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的颤抖更加剧烈。


    顾允寒不再问,只是抱着他,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过了很久,沈墨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但他没有松开手,依旧紧紧抱着顾允寒。


    然后,顾允寒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委屈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都怪你……”


    顾允寒的心又是一疼。


    “都怪我。”他毫不犹豫地认错,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墨吸了吸鼻子:“你知道错了吗?”


    “我知道错了。”顾允寒顺着他说。


    “能告诉我,是哪里错了吗?”他轻声问,试图引导沈墨说出来。


    但沈墨只是“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


    过了几秒,他才闷闷地说:


    “我不喜欢这里。”


    这个“这里”,指的是天凤城?还是凤朝?还是……整个世界?


    顾允寒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沈墨的恐惧和委屈,一定和这个地方有关。


    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捧起沈墨的脸。


    那张脸上,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顺着脸颊的弧度,一直延伸到下颌。


    因为被顾允寒的手托着,脸颊微微鼓起,泛着淡淡的红晕,那是刚才哭泣时憋红的。


    顾允寒看着这样的沈墨,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疼又痒。


    “他们欺负你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如果真是这样,他绝不会放过那些人。


    沈墨嘟着嘴,摇了摇头:“他们……也不算欺负。就是……我太胆小了,我怕了,怕再也见不到你。”


    顾允寒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他不再追问,只是说:“我带你走。我们想其他办法,别再回去了。”


    不管是什么地方,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沈墨不喜欢,他就带他离开。


    沈墨却摇了摇头。


    他拍开顾允寒的手,后退了半步,看着顾允寒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清澈见底,虽然还带着泪光,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然后,沈墨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在双唇相贴的瞬间,沈墨的舌头,轻轻撬开了顾允寒的齿关。


    在完全侵入之前,沈墨用气声,在他唇间说:


    “你夺走了我的勇气。”


    他抱紧沈墨,回应这个吻,用自己所有的温柔和坚定,去填补沈墨心中的空洞。


    窗外的雪,还在下。


    酒楼里,茶香袅袅。


    第235章 奇宝阁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墨是在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顾允寒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专注和……某种深沉的、沈墨读不懂的情绪。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伸手将顾允寒的脸扭向一边。


    “干嘛这么看着我?”。


    顾允寒任由他摆弄,脸被扭过去,目光却还执着地转回来,落在他脸上。


    “我们走吧,”顾允寒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沈墨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允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沈墨的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他摇了摇头:“别说胡话了。”


    “我认真的。”顾允寒说,握住他的手。


    沈墨沉默了片刻。


    沈墨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翻身坐起。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脊背线条,还有背上那些淡红色的、已经愈合大半的疤痕。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沈墨说,声音平静,“但是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放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顾允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而且,我昨天就是上头了,其实我能应付得过来,都是小意思。”


    话音未落,顾允寒忽然伸手,捏住了沈墨左臂上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新生的皮肉还很脆弱敏感。


    “嘶——”沈墨倒吸一口冷气,手臂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疼。


    顾允寒松开手,转而用掌心轻轻揉着那个位置。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眼神很沉。


    “等我碎丹成婴,”沈墨继续说,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一切都会好的。到时候,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顾允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揉着他的手臂。


    过了很久,沈墨才轻声说:“我昨天说怪你,也是假的。”


    顾允寒无声地点了点头。


    元婴……


    这个词,在他心里重重地砸下。


    “元婴……”顾允寒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沈墨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穿衣服。”


    顾允寒这才回过神来,起身下床,从地上捡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件帮沈墨穿上。


    动作很细致,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墨任由他摆弄,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凤鸣秘境还要多久才能开?”


    顾允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还有七十多年。”


    “七十多年啊……”沈墨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修炼到元婴。不过到时候,你肯定能突破。”


    以顾允寒的资质和修炼速度,七十多年,足够他凝结元婴。


    但沈墨自己……虽然他现在的修炼速度也不慢,但元婴期的瓶颈,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多少人卡在结丹后期数百年,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


    “今天想干什么?”顾允寒问,转移了话题。


    沈墨已经穿好衣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筋骨:“这里你比较熟悉,你觉得呢?”


    顾允寒沉默了。


    他的娱乐生活……基本没有。


    在凤朝这三十年,他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执行任务,要么就是在寻找沈墨的路上。逛街?游玩?那些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词汇。


    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才试探性地提出一个建议:


    “逛街?”


    沈墨:“……”


    果然。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顾允寒的头:“行吧,逛街就逛街。”


    至少,能和顾允寒一起走走,也是好的。


    天凤城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商铺陆续开门,早点摊飘着炊烟,行人如织。细雪已经停了,但屋檐上、树枝上还积着薄薄的一层,在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沈墨和顾允寒并肩走在街上。


    两人都穿着简单的衣服,沈墨是一身青色道袍,顾允寒是一身白袍。但顾允寒那张脸,很快就被认了出来。


    “看,是顾统领!”


    “他身边那个人是谁?看着有点面生……”


    “两人走得好近啊,顾统领还帮他挡了一下路人……”


    “从来没见过顾统领这样,平时都是冷着脸,今天怎么感觉……温柔了好多?”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墨有些不自在。


    他不喜欢被人围观,尤其是现在——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些暧昧的猜测。


    “没意思。”沈墨低声说,拉了拉顾允寒的袖子,“走吧,换个地方。”


    “这几天有一场拍卖会,”顾允寒忽然想起什么,“应该有点意思,去吗?”


    拍卖会?


    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对“逛街”没兴趣,但对“拍卖会”的兴趣可就大了,那地方,可是能见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宝贝,还能……捡漏!


    “果然还是关于灵石的事,能让人振奋啊。”沈墨弯着眼睛笑了,“我正好也有想要拍卖的东西。”


    “那就去拍卖会。”顾允寒点头,带着沈墨转向另一条街。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九层高的楼阁,攒尖顶,飞檐翘角,通体由深色的木材和玉石筑成。每一层的檐角都悬挂着铜铃,微风吹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楼阁表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绚丽的光芒,奢华得令人咋舌。


    “奇宝阁”


    字体遒劲有力,隐隐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沈墨仰头看着这座建筑,心中暗暗惊叹。


    门口,两名身穿统一制式袍服的修士正在收取入场费。他们的修为竟然都是结丹初期,穿着深紫色的袍子,袍角绣着金色的凤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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