先需要找到消除这枚印记的办法。”


    赫尔墨斯这才看到了打在温笛眼皮上的两道闪电的印记——真是奇怪,如此明显的标记,为什么刚才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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